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并非孤身(4) 这双眼睛因 ...

  •   楚王梦醒以后,一片茫然。

      此时正是寅正时辰,天光还没亮,满室昏暗。祁瑞泽坐在床榻上,双手轻轻按压眉心。蜡烛的光像是妖火,在眼前晃荡,似乎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将他的灵魂带回那场梦里。

      白天的时候,祁瑞泽就已经隐约有所感知。他熟悉马术,不可能因为马背上的颠簸而生出反应。真正让他有反应的,是马背上的人。

      但还可以骗骗自己。

      只是等到夜里,理智沦丧,欲念营造出最贴心的梦境。

      他平生所有的欲望和嗜杀都只在战场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一个人的妄念。哪怕醒来之后,似乎还能看见自己在雪白的皮肤肆意留下红痕和淤青,耳边回荡的是对方撒娇似地求饶叫“皇叔”,鼻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

      祁瑞泽沉默良久,掀开被子,准备打理好自己。

      一抬头,李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床边。阴恻恻的视线,先落在楚王的脸上,缓缓挪动到楚王狼藉的下半身,冷笑:“你梦见太子了。”

      祁瑞泽一愣,不明白李吉祥怎么如此确定。但念头一转,是了,自己亲近的人不多,除了太子,还能有谁呢?

      总不可能是李吉祥。

      祁瑞泽轻轻地“嗯”一声。从床榻之间起身,神色漠然地更换贴身衣物。只有如峰峦般蹙起的眉峰无声诉说着他的烦闷。

      “你在发愁”,李吉祥通身黑衣,融入满室昏暗,像是地狱里刻意蛊惑人心的恶鬼,“为什么?”

      “他是太子”,祁瑞泽穿上新的亵衣。

      李吉祥嘴角咧开笑容,似乎在嘲讽楚王的软弱。他的语调却仍然是冷的:“天下本来都该是你的,何况一个太子。”

      祁瑞泽动作缓慢地穿上赤色常服,系好玉带:“如果他仅仅是太子,本王不会犹豫,可他也是本王的侄儿。”

      “那又怎么样呢?”,李吉祥鬼气森森地笑,“我们青州女子的血里流淌着豪爽,青州男子的魂里镌刻着掠夺。只要你喜欢,就应该不择手段地占有。你会甘心拱手让给他人吗?”

      祁瑞泽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半空,陷入思考。良久,理智回笼,话锋一转:“李公公,父皇让你陪着本王,不是让你教这些的。”

      “先帝说过,只要王爷想要的,就都可以有”,李吉祥面色惨白,咧起嘴角一笑。他的嗓音尖锐,语气里却满是引诱。

      祁瑞泽沉默良久。一张口,忽然问:“他会恨我吗?”

      “王爷在问什么傻话?”,李吉祥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很不理解,“你是他亲叔叔,他当然会恨你”。

      祁瑞泽错愕失笑:“本王还以为你会说几句安慰话。”

      “因为老奴知道,就算老奴哄骗王爷,王爷也不会自欺”,李吉祥的笑容总是带着寒意。

      的确,祁瑞泽心知肚明,叔侄关系在前,自己要占有他,就要承受他的恨意;自己要拥有他的信任,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其他人耳鬓厮磨。

      孰轻孰重,只有自己才能抉择。

      “罢了,慢慢来吧”,祁瑞泽戴上乌纱帽,对着镜子整理衣裳,“至少现在,本王还不想毁了太子。”

      李吉祥笑得阴冷。

      楚王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一切如常地处理公事。早朝结束后,陈德全说皇帝找楚王下棋。楚王便跟着陈德全走去养心殿。

      祁瑞泽走进养心殿西暖阁,就看见皇帝正斜坐在罗汉榻上,单手把玩着黑玉棋子,浑浊的眼珠盯着上次残留的棋局。

      祁瑞泽上前行礼。

      皇帝让他起身:“上一次没下完的棋,继续吧。”

      “是”,祁瑞泽落座在皇帝的对面,手执白玉棋子。

      斗棋如两军交锋,皇帝的棋温润有余,往往显得犹豫不决,破绽四出。祁瑞泽的棋则坚毅果断,一旦盯住漏洞,就如同咬住猎物脖颈的狼,直到猎物断气,否则绝对不会松口。

      兵戎相见,游移不定的黑棋自然落了下风。

      眼见慢慢现出颓势,皇帝的落子便越来越慢。一笑:“你这些年的棋倒是越来越好了。以前朕还能勉强赢你一两招,现在朕下不过你了。”

      祁瑞泽盘腿坐在罗汉榻上,像一口铜钟。听见皇帝的话,他没什么表情变化:“臣弟久在边关,闲来无事,只能下棋,久而久之,自然精进了。皇兄为国事操劳,哪里有心思钻研这些雕虫小技?”

      “你总爱说一些漂亮话糊弄人,真真假假,有时候朕也不清楚”,皇帝摇头轻笑。他边打量着棋局,边与楚王闲谈,“但朕早就知道,十余年前,朕其实就下不赢你。你怕朕在先帝面前难堪,所以总是故意让棋。”

      “皇兄多心了”,祁瑞泽的表情平淡。忽然话锋一转,绕开这个话题,“对了,此次秋猎,还有一件事需要皇兄定夺。”

      皇帝被转移思绪,眼睛仍然盯着棋盘:“什么事?”

      “此次秋猎,后宫伴驾的人员名单,还需要皇兄尽早确定。臣弟方便安排出行的车驾。”

      “容贵妃”,皇帝不假思索。尔后想了想,犹豫着说,“还有宋先生”。

      祁瑞泽皱眉,应答称“是”。随即询问说:“是否要皇后伴驾?”

      “她?免了吧。即便朕亲自请她去,她也会抗旨,何必闹出不必要的纷争?”皇帝冷笑一声,“皇后太傲了。太子那份固执的劲儿,就是从她身上学的。”

      正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陈德全突然入内通告:“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果然背后不能道人长短”,皇帝唇角微弯,“让太子进来。”

      “是”,陈德全躬身退出养心殿。

      不一会儿,祁元昶走进养心殿,向皇帝行礼。皇帝让他起身,见他穿的仍然是平时的双金龙赤色袍,但今日似乎显得格外容光焕发。

      祁元昶站定,余光瞥见楚王,昨夜的梦如同流星一闪而过。

      皇帝看不清祁元昶的表情,一笑,皱纹四起,将手里的白玉棋子丢给祁元昶:“太子,你来帮朕下完这盘棋。”说完,兀自走到不远处的龙形宝座上,闭目养神。

      “是”,祁元昶应声,随即坐在罗汉床上,细细打量棋局。虽然有几分危险,但白棋并非全无活路。

      他思索着,先落下两三步闲手。预备下第四子时,久久没有等到黑棋,一抬头,就瞧见楚王正盯着自己,似乎心不在焉。

      祁元昶用白玉棋子轻轻敲击桌沿,唤醒眼前人:“皇叔,该你了。”

      楚王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

      但真是奇怪,现在白日的亮光穿透整座养心殿,落在太子琥珀色的眼眸里,他想的却只有这双眼睛曾在梦里因为自己而沾染欲念。

      祁瑞泽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先发制人,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祁元昶不明所以:“哪儿有?皇叔未免太多心了。好好看棋。”

      祁瑞泽一扫棋局,随意落子,扬起的唇角略带讥嘲:“你有个毛病,自己都不知道?平时就叫王爷,有事求人就叫皇叔,一不高兴什么都敢叫。今天一来就叫皇叔,多半是有事。”

      祁元昶的瞳仁微怔,回忆自己的习惯,似乎的确如此。但今日的确无事要求楚王,只是心情极好罢了,这也能被当作把柄嘲弄一番?

      太子瞪楚王一眼,不说话了,手里落子却原来越利落。

      一人心神不宁,一人心里憋着劲儿报复对方的胡言乱语,胜负很快见了分晓。

      祁瑞泽眼见败局已定,将手心里的所有棋子都丢回棋篓:“皇兄,臣弟输了。”但没听见回应,抬头一看,皇帝已经在御座上睡着了。

      楚王和太子对视一眼,起身离开养心殿。

      两人踏出殿门,陈德全上前询问。

      祁元昶温和地扬起唇角:“父皇处理国事疲惫,孤和皇叔不便打扰,先告退了。等父皇醒后,劳烦陈公公为我二人告罪。”

      陈德全躬身称是。

      走出养心殿的庭院,秋日的阳光略带寒意,沁满朱红的宫墙。

      祁元昶得意洋洋地跟在楚王的身后,见四下无人,傲然道:“王爷的棋,不过如此。”

      楚王转头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可哪里能唬得住人,反而逗得太子越发得意。

      祁瑞泽盯着太子的唇角,不语。

      他其实是喜欢看太子笑的,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太子能接受自己。但也知道,太子是皎皎明月,性情高傲,怎么会允许自己陷入乱了纲常的孽缘?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祁瑞泽还是想试试。

      他不着痕迹地问太子:“你也已经是弱冠之年,怎么还未曾娶妻?”

      “王爷还有资格问孤?”祁元昶眉梢轻挑。

      “长辈问话,你答就是了,哪儿那么多狡辩的话”,祁瑞泽睃他一眼。刻意沉声,其实是掩盖自己心底的焦躁。

      祁元昶淡淡轻哼一声,不说话了,兀自向前走。

      祁瑞泽一见他这大踏步向前走的架势,就知道生闷气了。

      忽然想起以往两人刚见面不久,太子对自己还会遮掩脾气,现在当真是不假辞色,开心就给个笑脸,不开心就爱答不理。

      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实在不争气。

      祁瑞泽快走两步,握住太子的手腕:“好了,本王错了。本王就是问一问。”

      祁元昶冷冷地睨他:“孤也好奇,皇叔为什么现在还未曾成婚。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在父皇面前说的那些傻话。”

      傻话当然指的是“瞧不上任何一个人”。

      祁瑞泽的笑容微微敛起,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本王满足你的好奇心,你也会回答本王的问题?”

      祁元昶轻轻颔首。

      “因为本王害怕”,祁瑞泽袒露内心想法。

      但这个答案远远不在太子的意料之内。

      祁元昶想过很多原因,甚至怀疑过楚王的生理功能,但却没有想过“害怕”两个字。楚王行事向来肆意恣睢,哪里是害怕的模样呢?

      祁元昶还想追问,但楚王抢先说:“本王已经说了,该你了。”

      祁元昶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缓缓回答:“因为孤没有遇见合适的女子”。

      祁瑞泽自动忽略“女子”两个字:“什么叫合适的?”

      祁元昶不假思索,直接说出一连串的话:“按照孤的身份,正室应该会从世家或者朝廷二品以上大员的家里选出。左相与孤血脉相连,不合适;右相、御史大夫向来中立,礼部侍郎是三皇子的母家,应该都不会让族内女子与孤结亲;其他五部......”

      祁瑞泽没忍住,轻轻笑了两声。

      祁元昶不知道楚王为什么发笑,可知道他笑的肯定是自己。他极少跟别人讲男女的事,这一次讲了,竟然还被楚王嘲笑。

      耳尖泛起红晕,祁元昶端起一副严肃的语气:“笑什么?”

      祁瑞泽觉得好笑,是因为太子说出的各种条件,哪里有一条是根据自己的喜好说出来的呢?全部都是“太子”这一位置应该匹配什么样的配偶。

      这个侄儿分明对情爱之事还没开窍。

      祁瑞泽肩膀微颤:“按你的标准,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祁元昶顿住,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就见祁瑞泽低着头,浅笑着说:“但这样也好。”

      祁元昶不明所以,追问他好在哪里。

      楚王却不肯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并非孤身(4)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