《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12、第 12 章

　　阿巧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身体微微翻动，衣料和尘土摩擦，素娘被吓了一大跳，连捏着毒蛇七寸的手都松了，急匆匆地看向阿巧。

　　毒蛇的七寸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平日里，素娘绝对不会这样待它，毒蛇起的咬牙切齿，它也觉得阿巧身上香的厉害，当看到素娘接近阿巧的时候，毒蛇内心是非常窃喜的，几乎快要变成一根弹簧飞到天上去。

　　素娘可不比它这种还没有修成人形的怪物，她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并且，对于毒蛇的存在，素娘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心情好了，还会主动提点它几句。

　　毒蛇觉得，与其说素娘是一个妖怪，她更像是一个人，身上充斥着人味，平日里闲来无聊的时候，会混到人群当中，可偏偏她并不低调，反倒是衣着华丽，带着幕帘，有滋有味地同街边卖画的老头讨价还价，央求他在”便宜一些，不便宜也没事，素娘会看心情随机挑几本，毒蛇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只是几页纸而已，对他们这些妖怪来说，这东西既不好吃，也不实用，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去抓捕几个人类，反倒是如此张扬。

　　毒蛇曾经非常担心素娘会被捉妖人逮住。

　　可千万不要以为毒蛇会关心作为同类的素娘，它只是知道，跟在素娘的身后，捡拾她一些残羹剩菜，可比自己累死累活地捕猎要强太多了。

　　毒蛇也劝过他们做妖的要低调，此时的素娘捧着一本人物传记，读的津津有味，“低调？我为什么要低调？妖怪太无趣了，你想让我用妖的方式度过这无趣的一生，我可不愿意。”

　　“可是……可是每个妖都是这样过来的，机缘巧合开了灵智，千辛万苦修炼成人形，然后想方设法捕食人类，借用他们的精气和血肉……”毒蛇还没有能变成人的能力，他只是非常坚定未来要走的路，如同一段指令，牢牢的刻进了基因当中，“每个妖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是属于妖的路。”

　　“真可怜……即使开了灵智，却也还带着兽性。”素娘的眼中带着怜悯，她抚摸了毒蛇的脑袋，“可是我和你们可不同，你们修炼的第一步，是从动物变成人，而我，一开始就是人。”

　　毒蛇歪了歪头，不知怎的，就有了一种被挑衅的愤怒，他向素娘展示自己的毒牙，以及上面黑色的，不断流淌的毒液。

　　“怎么，被我说中了，生气又愤怒地威胁我？”素娘冷笑了几声，“你知道的，这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毒蛇思考了半分钟，决定用他知道的，有关于素娘最大的把柄来威胁他，“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凭什么来指点我？至少我是血统纯正的毒蛇，我也算是毒蛇群里的老大，你呢？你算什么呢？这世界上还有你的同类吗？你以为披着人皮，你就真的还是人吗？”

　　素娘猛地起身，阴恻恻地看着毒蛇，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嘴唇上勾，像是刚吮吸完鲜血。

　　：毒蛇打了个寒颤。

　　自从那次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惹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生气了，她简直像人一样狡诈，把作为毒蛇最引以为傲的毒牙拔掉，又把毒蛇灵活柔软的身体扭成了麻花。

　　简直将一条毒蛇的尊严彻底踩在了脚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毒蛇的口腔一直都是肿着的，无法进食，更无法攻击别人。

　　想到这里，毒蛇的两颗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毒牙就酸地厉害。

　　毒蛇轻巧地滑到阿巧身边，她睡得很香，脸上两团红晕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甚至能看到里面鲜红的蛇，热气一熏，阿巧身上的味道就更香了，毒蛇的毒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毒蛇饿急了，可是他又不敢。

　　不得不承认，素娘实在是太知道该怎样对付毒蛇了，他最在乎的就是两颗毒牙，于是，她就将其拔下，还像个玩具一样地被各种摆弄，还用留影石留下了影像，素娘威胁他，如果还有下次，这些东西会被他的同族看到，叫他颜面扫地。

　　毒蛇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了上去啃一口的念头，他用尾巴尖扫过阿巧的手指，“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断把这个村姑吃了？我们一开始可是都说好了，你看中了她，你想吃掉她，所以我才答应配合你演这出戏，你说了不想打草惊蛇，担心这个村姑的尖叫会引来捉妖人，她睡着了！你看到了吗？她睡着了！”

　　“我知道她睡着了，我有眼睛，”素娘一巴掌将毒蛇拍开，“还有，离她远一点，别把她吵醒了。”

　　毒蛇气的咬牙切齿，“你骗我，你说过你要吃了这个村姑的，还威胁我，叫我和你一起演戏，我的肚子已经饿了一天了。”

　　素娘压低声音道，“声音轻一些，别吵着她睡着，她累了一天了，不容易。”

　　毒蛇发出嘶嘶声，“你还记得吗？我们是要吃她，吃她！”

　　毒蛇被打成了一个蝴蝶结，病恹恹地躺在一旁，他确信，素娘是真的疯了，一个妖怪，竟然钻心思想弄些燕窝牛乳什么的为这个村姑补身体！

　　毒蛇在失去了毒牙以后好不容易又长了，他才是需要补身体的那一个。

　　素娘垂眸，看着阿巧的脸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道，“你懂什么，我自然有我的节奏，你一条小蛇懂什么。”

　　毒蛇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素娘将阿巧黏在脸颊边的黑发拨开，“我们要缓吃，慢吃，有节奏的吃，让他心甘情愿地被我们吃，像野兽一样，抓到了猎物就扑上去，什么都不管，先咬一口，尝到皮肉的滋味，这是野兽才会干的事，你啊，如果一辈子这样下去，你是练不成人形的，只能一辈子当你的毒蛇。”

　　毒蛇半信半疑，后面又想到素娘平日里似乎也是这般模样的，在遇到心仪的人类的时候，素娘总会好一番打扮，花枝招展地来到他们面前，为他们编织幻境，让他们在幻境的温情当中，迷迷糊糊地自愿放弃了生命。

　　素娘还一脸高深地说，“他们放弃的只是□□，可是他们的灵魂，却见到了想见的东西。”

　　放屁。

　　毒蛇觉得素娘是在扯淡，他想要的东西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他——他要真实地活着，切实接触到能激起他情绪的东西，一切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素娘却特别喜欢，像猫捉老鼠一样的喜欢，在吃掉猎物之前，还喜欢看着猎物疯狂起伏的各种情绪。

　　或许，素娘这次也不例外？

　　毒蛇开始默默地等待。

　　“你知道吗？我以为她会跑的，毕竟你长得确实不好看，我又被咬了，可是她没有放弃我，还为我做了简单的处理。”素娘歪头，一双眼睛亮地惊人，“她和我见过的人不一样。”

　　毒蛇喃喃道，“哪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人，一双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非要说不一样的话，她身上特别香？”

　　素娘冷笑一声，“你啊，难怪那么多年，还是一副蛇的模样，人为求自保抛弃一切是很正常的事情，真到了天灾人祸的时候，连自己的孩子都会成为累赘，更何况一个陌生人呢？我本来以为阿巧会跑的。”

　　毒蛇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可是鼻尖却始终环绕着一股温温热热的香气，绝不是素娘的，素娘身上只有冷笑，倒也不是不好闻，只是作为一种冷血动物，他更喜欢温暖的环境。

　　“然后呢？你爱的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