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9、第 9 章

　　聂筱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女人。

　　她粗鲁，野蛮，简直像个未开化的野兽，还一门心思地想从他身上抢钱，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阿巧有着一双极好的，灵巧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大而明亮，睫毛也是细细长长的，总是能把人的心看软。

　　聂筱浅被打击地冰冷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不动声色地扯下盖着肩头的布料，露出覆盖着莹润皮肉的骨头，“哎呀，好冷。”

　　他的肩头刚好印了一个小小的红痣，像极了一朵舒展了花瓣的血梅。

　　可在阿巧看来，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色彩，以及对比鲜艳的一抹红。

　　阿巧闻到了一股非常微妙的气息，如果她对狐狸这个种族有些许了解的话，她就应该知道，这是狐狸发.情的前兆，他们会比平常更加注重毛发的精致度，会花很长的时间去舔舐自己的皮毛，在遇到心仪的雌性以后，更是会将自己的声音变得甜软温和……就像现在。

　　只可惜，阿巧对于狐狸的理解，仅限于它们柔软漂亮的皮毛。

　　她伸手，将聂筱浅的衣服牢牢地捂好了，确保一丝风也无法钻进去，她有些怜悯地看了眼聂筱浅的小身板，心想，他但凡多吹了一点风，估计第二天就得生场大病。

　　阿巧听说，外面的人正喜好这种修长纤细的骨骼，可是阿巧却很不喜欢，太脆弱了，似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它弄破，在这个人吃人，人欺负人的地方，他只会被吃地连骨头都不剩。

　　“你是从哪里买的衣裳？做工差劲，布料更是轻飘飘的，连一阵风都挡不住。”阿巧思索了片刻，道，“算了，遇到我算你运气好，等我回去后我帮你改改，把领口替你缝起来，再找件厚实点的里衬给你。”

　　聂筱浅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这种布料贵的要命，是蚕丝制成的，故意选了最好的绣娘，在上面绣上各种华丽的图案，能穿这种衣裳的人他们手里始终抱着暖炉子，披着厚实的长袍，自然不会去考虑什么所谓的保暖。

　　可是到了阿巧的口中，这不过就是一件不好看，也不保暖的衣裳。

　　聂筱浅那些卖弄风骚的举动，更是变成了一场笑话，没有引起她的半分动容。

　　“我是个好人没错，但是……”阿巧的一双眼珠滴流滴流地转，她实在是太简单，她所以的心思都被分毫不差地摆在了脸上。

　　聂筱浅无奈道，“要收钱是吗？”

　　“是的。”提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阿巧的脸蛋红扑扑的，她看着聂筱浅，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就这么说定了。”

　　一个很普通的村姑。

　　长得也不算是多么出挑，满心满眼全是金钱，可是聂筱浅却得承认，她身上的味道非常香甜，如果拿出一笔足够让阿巧心动的钱，她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脖子送上来？

　　聂筱浅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这个念头，他也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愚蠢到可笑，“或许和这种村姑

　　阿巧对这条路很熟悉，她走在最前面带路，聂筱浅没了卖弄风骚的兴趣，一直在后面拼命地盯着阿巧那段雪白的脖颈看个不停，不断吞咽口水，他馋的要命，但是为了大局考虑，他只能不断隐忍。

　　阿巧的房子处在很偏僻的位置。

　　曾几何时，这里也曾繁华过很长一段时间，阿巧的房子也位于最好的中心地段，可是随着人口的往外迁移，这里也变得越发冷清，除却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没人愿意在这里蹉跎余生。

　　那些人年纪大了，休息的也早，因此哪怕就算是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也根本无人在意。

　　阿巧热情地招呼他，“快进去，外面风大，当然把你吹出个什么头昏脑热的，那可就不好了。”

　　聂筱浅有些感动，“你竟然还会关心我。”

　　“不是。”阿巧耐心解释，“我是怕你生了病，我还得搭进去一副买药钱。”

　　聂筱浅听到了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倒是也不惊讶，只是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药钱全由自己来付，还得额外付你一份跑路费。”

　　阿巧眼珠子一转，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将他滑落下的领口大力扯开，“就这样，这样显得你特别的好看，好看极了。”

　　聂筱浅皮笑肉不笑将衣服全部拉紧，“不了，身体要紧。”

　　阿巧是个村姑。

　　她满心满眼只有她还未播种的田地，厨房里未干的腊肉，以及过冬的白菜堆。

　　或许在阿巧的眼中，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男人，还比不上那些冰冷的钱币。

　　对于一只以美貌闻名的狐狸精来讲，这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聂筱浅忍了又忍，几乎快要把牙齿咬碎，就是为了这一刻，夜深人静时，也是他寻找自己尾巴的好时候，如果他的狐狸尾巴还在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快要为自己的计谋而飞快摇晃起来了。

　　等等……

　　聂筱浅是一只狐狸，狐狸有着非常灵敏的嗅觉，他闻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他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似乎要从那气息的主人身上咬下一块带血的肉。

　　一报还一报才换公平。

　　他割下了自己的尾巴，而聂筱浅，不过就是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而已。

　　但冷静下来以后，聂筱浅非常理智地同阿巧道，“这间房子为什么那么破烂，一阵风估计都能把它吹倒吧！还有这地，全是泥土，我新买的绣鞋都被弄脏了，怎么住人。”

　　阿巧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直以来她都住在这里，自然觉得聂筱浅的挑剔非常奇怪，“我已经告诉了你我家的地址，你就应该知道这里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年久失修，我的已经算是不错了，附近也没有能住宿的地方……”

　　“我不管，我就是不住这里。”聂筱浅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后，他怕的厉害，“这里真的好冷，我连身体都在抖，我要是在这里住下来，第二天浑身皮肤都得干裂。”

　　聂筱浅只用了三分功力，便将一个任性的小公子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他开始挑剔，“你也是，你会伺候人吗？你知道我平时住在什么地方吗？你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聂筱浅是个非常讲究生活品质的妖怪，他做不到像他的大多数同类那样，随便找个洞，铺垫稻草就能生活，他需要丝绸做的衣裳，他需要摆盘精致的食物，需要鲜花美酒……他过得比人还要像人，挑剔的样子也确实发自真心。

　　阿巧有些不悦，“我一早就同你说过，我这里条件并不好，说不定还要与人同住，你那时候答应的很痛快，还提前付了定金。”

　　如果聂筱浅现在以狐狸的身份示人的话，他引以为傲的雪白毛发可能已经根根立起了，他丝毫不敢动弹，怕自己身上的味道随着风传到燕赤霞的鼻子里，他们这些捉妖人曾经说过，他们的身上有股妖味，聂筱浅听完以后，难过了很久，担心自己身上真的有股异味，仔仔细细地在胳膊上闻了许久，第二天又涂了很多的香膏，可还是逃不过被捉妖师查到的结局。

　　他们的鼻子比狗还灵。

　　问题不在自己，那么就在他们的身上。

　　他失去了尾巴，连维持人形都算勉强，更何况去面对一个捉妖师呢？

　　阿巧反复强调，定金的事情，聂筱浅知道她心中在想写什么，无非就是心疼那些快要到手的钱。

　　聂筱浅再次鄙视她，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村姑。

　　聂筱浅当时急着想跑，却被阿巧抓住了袖子，“不许走。”

　　他冲着身后喊到，“定金算你的了，我不要了。”

　　抓着袖子的手猛然一松。

　　聂筱浅措不及防地撞入了阿巧的眼眸。

　　无论是看多少次，他都不得不承认，阿巧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眼珠子就像是两颗宝石，黑色的瞳孔几乎没有一丝杂色，该死的，他不仅闻到了燕赤霞的味道，还闻到了阿巧血管中甜美的血液。

　　他好饿。

　　连烤鸡都无法填补的饿。

　　聂筱浅问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我每个月给你双倍的钱，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离开这里。”

　　阿巧瞪大了双眼，“你疯了？你是人贩子吗？费了那么大功夫，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把我卖给人牙子？”

　　在此刻，燕赤霞的用处就显示出来了，阿巧语气嚣张，“我告诉你，爱住不住，我也不爱伺候你，我家里可是有个精壮的男人在的，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口气就能扛起石磨，挑起水来更是谁也比不上，你要是敢对我怎样，他一定会把你的头盖骨拧下来的。”

　　聂筱浅心想，原来燕赤霞也受了重伤，现在只能扛石磨挑水了，这样一来，或许他对上燕赤霞倒也不会输，但万一呢？

　　他赌不起。

　　也果断放弃了带着阿巧离开的念头。

　　要是阿巧失踪了，燕赤霞一定会发现异常，幸好刺向他的匕首偏了一寸，他瞄准的是自己的脖颈，万一被他得手了，现在他就是一身狐狸皮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