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小猫了》度春光

9、第 9 章

　　路洋从每天的早饭省下一只水果。有时候是桃子，有时候是几颗小番茄，运气好的话，会是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

　　这些水果，会在晨间课之前，放在谢明辙的桌子上，作为路洋的酬谢。

　　蒋默觊觎谢明辙桌子上神秘出现的水果，已经很久了：“我记得你不爱吃水果。”

　　“是不爱吃。”谢明辙随手捡起小番茄，轻轻捏了捏。

　　“那兄弟就不客气了……”蒋默幽幽伸过手，想从里面捡一个吃，冷不防被谢明辙打开了手。

　　“靠！”蒋默愤恨地看着谢明辙三两下，把小番茄全喂进自己的嘴里。

　　“啧，就这么护食？吃一个都不行？”蒋默揉了揉自己可怜的手背，“水果哪来的。”

　　谢明辙的视线，迅速从路洋的后背一扫而过，那道清瘦的身影让他忘了思考，于是他没有回答。

　　晚自习放学，下课铃声响起，蒋默一骨碌把书包抽出来：“谢明辙？你怎么还不收拾，快走了。”

　　谢明辙动作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翻捡课桌上的书本。

　　在学校呆了一天，蒋默的心都快飞出去了，一见谢明辙慢吞吞的动作就上火，“不是，你怎么还没弄好？快点。”

　　“你先走吧。”谢明辙说。

　　“？”蒋默顿了顿，“我先走？”

　　“嗯。”谢明辙抬了抬眉梢。

　　“你到底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蒋默目露怀疑。

　　“没有。”谢明辙声音很淡，情绪不怎么高，听上去心情不好。

　　蒋默才不想陪一个心情不佳的损友，多年友谊之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你心情不好那就没办法了，是男人就自己消化。兄弟！我有急事先走了！”

　　蒋默说完话就从教室飞走了，飞得特别快，连余光里的路洋，也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只是，蒋默心里，飘过一丝淡淡的疑惑。放学了，怎么路洋也不着急，还在教室里呆呆坐着。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一个同学离开前，回头瞄了眼教室里最后两个人，冲他们晃了下手：“那我走了，你们记得关灯。”

　　“好。”路洋答应。

　　最近，谢明辙和路洋之间，形成某种默契。

　　因为谢明辙要扶他下楼，骑单车带他。因此，他们只好等到同学们都离开了，谢明辙就去路洋身边。

　　明明是好事一桩，为什么不能当着同学们的面，让谢明辙搀扶路洋离开……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没想过。

　　路洋收拾书本，后面传来谢明辙的声音：“等一下，物理最后这道题有点难，我还没解开。”

　　路洋的手停了下：“嗯。”

　　谢明辙低头写着字：“下午的时候，你跟你同桌在聊什么，笑那么开心。”

　　路洋的同桌是个男生，叫唐斯年，两人的关系不错，经常说说笑笑。

　　谢明辙这么问，倒是让路洋想了好一会：“下午么？他也被那道题难住了，好像在问我怎么解。”

　　谢明辙：“你解开了？”

　　路洋点头：“对。”

　　谢明辙没吭声，过一会，连人带纸笔试卷一起过来了。他在唐斯年的座位坐下，把试卷移到路洋面前：“怎么解。”

　　路洋探过身，他看了下题目，捡起一支自动铅笔，在试卷上写了几个公式：“很简单的，就这样，你把这个公式套进去……”

　　路洋漂亮的字，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解题公式旁边。

　　谢明辙盯着路洋的字迹。

　　路洋对着题目讲了半天，发现谢明辙根本没在听，他抬起眼：“？”

　　“唐斯年有水果吃吗？”谢明辙把试卷收回来，随意折成长方形，塞进自己的校服衣兜里。

　　“什么？”路洋没听明白，为什么又一次提到唐斯年。

　　“你给我的水果，唐斯年有吗？”谢明辙问。

　　路洋眨了下眼：“没有。”

　　“哦。”谢明辙问，“你的水果从哪来的。”

　　“我的早餐。”路洋开始收拾课桌。

　　“你那么瘦，还把口粮分给我。”谢明辙晃了下笔，“是不是哪天饿晕了，想赖在我身上。”

　　“……”路洋如今进步了，只需要一个呼吸间，就能变得心平气和，“走不走。”

　　两人收拾一会，谢明辙关了教室的灯。

　　到楼梯间，谢明辙很自然地去搂路洋的腰，路洋伸手拦住：“不用，我能走。”

　　路洋说：“我脚快好了。”

　　谢明辙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进校裤兜里，定定看着他：“好了吗？”

　　路洋伶伶俐俐地走下几步台阶，演示给他看：“嗯，刚受伤的时候难受，慢慢就好了。一百天指的是整个愈合期，不代表完全不能动。这段时间我注意一下，不会有事的。”

　　“哦。”谢明辙迈开长腿，跟着下楼。

　　说着，路洋从书包拿出一只红苹果：“给你。”

　　“这是最后一个水果了？”谢明辙没客气，接过来啃了一口。

　　“嗯，明天不用来接我。”路洋说。

　　“好。”谢明辙咬苹果咬出的清脆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听得路洋后颈凉飕飕的。

　　他们出来的太晚，学校的小路上没什么人。

　　学校路边的路灯灯光特别暗，隐约照出两道人的影子。

　　特别高的是谢明辙的。

　　路洋发现，自己的个头，好像堪堪到他的肩膀位置。

　　谢明辙长得太高了，听说有一米九。体育老师每次看到谢明辙，忍不住满眼放光，希望招纳他进校篮球队。只不过谢明辙学习很好，即使他想去，班主任也不会放任他去打篮球。

　　“那道物理题已经超纲了，为什么你会。”谢明辙问得像是天气怎么样似的随意。

　　“啊？”路洋低着头走路，不小心踢到一颗小石子。

　　“你是不是初中得过中学生物理第一等奖。”谢明辙说，“但你后来的成绩，一直在中下游徘徊，为什么。”

　　“可能运气好？”路洋不以为然，“偶尔会做一两道题，也没什么吧。”

　　“全班都不会，就你会。”谢明辙点点头，“你运气确实不错。”

　　路洋笑了笑，没说话。

　　一阵强劲的风扑面而来，路洋额头上的漆黑短发也吹起来了，露出底下干净白皙的脸。

　　入夏的阵风，带着湿漉漉闷热的潮气。

　　路洋心道不好：“是不是要下雨了？”

　　天上暗黑色调的云团疯狂疾走，把刚刚黯淡的月光遮去。

　　路洋和谢明辙对视一眼：“快跑。”

　　路洋的脚伤虽然好了一些，但要跑步还是很勉强。跑出去几百米，他渐渐落后在谢明辙身后。

　　谢明辙忽然停下来：“还是骑自行车带你吧。”

　　路洋眉心拧了拧：“要不然你先走。”

　　“怎么让你说得我准备抛妻弃子，我不是那种人。”谢明辙走过来，胳膊勾住路洋的脖子，“这雨一时半会下不下来，骑车还快点。”

　　路洋有些怀疑，但人已经被谢明辙强制带走。

　　时不时刮来一阵强风。

　　谢明辙载着路洋，滑过一条条熟悉的街头巷尾，争分夺秒地飞奔。

　　路洋被狂风吹得有点紧张。

　　街边的小店店主察觉天气不好，陆续关了店门和灯牌，整条大街只有路灯兢兢业业亮着。

　　路边有一棵细瘦的树，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压弯了腰，几乎在同一时间，倾盆大雨泼洒而下。

　　谢明辙当机立断，拐进一条灰色瓦楞小巷子里。

　　暴雨顺着瓦片，瀑布一样冲刷下来。

　　“哇。”路洋对谢明辙的机警表示赞叹，要不然，他们两个准会淋成落汤鸡。

　　小巷太窄了，两个人躲在街檐下，转个身都困难。

　　虽然躲避及时，架不住瓢泼大雨带来的雨气太猛烈，氤氲着潮气。

　　两人黑漆漆的发梢，有些湿润。

　　“每年快到夏天的时候，雨水就是很多。”路洋看了会大雨，无奈叹气。

　　边港城靠着大海，每年一到换季的节点，很容易刮大风下暴雨。

　　“你不喜欢下雨？”谢明辙一低头，就能看到路洋后颈。校服领口下的皮肤，跟羊脂玉一样白净。

　　“下雨会很麻烦吧。”路洋说。

　　“哦。”谢明辙心不在焉。

　　“？”路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喜欢下雨吗？”

　　远方，有一辆车打着远光灯，晃着人的眼睛，疾驰而来。

　　他们站的地方过于狭窄，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等着那辆车飞过去。

　　疾驰的车呼啸而过，溅起高高的水花，两人的裤脚，沾上不同程度的水渍。

　　这个地方是个过路口，过去一辆车，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车辆开过去，还不知道他们要遭受多少次瓢泼。

　　呆在这里太麻烦。

　　谢明辙朝后看了眼小巷弄的深处，他把校服外套脱下，罩在两人的头顶：“准备好了吗？”

　　“！”路洋看出他的意思，同时，被他提醒得有点紧张。

　　“跑。”谢明辙勾着路洋的肩膀，带着他往小巷弄深处跑去。

　　不是路洋以为的居民弄堂。

　　小巷子干净整洁，路面铺陈很有年代质感的青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座木头做的小壁龛，里面点了盏灯。

　　在暴雨里，那盏油灯亮着幽幽橘色光泽，暗得几乎看不清楚。

　　两个人一起跑过去，油灯的灯芯，微微晃动一下。

　　小巷的终点，看起来像是一座罕有人至的古刹，透着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