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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并非孤身(8) 太子殿下是 ...

  •   此时三皇子祁清跃正坐在容贵妃的身侧,同容贵妃说笑。他听见有脚步声,皱眉转过去,等看清来人手里的剑,脸上立刻露出恐惧,起身行礼:“皇叔”。

      容贵妃见楚王没有通告就入内,且手里拎着剑,虽然疑惑,但还是先起身行礼:“王爷。请问有什么事?”

      祁瑞泽没有回答,直勾勾地盯着祁清跃,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忽然,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三皇子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

      祁清跃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吃了一嘴的泥。他的右脸贴在地面上,焦急地求饶:“皇叔,皇叔。”

      祁瑞泽的布靴踩在他的后背上,二话不说,一剑对着白皙的脖颈刺下去。

      容贵妃尖叫着扑上来,推开祁瑞泽的手臂。

      剑刃扎进地里,距离三皇子的脖颈只有一根小拇指的距离。

      祁清跃瞳孔晃动,顿时沁出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呆傻了。

      容贵妃匆忙护住三皇子的头,仰首对上祁瑞泽的眼睛,却被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吓到。

      她喉结微动,稳住心神:“清跃再不成器,也是一朝皇子。王爷要杀他,也该说清楚前因后果,总不能让他平白无故成了剑下亡魂。”

      祁瑞泽鹰眼血红,他的视线落在容贵妃眼里的怒气上,再挪到三皇子眼里的恐惧。语气冷冽,如同北方冬天刮在脸上的寒风:“你自己说,还是本王帮你说?”

      祁清跃看向营帐口的小太监,突然明白了楚王生气的缘由。

      他声音颤抖,急忙为自己辩解:“皇叔,太子受伤的事,跟侄儿无关!侄儿是买通了马棚里的小太监,但侄儿只是磨坏了太子的马缰绳。”

      祁瑞泽的表情没有变化:“其他的?”

      “其他什么都没做!”祁清跃抓住一线生机,着急忙慌地说,“侄儿只是想让太子在这次围猎里表现差一些,这样就能让他在父皇面前丢脸。但侄儿绝对不敢谋害太子啊!”

      祁瑞泽打量着祁清跃,似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那眼里野兽般的疯劲儿,看得祁清跃牙关打颤,害怕得低下头颅。

      良久,久到祁清跃都以为楚王不会再开口了。

      但祁瑞泽却突然诡笑一声:“你究竟是弄坏马缰绳,或者下药,其实对本王来说,都没有区别。”

      或许在旁人眼里,磨损马缰绳和下药的危险程度是天壤之别,前者的影响是耽误时间,后者轻则受伤,重则致残、身亡。但在楚王眼里,这都是对意图伤害太子的行动。

      一样地该死。

      祁清跃虽然还不明白楚王话里的意思,却先被他的笑声吓得毛骨悚然。

      他被侍卫倒缚双手,心头泛凉,不敢挣扎。脑海里快速寻找自救的方法,蓦地想起一件事,急忙梗起脖子:“皇叔,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谁?”祁瑞泽通红的眼盯着他。

      “宋忍冬”,祁清跃立刻喊出声,“之前在京师的时候,宋忍冬就找过侄儿,劝我谋害太子。我没同意。现在想起来,整个秋猎队伍里,最有嫌疑的就是他!”

      祁瑞泽没有怀疑祁清跃的话。他让侍卫们押好三皇子和小太监,拔出地上的的剑,径直往营帐外走。

      刚走出营帐,陈德全突然冒出来:“王爷,陛下请您过去呢。”

      祁瑞泽的眼神仍然泛着怒意,冷冷打量陈德权两眼,看得陈德全头越发低了下去。收剑入鞘:“走吧”,随后跟着陈德全去到皇帝的营帐。

      皇帝坐在桌案后,浑浊的眼球落在祁瑞泽腰间的剑上,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

      皇帝一皱眉,脸上的皱纹堆砌,语带责备:“你今日也太妄为了。就算你要找伤害太子的真凶,也应该徐徐图之。怎么能提着一把剑,做出肆意伤人的姿态。”

      “臣弟心中有怒气,慢不下来”,祁瑞泽的语气冷冽,眼球仍然是充血的状态。

      皇帝长叹一口气,对楚王也有些无奈:“你就是这样的性子,爱憎太过于分明。”

      祁瑞泽静静地杵在原地,沉默地像一根柱子。

      皇帝看着眼前模糊的脸,好声道:“但有时候也该收敛些。一个看马的小太监,死了也就算了。但老三毕竟是朕的亲儿子,你怎么也说杀就杀。”

      祁瑞泽面无表情:“三皇子还活着”。

      “如果不是容贵妃阻拦,你手里这把剑就刺进他脖子里了。还能活吗?”皇帝看向他身侧的佩剑。

      “如果臣弟当真要杀三皇子,凭容贵妃那点力气,能挡住臣弟?”,祁瑞泽讥讽地说。

      皇帝听完,明白祁瑞泽只是想逼三皇子说出真话。轻轻地倚靠在宝座上,语气平和:“既然是这样,那也不算过分”。

      在旁侍奉的陈德全听着这一句话,只觉得心惊肉跳。直接对皇子动剑还不算过分,难道直接杀了才叫过分吗?皇帝对楚王的圣眷未免也太重了。

      皇帝不知道陈德全的感慨,兀自询问楚王:“老三怎么说?”

      祁瑞泽的左手缓缓摩挲剑柄:“宋忍冬曾经找过他,劝他谋害太子。”

      “劝他谋害太子”,皇帝重复这六个字,没有继续说话。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命陈德全传唤宋忍冬。

      宋忍冬在侍卫的押送下,走进皇帝的营帐里。

      他今日身穿一袭白衣,披头散发,涂抹任何脂粉,面容憔悴地走到皇帝跟前。眼神死寂地盯着皇帝,没有行礼。

      从这非同寻常的举动里,皇帝似乎明白了他的潜在之语。浑浊的眼球落在眼前的一团白上,语气冷淡:“看来你已经知道朕叫你来是什么原因了。”

      “草民与陛下相伴四年,草民的性子陛下也了解,不爱装疯卖傻”,宋忍冬平视着皇帝。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是你给太子的马下的药?”

      “是”。

      “什么时候?”

      “三皇子贿赂小太监的时候,草民恰好看见了。于是草民抓住小太监走开,三皇子还没到的空档,往草料里下药”,宋忍冬的面色苍白,说话时却不自觉地带着嘲弄,“陛下还要问原因吗?”

      皇帝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皱纹也在脸上绷紧:“因为宋雄一事吧。他死在被卖往南方的路上,也是咎由自取。为了这么个混账,你竟然要谋害太子?”

      宋忍冬听完,忽然大笑,这笑声里带着怨鬼似的凄厉,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里。他的目光环视四周,看清每个人眼里的轻蔑与惊恐。最后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帝,眼眸里突然爆发出怨恨的光。

      这光像是夜深时突然爆发的一道惊雷,震得皇帝心底一抖。

      “你错了,陛下”,宋忍冬很快平息下来,面色温柔,“雄儿的死,只是让草民再无牵挂罢了。”

      皇帝疑惑地看向他。

      宋忍冬的目光缱绻,像极了在看热恋中的情人:“草民要报复的人,是陛下。”

      皇帝对上那双桃花眼,即便模糊,却也仍然能感受到柔情。这份缠绵的柔情,是他纵容宋忍冬的起因。

      即便仍有怒气,皇帝仍然不自知地柔和了语调:“朕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陛下高高在上,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对不起草民”,宋忍冬的目光温柔得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忽然话锋一转,“草民之前反复多次向陛下隐晦地提过爵位的事情,陛下都说对草民已有安排,却始终没有说明究竟是什么安排。草民今日斗胆问陛下一句,陛下是准备如何安排草民呢?”

      皇帝冷冷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皇陵之内,再添一座棺椁”,宋忍冬看向皇帝,忍不住地狂笑,“这是四年前臣入宫之时,陛下吩咐皇陵督工工的话吧。”

      真是可笑,还有比自己更可笑的人吗?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帝的真爱,还想凭着这份爱去威胁太子!原来自己的命运早就已经写定。皇帝的纵容,不过是临死前的狂欢而已。自己根本就是没有未来的人。

      反而他一直以为遭到厌恶的太子,原来才是皇帝真正疼爱的人。

      皇帝看着他眼底的怨恨,唇角微动:“你一个普通百姓,能陪着朕共赴黄泉,也算是福分了。”

      “草民固然是普通百姓,但陛下您,又是什么东西呢?”宋忍冬控制不住地狂笑。

      皇帝变了脸色,枯瘦的五指收紧。难道他知道了?不可能。

      “是啊,草民早该想到的。一个普通百姓,难道单凭仁善的名声,就能吸引一朝天子吗?”宋忍冬的手指缓缓拂过自己的桃花眼,嘲笑自己,也嘲笑装模作样的皇帝,“这双眼睛,很像先太后吧。”

      皇帝顿时黑了脸,眼底褪去所有的情意:“你在胡说什么?”

      宋忍冬大笑:“草民也希望是在胡说!陛下呀陛下,你分明是九五至尊,原来内里竟然是一个离不开母亲的婴儿吗?真是可笑,你是怀着怎样恶心的心思,把与母亲相貌相似的人,变成自己的情人!”

      “你住口!谁允许你诬蔑先太后!”皇帝看向狂笑的宋忍冬,也看向神色冷漠的楚王,似乎陷入了自言自语的癫狂,“朕对母后,没有那般污浊的心思。阿泽,你相信阿兄,阿兄只是——”

      戛然而止。

      ——只是后悔而已。

      皇帝耳边突然响起“嗡嗡”的鸣声,黑光和白光同时在脑海里炸成星状。他好像又回到那一个晚上,母后病重,躺在床上,让他善待阿泽,不要一错再错。

      他当时回答说:“孤是天子。没杀了他,就已经是善待了。”

      母后的头轻轻向内偏,没有说话。再一转过来,只有淡淡的怨恨:“本宫竟然生出你。”

      他大笑:“你们活该!”

      活该,都活该,父皇活该,母后活该,自己的那个受尽宠爱的弟弟也活该。是啊,你们凭什么生出朕,又凭什么不爱朕。朕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们只爱弟弟,从来就不爱我。

      那一瞬间,他竟然只有大仇得报的痛快。这不是他的母亲,是他的仇人!

      母后没了。

      时过境迁,皇帝孤独地在皇位上坐了数年,恍惚间再想起母后,忽然意识到,他不是真的恨他们,只是怨恨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们的关注和爱而已。

      于是南巡的时候遇见宋忍冬,这双和母后的相似的桃花眼里,看着自己的目光永远只有温柔。他要把这股温柔,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死了,也要带入地底。

      可现在这双桃花眼里却不再温柔,只有怨恨。

      宋忍冬狂笑不止:“真是恶心!”

      “你住口!”皇帝不知道是哪里爆发出的力气,踉跄着起身。他拔出侍卫手里的剑,猛地朝宋忍冬冲过去。

      正在这时,宋忍冬忽然站起身,跟飞蛾扑火似的,猛地撞在向剑刃。剑刃刺穿他的心脏,鲜血挥洒出去,像是红色的雨水似的,落在皇帝的手上、脸上、身上。

      皇帝急忙丢掉手里的剑,右手无法控制地颤抖。

      “草民存在的意义,不过是陛下的一场梦罢了”,宋忍冬嘴里的血流过唇角,胸口的血将素衣染红。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但恨意仍促使他满怀恶意地看向皇帝,疯笑道,“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另外一场梦。”

      但这场梦是假的,宋忍冬恶劣地想。

      太子不是皇帝的亲儿子。

      多么可笑,继承了皇帝最大期盼的孩子,身体里竟然没有一丝皇帝的血液。

      那人告诉他一切因果,代价是要他杀死太子。可其实比起直接杀掉太子,他更愿意看皇帝得知真相的表情。

      可惜没有机会了。

      宋忍冬倒在地上,永久地闭上了眼。

      皇帝浑身颤抖,竟然说不出话,踉跄两三步,忽然跌倒在地,陷入昏迷。陈德全匆忙命人去叫御医。百官宗亲听闻消息,也纷纷赶向皇帝的营帐。

      混乱之中,祁瑞泽深深地凝视地上的宋忍冬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并非孤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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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