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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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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云洲的天气渐渐回温,最近几日不仅没怎么落雪,还难得的接连五日太阳高照。
任小将军便是在这么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回了家。
苍青提着他甩在大门口。得门房通报后,将军府大门被久违的打开,老将军和夫人一路小跑上前迎接。
左右门房看着苍青周围嘀嘀咕咕,纳闷明明去的时候是两个人,怎么就回来了一个人,是不是她师妹被妖杀死了。
任小将军被解去束缚后,瞬间冲着苍青骂娘,对老将军告状,说这王八蛋虐待他。
老将军还是照常向苍青道谢,将军夫人早已端上脸色,摆着臭脸,抱着小将军,直呼心肝,可疼死娘了。
几人一路搂抱呼喊,回了主厅。
差人将门紧闭后,老将军原本想让夫人和儿子先下去,被苍青拦住。
说是自己已经将莲乡屠尽,小将军在这里也算个见证。
老将军自然说好,任小将军却仰头不屑,“哼。”
苍青对老将军道:“事,缥缈宗已经办妥,将军答应给的镇海珠是否也应交付。”
是了,这就是苍青死活不愿意说的事。
当初下山,除了师傅交与的卷轴,还有单给苍青的一份密信。密信上说,宗门急需任将军手上的镇海珠,所以满足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哪怕有违天道。
苍青轻轻磨砂着镇海珠三个字,她知道,为什么宗门非要镇海珠不可,所以她答应了。
师傅说不要让曲茗知道,苍青说好。
师傅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曲茗动手,苍青也说好。
如今事情办妥,她都做到了。
任老将军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苍青,“是了是了,我们将军府向来言而有信,且等我差人取来。”
苍青点点头。
任老将军刚要喊人,便听两人身边慢悠悠传来一声,“慢着。”
小将军站起身,对着苍青,“救我出来的这么值钱?张口就要我们将军府的至宝?”
任老将军轻呵:“放肆!这是我们早就答应缥缈宗的。”
将军夫人立刻搂住小将军,“你喊什么喊,我宝贝心肝才刚回来!”
那小将军被父亲当着生人的面呵斥,脸色瞬间一垮,“我又没说不给。”他转头看着苍青上下打量,又邪笑起来,“不过,我在那妖怪窝,可没少受你那师妹欺负。”
他仰躺在太师椅里,晃悠着腿,“这样吧,提着你那师妹的头来见,我家便将镇海珠给你们。”
他抓了把颗葡萄,放在嘴里嚼嚼嚼,溢出的汁水顺着嘴角留下,他咧嘴一笑,盯着苍青等她回答。
“要我...师妹的头?”
苍青的手轻轻搭上剑。
任老将军见状立马上前打着哈哈,对着小将军怒斥,“都怪我,真是把你养废了!”又连忙对着苍青道:“仙长勿怪,我与他娘老来得子,对此子实在是太过娇惯,您勿怪勿怪,我这就差人将镇海珠取来。”
任小将军一听瞬间坐起:“爹!”
“闭嘴!”
苍青的手还是搭在剑上,手指有节奏的在上面敲击。
那小将军见自己博弈失败,便在嘴巴上不饶人,“你跟你师妹,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吗?怎么你这么强,她那么弱,还跟妖怪一起玩。”
“你说我这么传出去,说你们宗门跟妖怪勾结,十四洲的人会怎么看你们。”
“这样吧,本将军给你个机会,把你师妹留在将军府,当我的一房小妾,等我玩够了,再给你们送回去,怎么样?”
“我看她对那个莲花精有意思,你也看出来了吧,要不是我干净利落了捅了他最后一剑,你是不是想放他跑?”
“哎,你们山上还招不招弟子啊,我这样的进去,练个几年能成你们这样?”
苍青不答,只是有节奏的敲着身旁的那柄剑。
任老将军捧着镇海珠返回,盒子打开,灼灼荧光瞬间映满整片房间。苍青摸了摸珠子,感受到了其中的灵力,确认无疑后,将珠子收进储物袋。
“仙长,珠子便在这里,此事多谢了。”
苍青点点头,“客气了。”
苍青拿起剑,任老将军以为对方要走了,便道:“您不再多住一晚了吗?等等您的师妹?”
苍青笑了起来,这是将军府众人第一次见苍青笑。当初她与曲茗一块来的时候,曲茗在一旁说个不听,苍青总是冷脸听着,别人都觉得曲茗好接近说话一点,如今苍青一笑才知什么叫芳华流转。
“死人的屋子,我不久待。”
“什什么?!”老将军送客的姿势都摆好了,突然听到苍青这么一句话,再抬眼,只见苍青便拔出那把嗡嗡作响的苍雪剑,一剑削掉了自己儿子的脑袋。
小将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双眼睛在脸上大大的瞪着。将军夫人先反映过抱着儿子残缺的尸体大喊大叫。
老将军被吓的连连后退,看向苍青,“仙长!仙长!你们宗门是如何答应我的!为何伤我儿性命!?”
苍青一字一句的重复:“救人出来,屠妖全族。”
“事我已经办到。人,我也救出了。”
“那你,你这是毁约!你们宗门的信用又何在!?”
苍青收剑入鞘,“这算我与小将军的私人恩怨,想要寻仇尽管来缥缈宗等我。”苍青微微附身,单脚踩在小将军半凉的尸体上,“我很期待。”
苍青拿起桌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扬长而去。
徒留将军府中哀嚎不断。
*
五天后的莲乡终于停了那场连绵不断的雪。
雪水化了流进莲花池,倒不用人清理,地面上已然十分洁净。
只不过莲池的荷花全部枯死,乡内也再无原本的欢声笑语,只剩下一程又一程的清风。
曲茗将最后一捧土埋下后,盯着面前一座座如小山般的坟茔,只沉默着喘息。
一口又一口,是在证明她的存在他们的死去。
因为待得时间不多,有些人曲茗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便没有立牌位。只给自己认识的几个立上。又发现,一群坟茔上,只有孤单单几个,便将牌子撤下,集体立了个。
曲茗靠在木板牌位旁,喃喃开口:“是我师姐对不起你们,倘若你们死后怨气太大,不入轮回。”
“那便来找我吧。”
她轻笑一声,“别认错了,我不叫贾茗,叫曲茗。”
她在坟茔处待了很久才起身离开,下山不过十余天,于曲茗而言像是恍惚过了半辈子。
山上没尝过的人情冷暖,酸甜苦辣,在这十余天里像走马灯般经历了个遍。
出莲乡再看云洲,于曲茗而言,已是另一番天地。
唯有一件事,她要去弄清楚,不过在搞清楚之前,她得先去云洲,把那个小畜生杀了。
原本大门紧闭的将军府,如今正门大开,门前挂着白幡,纸钱飘飘洒洒落了一地。曲茗一愣,拦住推着车路过的商贩。
“冒昧问句,将军府这是死了人吗?”曲茗不解。
商贩目光左右转转,而后凑近曲茗嘀嘀咕咕的,“是府上的小将军没了,据说是被前几日进城的仙长一剑砍掉了脑袋。”
“仙长?”曲茗内心惊骇,近日来云洲的不过她与苍青二人。
“你说的仙长,可是前几日背着剑,身穿蓝衣的那位?”
商贩点头,“是了,那仙长气度不凡,说是任将军从山上请下来。”他打量一眼曲茗,“那日我远远见过一次,她身后还跟着一女娃娃,倒是跟你有几分相像。”
说罢,商贩就要推车离去,嘴里念叨:“这任将军人还不错,就是生的儿子,实在混账,如今死了也倒不怕晚节不保了。”
曲茗抓住商贩,又问了句:“任将军,人,还不错吗?”
“是啊,我们云洲处在边境,时常动乱偶有外族劫掠,是任将军四十多年驻守此处,才换来如见的通市安宁。”
那商贩抖抖自己车,“这辆车还是任将军给的呢,当初云洲下了一场连绵不断的雪,冻死了好多人,开春的时候好多营生都干不去了。”他摇摇头,只剩叹息,“多好的人,生了那样般的儿子,又老来丧子,哎!”
曲茗了然,对着老伯道谢:“多谢您。”
那商贩盯着曲茗,意味深长:“若是无事,仙长也早早离去吧。”
曲茗没回应,商贩推着车走远。站在门前的曲茗看着被风卷起的纸钱,打着旋散在空中又落下,顿时想笑,又些恨。
笑是知道苍青杀了小畜生,那必定是有难处;恨是恨她,为什么不同自己讲,为何有难处却不跟自己说,非要做什么英雄一人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