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8、同盟的第一次实战

　　第8章 同盟的第一次实战

　　周一早晨，林薇在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不知是何时、被谁盖上的。

　　厨房传来煎蛋的香气。她坐起身，毯子滑落。陈序背对着她，正在平底锅前操作，动作算不上娴熟，但很专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杯清水。

　　“早。”陈序头也没回，“鸡蛋快好了。吐司机里有面包，自己拿。”

　　林薇有些愣怔。这超出了“协议”或“临时同盟”的范畴。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浮肿，但眼神比昨日清明了些。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你考虑好了吗？”陈序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薇咽下嘴里的面包：“如果我说，我不接受那个‘最优解’呢？”

　　“那么，你需要一个比他们给你的‘最优解’，更好的替代方案。”陈序放下筷子，看着她，“一个能让你在拒绝后，依然能留在牌桌上，甚至有可能翻盘的方案。”

　　“比如？”

　　“比如，找到真正的泄密者，或者至少，拿到能证明你清白的、更硬的证据。”陈序说，“让他们的‘弃车保帅’计划，因为你这颗‘车’突然变成‘无法被牺牲的皇后’，而失效。”

　　林薇苦笑：“A7F3的线索断了。权限太高，我够不到。而且时间只有两天。”

　　“所以需要换一条路。”陈序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如果无法从内部攻破，就从外部施压。或者，创造一个让内部压力不得不释放的契机。”

　　林薇看着他：“说具体点。”

　　“晟天科技。”陈序吐出四个字，“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直接联系晟天那边的关键决策人。不是以‘磐石资本待审查分析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掌握着‘他们拿到的方案可能来路不正’这一信息的人的身份。”

　　林薇心头一震。这想法大胆，甚至危险。绕过公司，直接接触客户，是行业大忌。

　　“风险极高。可能两头不落好，甚至被行业封杀。”

　　“收益也极高。”陈序冷静地分析，“如果成功，你不仅洗脱嫌疑，还可能成为拯救项目、甚至反将一军的关键。如果失败……”他顿了顿，“最坏的结果，和你现在接受调岗、背负污点的结果，从长期职业损益来看，哪个更糟？”

　　林薇沉默。她在脑中快速计算。接受调岗，看似安全，实则慢性死亡，职业天花板将骤然降低。而陈序说的这条路，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豪赌。但她手上有筹码吗？A7F3的线索，加上陈序帮她关联出的“预约交接”模式，足够作为敲门砖吗？

　　“我需要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号码，和一个安全的地点，打这个电话。”林薇说，眼神逐渐聚焦。

　　“号码我可以给你一个临时虚拟号，用完即弃。地点……”陈序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我的工作间打。那里有我用硬件防火墙做过基础隔离的网络，相对安全。我可以暂时离开。”

　　林薇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帮我到这个程度？这已经远远超出‘共享住所协议’或者‘临时同盟’的范畴了。”

　　陈序似乎被问住了，他思考了几秒，才回答：“两个原因。第一，你提供的‘压力测试’思路，让‘深蓝’的迭代效率提升了大约18%。这是一笔优质的技术债务，我需要偿还。第二，”他推了推眼镜，“我认为，一个会在被污名化时选择抗争而非妥协的室友，长期来看，比一个选择隐忍的室友，更符合我对‘低风险、高稳定性’居住环境的需求。你的抗争如果失败，搬走的可能性会增大，这会导致我重新适应新室友的成本。所以，支持你抗争，从长远看，是符合我个人利益的。”

　　一番话，依然充满了他那套冰冷的计算逻辑。但林薇听懂了那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他认同她的选择，并且愿意为此提供支持。

　　“谢谢。”她说，这次是真心的，“你的‘投资’眼光不错。”

　　“希望数据能支持这个结论。”陈序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上午十点后，工作间归你使用两小时。我会去图书馆。”

　　上午十点，林薇坐在陈序的工作间里。这里比客厅更简洁，只有一张大桌子，三块屏幕，和各种她看不懂的电子设备。陈序已经清空了桌面，只留下一部连接着复杂线路的保密电话，和一张写着虚拟号码和简单使用说明的便签。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这个电话，将决定她职业生涯的走向，甚至更多。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晟天科技CFO的助理。林薇报上名字和之前的工作对接身份，语气镇定地要求与CFO直接通话，事关“启宸资本方案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及信息泄露风险”。这个说法足够引起对方警惕。

　　等待转接的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我是周天晟。林小姐，我只有五分钟。”

　　林薇握紧了话筒，所有的紧张在开口的瞬间化为绝对的冷静与专业：“周总，抱歉打扰。我长话短说。贵公司目前收到的启宸资本方案，与我司被泄露的最终版核心模型，在第三章第五节的非线性增长预测参数、以及风险缓释条款的第七项例外触发条件上，存在高度可疑的雷同。我有初步证据表明，泄露发生在内部，且方式为定向输送。这意味着，启宸的方案不仅涉嫌剽窃，其基础数据的完整性和合规性也可能存疑。”

　　她语速平稳，信息密集，直击要害。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小姐，你现在的立场是？”周天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的立场是，磐石资本的分析师，以及一个不希望看到贵公司因信息瑕疵而做出错误决策的专业人士。”林薇字斟句酌，“我无法提供确凿司法证据，但我可以提供数据比对分析和异常时间线，供贵公司内部参考验证。如果我的怀疑有误，我承担一切后果。如果属实……我相信周总明白，一个建立在沙砾上的合作，对晟天未来IPO的影响。”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周天晟说：“一个小时后，会有一个加密链接发到你指定的邮箱。把你能提供的资料放进去。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被我发现有任何不实或误导……”

　　“我明白。”林薇说，“谢谢周总的时间。”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但她没有时间喘息，立刻开始整理材料，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将A7F3的异常、外包员的记录、以及那“预约交接”的模式描述清楚，并附上了关键的时间点截图和逻辑关系图。

　　做完这一切，她将材料发送到指定链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下午三点，陈序从图书馆回来时，林薇还坐在工作间里，像一尊雕塑。

　　“有回复吗？”他问。

　　林薇摇头。

　　陈序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厨房，过了一会儿，端过来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这次，是加了奶和糖的拿铁。

　　“如果失败，”林薇盯着那杯咖啡，忽然说，“我可能真的得开始找新房子了。”

　　“数据分析显示，在结果未出之前的焦虑性预测，准确率低于30%。”陈序靠在门框上，“不如利用这段时间，考虑一下如果成功，你下一步的谈判策略。”

　　“你好像比我还相信会成功？”

　　“我不是相信成功。”陈序看着她，“我是相信你整理数据和逻辑的能力。你提交的东西，只要对方是理性决策者，就不可能无视。”

　　林薇终于扯出一个笑容：“这也是你模型算出来的？”

　　“这是基于对你过去四十八小时工作状态的观察，得出的归纳性结论。”

　　就在这时，林薇的工作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资料收到。保持电话畅通。周。”

　　林薇猛地抬头，看向陈序。陈序也看到了那条短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步，走通了。”他说。

　　林薇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从昨晚就一直堵在胸口的浊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

　　“谢谢。”她再次说道，这次包含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等价交换。”陈序还是那句话，但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的合伙人阿Ken，说服了一个潜在的投资人来公司做非正式拜访。就在后天下午。”陈序的语气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棘手”的情绪，“阿Ken认为，我需要一个更……‘像样’的演示环境，和更‘符合商业逻辑’的表述。而我在‘商业逻辑包装’和‘社交能耗’方面的评分，据他说，是负数。”

　　林薇立刻明白了。技术天才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翻译”和“包装”，让投资人能听懂、并相信“深蓝”的价值。

　　“你想让我帮忙准备材料？还是现场……？”

　　“如果可以，现场。”陈序说得有点艰难，“阿Ken会负责主要介绍，但他希望你……在场。用你的眼光，看看我们的商业计划书和财务预测有没有致命的逻辑漏洞，并且在必要的时候，用投资人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一些技术点的价值。”

　　林薇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是一种面对自己不擅长领域时的、真实的困扰。和她面对技术难题时，如出一辙。

　　“商业计划书和财务预测模型发我。”林薇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干练，“另外，我需要了解投资人的背景、偏好，以及‘深蓝’算法最核心、最区别于竞品的三个技术优势。用我能听懂的话解释。”

　　陈序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代码终于跑通。“好。一小时内发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作为交换，我可以继续帮你监测A7F3可能关联的任何外部网络活动痕迹，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需要。”林薇毫不犹豫。

　　一种全新的、坚实的合作关系，在这间堆满电子设备的工作间里，悄然建立。这一次，不再是基于生存压力的临时结盟，而是基于彼此专业能力认可和互补的、真正的战略协作。

　　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战场，但身后的支援，已然就位。

　　(第8章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