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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肯屈服(9) 反正楚王说 ...

  •   次日丑正时分,小厮们叫太子起床,他们动作利索地服侍太子穿衣、洗漱,之后备好马,送楚王和太子去上朝。

      夜色昏沉,街边连一个小摊贩都没有。太子和楚王打马抵达东华门门口,翻身下马,将两匹马交给东华门的侍卫看管。

      太子还要去东宫换衣裳,向楚王告辞后快步离去。

      祁瑞泽目送他的背影,懒懒地走向乾清宫,路上偶然遇见大皇子祁清衡。

      大皇子规矩地向楚王行礼:“皇叔”。

      祁瑞泽“嗯”一声。大皇子做事谨慎的风格,他早已听说过,其他官员都是踩着点儿到乾清宫,大皇子往往提前半个时辰就已经在殿里等候。随意问候两句:“一直这么早来上朝?倒是辛苦你了。”

      “为人臣,为人子,忠于职事罢了”,大皇子面无表情地回答。

      祁瑞泽路上与他同行,勉励几句。等走到乾清宫,便不再跟他说话了。两个人各自坐在侧殿的座椅上,等待上朝。大皇子身板挺直,瘦削的面容一本正经。祁瑞泽却懒懒地靠在座椅上,仰着头,闭眼休憩。

      估摸着两盏茶的时间后,祁瑞泽听见殿内外的行礼声,似乎是太子到了。他散漫地睁开眼皮,扫一眼,见太子已经换上朝服,便继续闭上眼睛。

      太子的眼神同样只是掠过祁瑞泽片刻,随后便走到左相身边,与熟悉的官员说话去了。

      朝会结束后,太子与左相一起走出乾清宫。左相笑意盈盈地跟太子闲谈,倒是完全看不出昨日的不快。太子认真地听着。两个人刚踏出乾清宫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陈德全的呼唤声:“太子殿下,赵大人,请留步”。

      两人顿住脚步,向后望去,就看见陈德全快步靠近,行完礼,笑眯眯地说:“陛下让二位去养心殿等候。”

      对太子来说,这是一件常事,不足为奇。但左相却有些诧异,想不出陛下是因为什么事要见自己,试探性地问陈德全:“陛下传唤微臣的原因,陈公公能否透露一二?”

      陈德全干笑两声:“陛下的心意,奴怎么能猜得透呢?赵大人见过陛下就知道了。”

      左相向陈德全道谢,之后跟太子一起去养心殿。他想,最近做事没有什么疏漏,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是陈德全脸上僵硬的笑却总让他莫名不安。一路忐忑地走到养心殿,皇帝让他们直接入内。

      两人行完礼起身,皇帝随意地问了一些昨日寿宴的事。左相和太子照实回答。

      皇帝轻轻点头,拈着玉念珠,目光落在左相黝黑的皮肤上:“朕记得你过去还挺白的,怎么现在越来越黑?”

      左相面露尴尬,说自己是没注意,晒黑了,后来想再变白,也白不回来了。

      “男子也不必太白,黑点儿更好,能镇住下面的人”,皇帝语气随意,“但念儿应该不会跟你一样黑吧?”

      提起女儿,赵仲颉眉眼之间自然地泛起一丝笑意:“念儿爱美。她要是跟微臣一样黑,恐怕得天天饭都吃不下,追着微臣念叨怎么不把她养得白点儿。”

      “这是那个丫头能做出来的事”,皇帝听完后,唇角上扬,哈哈直笑,“念儿现在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了吧,朕听说她现在正在相看婆家?”

      赵仲颉回答说“是”。

      他正疑惑皇帝怎么会关心这件事,微一抬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太子挺拔俊秀的身形。于是心底涌起一个猜测,刹那间心尖生出凉意。

      皇帝的视线突然落在祁元昶的身上:“太子,你......”

      “陛下,念儿性情顽劣。臣不愿让女儿嫁与王侯,只想嫁个普通人,安稳一生”,左相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额头先后“砰”的两声响。磕完之后他久久地伏在地面上,不敢抬起头。

      皇帝被左相的动作吓了一跳,霎时间就愣住了,连手上拈珠的动作都停止了。他略微思考,明白了左相举止的原因,失笑:“朕无意让念儿做太子妃”。

      左相也愣了,微微抬起头,窥见皇帝带着笑意的表情。

      “起来吧”,皇帝盯着惊慌失措的左相,语气平淡。

      他忽然想起往日里,曲阳侯府的池塘要疏通淤泥,水被抽干。赵念年幼顽皮,赤脚走下泥塘,捏泥球丢在太子的身上,太子二话不转身就把赵念绊倒在泥塘里。赵念吃了一嘴泥,哇哇大哭两个时辰。当时的左相也是这般紧张。

      皇帝只觉得,赵念的性格如果柔和些,说不定也合适,但两个孩子都是不服软的脾气,还是不要勉强凑成怨偶了。

      赵仲颉尴尬地起身,“微臣”“微臣”地重复三四次,终究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但他还没放心多久,皇帝突然瞥他一眼,淡淡地说:“但朕要说的,也的确跟念儿的婚事有关。”

      赵仲颉眉眼低垂,静静等待陛下的后文。

      “宋先生的侄儿宋雄,昨日受邀参加寿宴后,对左相深感敬佩,听说左相正在为女儿寻访婚事,所以亲自向朕求娶”,皇帝的右手轻轻搭在龙首上,“朕觉得两个孩子年龄相当,性情也匹配,左相认为如何?”

      左相的额头和后背沁出冷汗。他心底当然不愿意接受这场婚事,但皇帝提出的话,他左思右想,实在没有合适的回答,只能选择低着头沉默不语。

      皇帝拈着玉念珠,良久,却没等到回复。他盯着左相漆黑的脸庞,没有再询问他的意见,关键不在左相。浑浊的眼球转到祁元昶的身上:“太子,朕想让你做媒人,成就良缘。你觉得呢?”

      祁元昶早已想好自己的答案,当即跪倒在地:“儿臣认为这桩婚事不妥”。

      皇帝盯着他低垂的额头,没有说话,手上拈珠的动作稍稍加快。大概经过半盏茶的时间,皇帝手上的动作才变得缓慢。他凝视着虚空,嘴角的皱纹微动:“你确定吗?”

      祁元昶的神色坚定:“是”。

      皇帝眼神里有明显的怒意,语调却不温不火:“你去养心殿外跪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祁元昶眉心低垂。他没有出言反驳,站起身,恭敬地行礼,退出养心殿。

      在门外侍奉的陈德全看见他,略显惊讶。

      祁元昶没有看陈德全,缓步走到养心殿门口的玉璧旁,跪倒在地。

      陈德全猜测是皇帝惩罚太子,便不好上前询问。

      养心殿内,皇帝将玉念珠随手丢在御案上:“退下”。

      左相知道说的是自己,行礼告退。当走出殿门时,他微微侧身,看见在太子傲岸的背影。他的心底有些难受,感觉腿上跟灌铅似的,勉强自己离开了庭院。

      祁元昶挺直身体,用眼神细细描摹着纯白玉璧上的二龙戏珠纹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伤心,但此时他的情绪却意外平静。

      琥珀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玉璧的影子,看着它重复出现在东方、挪到西方、消失、再出现在东方的过程。

      当天空第二次亮起,祁元昶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他想看一眼天光,转头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祁元昶看清头顶杏黄色的床帏,神思恍惚。

      他静心想了想,知道自己是在东宫,叫了一声“阿福”。那气声仿若一缕幽魂,虚弱得让祁元昶惊讶,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好在阿福守在门外,一直留心着屋里的动静,听见呼唤声,脚底踩着火炭似的匆忙跑进来。他看见太子醒了,先给太子喂一口水,似乎想说话,但抽噎着说不出。

      祁元昶看着他眼角泛着红:“哭什么,孤又没死。”

      阿福红着眼生气地瞪着太子,逼他“呸呸呸”三声。

      祁元昶想笑,但没有笑的力气,他被迫照着阿福的话做。躺在床榻上,盯着床帏上栩栩如生的一头麒麟:“周叔朔来跟你说过什么?”

      阿福不知道太子为什么知道周大人来过,但他一向盲从太子,也没有问,直接回答:“周大人说该查的事都查清楚了,该找的人也都找到了,只等殿下指示。”

      祁元昶“嗯”了一声:“舅舅跟你说了什么?”

      阿福想起左相说了很多话,其中不乏感激之语。但他知道太子此时只需要听最关键的话:“赵大人说,如果陛下强求,殿下便答应了吧。无论如何,殿下的安危和祸福才是最重要的。”

      祁元昶有了点力气,唇角微微翘起:“舅舅一家对我情深义重,我又怎么能不顾他们。”

      说完,他的笑容收敛,双唇颤了颤,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父皇和母后派人来了吗?”

      阿福沉默,极轻地摇摇头。那一瞬间,他看见太子瞳仁里的光一散,仿佛眼角沁出一点亮,可一眨眼,太子已经向内偏过头。阿福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上前替太子掖好被角,想了想,主动说:“楚王爷也来过,让奴传话给太子。”

      祁元昶下意识回答“他说了什么?”,但阿福还没张口,他匆忙地打断阿福的话:“不听了,反正他说不出什么好话。”阿福呆呆地闭上了嘴。

      太子休养半天,感觉精气神好了些。陈德全来瞧过一眼,通告皇帝的旨意,让太子继续罚跪。

      太子听完后,一句话也不说,火速穿上常服,那模样仿佛不是受罚,而是奉旨跪破养心殿。

      这给阿福看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太子最近好像变了。以往因为这种事,免不了伤神两三天,现在倒是莫名其妙多了些韧性和痞气。

      太子在水银镜前自视,窥见阿福的表情:“怎么?”

      阿福摇摇头,说没什么。

      太子笑笑,让他不用担心自己,冷哼一声:“连楚王那般痴狂的弟弟,父皇都宽纵了。孤就不信父皇还能因为这件事逼死孤。”

      阿福咂咂嘴,虽然理歪,但又好像是这个道理。

      说罢,太子小步走出殿门,快要出门时转头看阿福一眼,吩咐道:“你亲自出宫一趟,告诉周叔朔,让他写好折子、把人接到京郊。孤随时能用上。”

      阿福不明所以,但牢牢记住了太子的话:“是”。

      祁元昶踏出宫门,缓步走到养心殿,继续跪在玉璧之前。

      大概跪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养心殿前的台阶响起一阵脚步声。祁元昶望过去,就见宋忍冬站立在台阶上。

      他的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间,冲祁元昶一笑,笑容里有些得意,也含着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祁元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收回视线。

      宋忍冬也不再看太子,迈过养心殿的门槛,像一只斗胜的雄鸡,高视阔步地走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肯屈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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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