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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并非孤身(5) 老天爷让楚 ...

  •   八月中旬,天气渐渐凉爽起来,秋猎事宜已经安排完毕,皇帝便勒令从京城出发。皇宫开启午门,三千营在前开道,为首的四名骑兵手持赤金龙旗,张扬声势;以步兵为主的五军营紧紧跟随,再往后就是此次扈从的文武官员、内侍、皇族宗亲。

      皇城里的百姓早听说今日是朝臣宗亲出行的日子,纷纷站在官道两旁张望,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最后视线都落在大魏朝独一无二的太子身上。

      祁元昶骑在枣红色骏马上,单手牵着马缰绳,身姿挺拔。他今日穿着窄袖的赤色金织盘龙袍,腰间系着玉带,皮肤在日光的照耀下越发透露出白色珍珠般的细腻。他的余光扫到左右两边的百姓,温和一笑。

      这一笑顿时将秋日变作春日,人群中惊呼声四起。

      车驾秩序井然,浩浩荡荡地缓缓走出皇城。等抵达京郊,百官宗亲就随意一些。

      三皇子祁清跃早就将御赐的伊犁马交给侍从太监看管,自己则得到皇帝的允许,钻进御辇里伴驾。

      祁瑞泽腰间佩剑,骑着玄黑色骏马护卫在御辇附近,不时听见御辇里传来皇帝、容贵妃及三皇子的笑声。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瞧见不远处,太子凝视着御辇上的金铃,目光涣散,显然已经思绪飘飞。

      楚王顿了顿,想起皇帝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单手扯着马缰绳靠近太子。

      祁元昶隐约感觉有人影靠近,回神,便发现是楚王。

      枣红色与玄黑色的骏马并行。

      祁瑞泽单手捏着马鞭,虽然眼神没有落在太子身上,可明显是在问他:“骑着马还能走神?小心摔了。”

      祁元昶收回视线。他压下心底的失落,随意地对楚王说:“王爷最近有些奇怪。”

      祁瑞泽差点儿以为自己的想法被发现了,心绷得跟琴弦似的。努力平缓语调,保持神色自然:“奇怪在哪儿?”

      其实太子并没有往深处想:“王爷以往总是对孤冷嘲热讽,随意说上两三句话都是夹尖带刺。现在却是言语温和,跟换了个人一样。”

      祁瑞泽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句话,淡淡一笑。

      两人正静默着,御辇里突然传来皇帝的呼喊声:“阿泽,你过来,朕有事问你”。

      祁瑞泽抬头望过去,就见皇帝撩开车帘,露出花白的须发。他简单应声:“皇兄,什么事?”

      皇帝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却的笑意,面色红润,一指身旁的三皇子:“跃儿在朕面前吹牛,把自己的骑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你也是跃儿的骑术老师,你说说,他怎么样?”

      祁瑞泽冷冷地斜睨一眼御辇里脸红的三皇子,毫不留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三皇子的脸顿时跟煮熟的红螃蟹似的。

      “小儿顽劣,本就不定心,何必苛责?”皇帝唇角微弯,眉心堆起皱纹,“朕记得,幼时母后亲自为你做骑射的开蒙时,你总是嚷嚷着不想学。可不知道朕有多羡慕你。”

      楚王敷衍过这个话题:“皇兄的骑射师傅是宫里最好的,有什么可羡慕臣弟的?”

      “说的也是”,皇帝嘴角微微垂落。一晃眼,瞥见祁元昶,随口问道,“太子的骑术如何?”

      “刻苦努力,日后必有所成”,祁瑞泽的语调轻轻上扬,不自觉地含着欣赏。

      三皇子听完这话,立刻急了,大声埋怨:“皇叔偏心!明明侄儿胜过太子殿下,皇叔却只说侄儿的不好。”

      祁瑞泽打量他一眼,像是在看无知的幼童。

      或许有人以评点他人时的公正为傲,可楚王从来不遵守这一点。相比于谨慎权衡,他习惯了肆意。

      所以此刻也理所应当地说:“本王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祁元昶在旁边陡然听见这句话,心头感觉跟落了一片鸭绒似的,轻飘飘的,痒。

      他转头看向楚王,就见楚王瞥三皇子一眼,面色平静:“至于好坏,本王没有虚言,也不怕三皇子纠缠。”

      三皇子可怜巴巴地看向皇帝,似乎想让皇帝主持公道。

      皇帝笑笑,没有说什么。

      三皇子低着头,隐匿地看了太子一眼。

      秋猎的长队不疾不徐地抵达北苑营地。皇帝兴致正高,大家稍作休息后便去御兽园看熊虎斗。

      熊虎斗的场地整体是同心圆形状。最中心的圆是野兽的斗场,四周则是观赏者的座位。皇帝照例坐在南向中心位,楚王、太子分列皇帝的左、右手位置,后妃和文武百官则坐在皇帝后方的座位上。

      见皇帝和百官宗亲已经坐好,负责御兽园的太监们,从左右两个洞门里依次将关押老虎和黑熊的笼子推进斗兽场。

      等太监们远远地拉开笼子的门,黑熊还缩在笼子里没有动静,老虎先一步踏出笼门,冷冷地打量四周。

      老虎恰好在皇帝的下方,距离六尺左右的距离。

      皇帝一俯首,就能看见老虎油光水滑的皮毛,但隐约可以瞧见向内瘪的腹部。这是为了刺激野兽的凶性,所以三日前就已经给野兽断食。

      皇帝有些兴奋,盯着老虎看。

      此时这头老虎就是斗兽场里的霸王,它环绕四周,因饥饿而泛红的虎眼死死地盯着黑熊。黑熊站立,推开笼门后,忽然跑向老虎。老虎灵巧地躲开,高高跃起七八尺,仿佛要自上而下扑倒黑熊。

      可老虎猛地回头,突然跳到半空的时候,居然直接盯着皇帝。

      皇帝坐在中心,头脑迟钝,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霎那间就对上饥饿捕食者的注目。苍老浑浊的眼球,却清晰地看见眼前的血盆大口和舌面的倒刺;鼻尖还能闻到腐肉和涎液的臭气。

      皇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浑身颤抖。

      百官们也遵从着本能,瑟缩着后退。

      可就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一个男子,大踏步挡在皇帝的身前。他双手捏着素剑,锐利的鹰眼与饿红的虎眼对视,没有丝毫畏惧。

      是楚王!

      幸运的是,高高跳起的老虎并没有扑出斗兽场,四脚着地,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它的目光冷冷地扫视惊慌失措的朝廷百官,似乎满含嘲弄。之后转身,与黑熊撕咬。两只见过血的野兽都激发出凶性。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观赏的兴致。

      祁瑞泽冷冷地俯视着斗兽场,确定老虎不会再扑上来之后,干脆利落地收起腰间的佩剑。他的眼神迅速掠过太子,之后屈膝半跪在皇帝身前:“皇兄,已经没事了。”

      皇帝的身体仍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大口喘气,花白的胡须上下飘飞。五指死死地捏着座位扶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这反应太过激烈。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安慰,百官宗亲都沉默地待在原地,等着皇帝冷静。

      良久,皇帝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缓,浑浊的视线落在楚王的脸上。但他此时还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好”字。

      朝廷百官、后宫嫔妃,连同亲生骨肉都在附近,但危急时刻,只会有这一个嫡亲弟弟站出来,为他赴死。

      祁瑞泽安静地等待皇帝的下文。

      但皇帝没有继续说了。

      皇帝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楚王,颤抖着双臂,扶他起身。

      可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垂垂老矣的母后躺在床上,桃花眼里是淡淡的恨意:“不要一错再错”。

      皇帝陡然一个冷颤,不敢再回想。他匆匆忙忙夸了祁瑞泽几句,语速之快,仿佛嘴里含着火炭似的。之后神情倦怠地起身,吩咐回到营地休息。

      朝廷百官逐渐散去。

      祁瑞泽转身,见太子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挑眉上前,将掌心覆盖在太子的额间:“吓傻了?没事。”

      “你想保护的不是父皇。”

      祁瑞泽愣住,竟然忘记了收回手。

      “你想保护的是我”,祁元昶仰首打量楚王,似乎想从他的细微神态中找到更确切的答案。

      但哪怕没有任何表情佐证,祁元昶也会坚定自己的判断。

      按照座位次序,从右到左依次是自己、父皇、楚王。当时野兽袭人,楚王向右一步,挡在最前方,其他人自然会认为他保护的是父皇。可祁元昶却看清了他微微倾斜的身体,以及正对着自己的背影。

      如果那时饿虎猛然扑来,楚王的姿势,最快能保护的一定是自己,而不是皇帝。

      祁元昶情绪翻滚,可越是如此,越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冷淡地道一句“谢谢皇叔”。再说不出其他的话,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里。

      守在营帐里的阿福见太子回来了,赶忙上前,围着太子左看右看,平安无事。他长松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奴听说今天熊虎斗,老虎跳出来,差点吃了陛下,这也太吓人了。”

      祁元昶这时的思绪像是深海里的漩涡,紊乱不清。听见阿福的话,简单地“嗯”一声。

      “楚王与陛下真是兄弟情深,这样的情况还敢挡在陛下的前面。要是我,肯定就往后躲了”,阿福边整理床铺,边碎碎念。

      祁元昶正坐在简陋的桌案边,闻言,一抬头,眼里压抑着激动。小声说:“皇叔要保护的是我。”

      阿福心大,听完之后坦然地接受了太子的话,高兴地说:“楚王对殿下真好。”

      “是”,祁元昶喃喃自语,“从来没有人对孤这么好过。”

      阿福想起皇帝和皇后对太子的态度,一时间鼻尖酸涩,急忙笑着说:“肯定是老天爷不舍得殿下受委屈,所以让楚王爷来照顾太子啦。”

      祁元昶心绪翻腾,轻轻地点头。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叔对孤这么好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楚王在生死危机的那一刻,不顾自身、不顾兄弟,而选择保护自己。

      阿福其实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他的想法里,太子就是世上最好的人,这样好的人,谁保护他都很正常。但太子需要一个答案,因此阿福想了想,笑得两颊露出酒窝:“我知道了!”

      太子好奇地看向他。

      “因为楚王把殿下当成亲儿子了呀”,阿福顺理成章地说。

      在阿福的认知里,对寻常男子来说,能比亲兄弟、亲姐妹重要的还能有几个人呢?要么是父母,要么是妻子,再就是孩子了。这三个选择里,阿福自然觉得楚王是将太子视作后者。

      祁元昶愣了愣,仿佛有道理。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因此困惑地说:“皇叔怎么会将孤视作亲生孩子呢?”

      “一般男子在楚王的年纪,早已经娶妻生子。可楚王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自然会将兄长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孩子啦。”,阿福含笑,嘴角扬起酒窝,“至于为什么是殿下而不是其他几位皇子?当然是因为在所有皇子里,殿下和楚王的关系最好。”

      大皇子严肃,三皇子蛮横,四皇子怯懦,都跟楚王没有太多交际。

      太子细细思量,竟然觉得阿福说得很有道理。是了,原来皇叔是这样想的,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祁元昶顿时感到茅塞顿开。他想皇叔将自己视作亲生孩子一般,自己虽然不能将他看成亲生父亲,可也应当尽尽孝心。

      但他与男性长辈相处的经历实在太少了,疑惑地询问阿福:“孤应该做些什么来感谢楚王呢?”

      阿福想了想,抿出酒窝轻笑:“殿下不如找王爷饮酒。”

      祁元昶觉得是个好主意,挺开心,拎着一壶荔枝酒和两个酒碗,找楚王饮酒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并非孤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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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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