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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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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长桌子已经铺开了,满盘子的烧烤香味扑鼻。蒋默给炭火进行人工扇风,扇得热火朝天,细汗从脸上淌下去,他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冲他们两个人招呼:“你们怎么才出来!差点去叫你了!”
“路洋。”寇云祺神情凝着担心,拿了瓶饮料过来,递给他,“你好点了吗?严重吗?”
“不严重,红了,没破皮。”路洋知道她愧疚,放低声音安慰,伸手去接饮料,却被谢明辙挡了下来。
谢明辙说:“他欠我太多,目前是我的奴隶,吃吃喝喝必须经由我决定。”
“?”什么鬼东西,寇云祺满脸问号,看看路洋,又看看谢明辙。
谢明辙给路洋换了瓶矿泉水:“他受伤了,不能喝那些。”
路洋叹口气,转而去接矿泉水。
寇云祺不太懂,纳闷道:“有这种讲究吗?”
虽然问这么问,没人想质疑谢明辙。
比预想的热闹,东西好不好吃倒是次要,一帮熟识的同学吃吃喝喝,怎么都觉得开心。
不知道谁说了句,天色越来越暗,都看不见吃的什么了。
作为邻居的路洋,知道小院埋伏了彩灯:“有灯的,我去找找。”
在客厅里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灯还是没亮。
“是不是坏了啊?”蒋默问。
“我去看看。”谢明辙拿着手机开了电筒,去后院翻电箱,打开电闸。
小院埋的照明灯“刷”放出亮光,众人陷入一阵沉默。
埋伏在小院子里各个角落的灯光,五彩缤纷,什么颜色都有,自带旋转功能。放在屋内是KTV效果,放在室外,就有一种激情广场舞氛围,放在这方小院子里,有群魔乱舞妖异冲天的气氛。
这会儿他们都知道为什么老板把电闸关上。
蒋默喝了口奶茶:“我怎么感觉不扭两下,对不起这么绚烂璀璨的灯火呀!”
要扭秧歌是扭不开的。
小院子不大,小鱼池占去一片地,这几个人搬了小凳子,坐一起都是胳膊撞胳膊,腿撞腿,耐折性子挤一挤。
每个人脸上闪过五颜六色的灯光,跟涂了花脸一样。
吃饱喝足,呆在院子里就没意思了。
边港城天气热,一阵一阵的地热从地底往上涌,蒋默拿的那把扇子扇得飞快。
大家一言一语,聊着要玩点什么游戏。因为吃得太饱,精神犯懒,聊的有一搭没一搭。
秦朗拿出手机查了下相关游戏,看看集体游戏什么可玩的。他报出好几个名字,有些游戏,要么人数太多,要么人数太少,又或者没有道具。
秦朗找累了:“要不捉迷藏吧!”
周容璟摸摸滚圆的肚子:“好吧,你去藏起来,我吃太饱了,动不了了,等数三万声再来找你。”
秦朗甩了个眼刀:“混账!你干脆等假期放完了再来找我。”
周容璟笑了:“好主意。”
秦朗握拳:“要不是我表哥在这里,我非揍你不可!”
周容璟哼哼:“要不是我表哥也在这里,不然我也揍你。”
蒋默听他们吵得越来越不像话,挥挥扇子打断他们:“不是不能吵架,麻烦吵得有点水准。你们吵得这么低幼,很伤围观群众的耳朵。”
秦朗想起后院那条栅栏:“是不是推开就是大海?”
“不,”路洋解释,“还得走上十多分钟,在坡的后面藏着。”
众人看过来,路洋说:“那是片小沙滩,地方不大,也没什么好玩的。平时就是附近居民过去吧。”
看出大家跃跃欲试的兴奋,路洋无奈:“晚上没灯,今天没月亮,什么都看不见。你们也想去吗?”
“下刀子也要去啊!”秦朗激动得不行,叫了一声蹦起来,准备往外跑。
拦也拦不住了,路洋只能当领头人,带他们过去。
这一片沙滩,小的连名字都没有,附近的人都叫小滩口。走过去需要借着公路路灯的照明,夜色渐次浓重,让人不敢随便乱跑。
这群人都是刚出了笼子的高中生,在学校憋久了,这会儿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去闯一闯。
这里之所以没被过量的人流车流破坏,多亏了一道高高低低起伏的斜坡,挡住了沙滩,让过路的车流,以为这里是一片不起眼的礁石崖壁。
小滩口这片地,长年累月被人踩的结结实实的,连块绊脚的大石头都没有。绕着古早的大海冲刷出来,弯弯曲曲的平坦小路往下走,越走越开阔。
拐过一道高耸的海山,是一片无限静谧的纯黑。
今晚没有月光,天地间只剩极致的黑,黑得像一块凝固的固体,如有实质般压得人喘不上气,让人心底泛着微微的恐慌。
极遥远的海平线之上,有几颗星子,亮得惊人。
寇云祺忐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啊。”
路洋叹气:“是啊。”
秦朗仔细听了听,回头对路洋大喊:“我怎么听到海浪的声音了?”
“嗯。”路洋回答,“快到了。”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
蒋默举起手机,开了手电筒功能,对着这广袤的黑暗,像米粒之光。
微弱的光照下,浪潮沉缓而绵长,一波推着一波,漫涌过沙滩。今晚潮水温柔,海风扑面而来,略带微微咸涩的凉意。
借着细微光线,能看见涌上沙滩的细碎白浪。
浪潮一波接一波翻涌,卷起细沙簌簌作响,心里反而感觉到一种空旷的寂静。
大海太空旷了。
尽管看不清楚,仍然能意识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处那种磅礴感,却又无所依凭的感觉,令人微微颤抖。
路洋从小看到大,没有他们这些第一次见的人那么兴奋,但他每一次来到这里,仍然对浩瀚无垠的大海心存畏惧。
“噢噢噢噢噢!!!!!!!!!”
秦朗捡起一块沙子,砸在周容璟身上。为了逃跑,他脚下像踩风火轮,嗖一下蹿飞了。
湿冷的沙子全进了周容璟的衣服,害得他站在原地蹦蹦跳跳,疯狂抖衣服,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虫子。
周容璟不报此仇,誓不罢休,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沙,追杀秦朗。
这里照明程度太差,瞎跑是有危险的。
路洋看他们东奔西跑,心情多少有些紧张,他冲两人嘱咐:“晚上不能下海!”
谢明辙走了过来:“你放心吧,他们非常怂,没胆子下海的。”
路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你放心吧他们有分寸不会下海”,有份量多了。
路洋真的就放下心。
女生们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蹲在沙滩上翻找贝壳,找奇形怪状的石头。路洋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守着她们,也是在发呆。
一荡一荡的潮水漫过来,又缓缓褪去,鼻息间全是海水潮湿的涩味。
到处都在喊谢明辙的名字,跟他分享刚见到的小螃蟹,疯狂乱跑寄居蟹海星,搁浅的小鱼苗,缠成一团的海藻。谢明辙像个检察官,被叫得走来走去,四处看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明辙又绕了过来:“路洋。”
“什么?”路洋下意识看他的手,以为谢明辙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准备让他看一看。
贝壳石头海藻,乱飘的海星螃蟹,乱七八糟的,都是路洋看腻的东西,可能谢明辙发现什么新奇的?
谢明辙空着手,在他身边坐下。
“?”路洋满头问号。
“干什么。”谢明辙奇怪。
“没、没事。”路洋问,“你过来干什么?”
“休息。”谢明辙难得叹气。
浅滩上,周容璟和秦朗掐得你死我活,互相扔泥沙,战事开到了第三局。
寇云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加入,她刚才收集不少干枯的螺壳,破碎的螃蟹钳,准备作为暗器,命中她的敌人!
场上的战局变得更加混乱。
就算是谢明辙,看住这群大龄睿智儿童,也很耗费心力。
路洋笑了,笑得安静放松。
他双眼澄澈清亮,眼尾压出让人心仪的柔软弧度。
谢明辙看了会,转开眼:“路洋。”
是一个很温柔的语气,轻柔地仿佛能感觉到谢明辙的气息,路洋耳朵微微发痒,心脏颤了下。
那是一种名叫“悸动”的心脏活动。
心脏突然鼓噪出细密柔软的震动,沿着汹涌澎湃的血液,漫过四肢百骸,一遍遍冲刷细密的神经末梢,让路洋整个人的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
路洋眉间拧紧,答应得同样轻柔:“嗯。”
谢明辙笑了:“你有没有全力以赴?”
路洋说:“等开学你就知道了。”
集训期间的考试成绩,会直接发给他们的老师夏山,现在两个人都不清楚自己的成绩结果。
谢明辙问了这一句就不继续问了。
“谢明辙!”这次是蒋默,他把裤腿挽起,脱了鞋,踩在浅浪里,弯腰拔什么东西。
“你快过来帮忙!!!”蒋默兴奋不已,好像淘到了不得的东西。
谢明辙站起来朝那边走。
路洋记得,那个方位是海岛下方,有一片自由生长的野生芦苇丛,那里很容易藏一些少见的海洋生物,比如形状巨大、颜色漂亮的海螺。
路洋跟着走过去。
这只大海螺还是活的,拼命往沙土深处钻。
蒋默跟这只大海螺斗上了,发誓今天一定要抓到它。他徒手兴奋地挖沙子,但没带工具,挖又挖的慢。
越是往下挖,大海螺钻得更快。
其他人因为这一发现,都走过来看热闹,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帮蒋默打灯光。
谢明辙知道他在挖什么,懒得管了。
路洋也没有加入他们中二的队伍。
这一带浅滩,比刚才的地方还要浓重黑沉,离了人工光照超过一米,立马人畜难分,面目晦涩难辨,影影憧憧。
路洋看他们闹了一会,听见极轻微的“簌簌”声,他转过身。
几米之外,是那片沿着海岸线野蛮生长的芦苇丛。
漆黑的夜色里,野生芦苇浸成了一团深沉的墨影,顺着海风飘荡摇晃,带出莎莎的轻响。
一阵带着湿润气息的强劲海风拂过脸颊,混杂芦苇淡淡清香,路洋感觉宁静放松,闭起眼睛感受一会。
有个人忽然抓住他的手,牢牢收紧,与他十指相握。
路洋吓一跳,回过头,借助黯淡浓重的夜色,他察觉到身边这个人影憧憧但身量傲人的男人,只能是谢明辙。
路洋第一反应,谢明辙的手真暖和。
第二反应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
路洋心跳得乱七八糟,耳朵都能听见身体里血流疯狂涌动横冲直撞的声音,撞得他整个人魂飞魄散。
谢明辙握了一会,凑近看了看眼前的人,似乎在努力辨认,然后他主动放开手:“不好意思,我抓错了人。”
路洋愣在那里,喉咙滚了几下,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哦,没事。”
路洋站在原地,呆了一呆,又傻了一傻。今晚受到的震撼不少,这一幕冲击太大,他的脑子跟浆糊一样搅得乱糟糟。
好半天,路洋终于抓住一丝飘渺不定的念头。
刚才,谢明辙原本想与之十指相握的人,是谁?
那一瞬间,路洋手指冰凉,心脏跳得特别快,像掉进冰窟深渊一样急促恐慌,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