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26、阿Ken的烦恼与“恋爱顾问”

　　第二十六章：阿Ken的烦恼与“恋爱顾问”

　　陈序关上工作间的门，却并未立刻坐下。他靠在门后，罕见地没有思考任何代码问题。

　　林薇前男友的出现，让他程序化的思维里，产生了一种难以定义的情绪扰动。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评估偏差。他之前的模型里，没有充分计入“过往情感关系残留变量”对林薇当前决策的潜在影响。

　　他在脑中快速复盘：周景辰，外资投行精英，与林薇曾是同行，价值观相近（至少表面如此）。他的出现和言论，可能唤醒林薇对“熟悉路径”的潜在依赖，或至少引发不必要的比较与权衡。

　　这增加了系统（林薇的情绪与选择）的不确定性。

　　而自己……陈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脚上的洞洞鞋。客观数据对比：社会资源、世俗成就光环、对林薇职业的直接助益能力，他目前确实显著低于周景辰。

　　但他有别的变量。比如，共享协议下的共同战斗经历，比如，对她专业能力的绝对认可与互助，再比如……他做的早餐。

　　他需要更多信息，优化模型。

　　陈序回到电脑前，没有打开代码编辑器，而是点开了搜索引擎。他输入关键词：“如何判断女性对你是否有好感（非主观臆断版）”。

　　浏览结果让他皱眉。大部分建议都充斥着模糊的主观感受词汇（“感觉”、“气氛”），缺乏可观测、可量化的行为指标。

　　他需要一个更可靠的“数据源”或“分析框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阿Ken发来的信息，语气少见地颓丧：“老陈，出来喝一杯？我这边……妈的，一言难尽。”

　　陈序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不是常规的饮酒时间，但阿Ken显然遇到了麻烦。他回复：“地址。”

　　一小时后，陈序在一家精酿啤酒吧的角落找到了阿Ken。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杯子。

　　“怎么了？”陈序坐下，点了一杯无醇苏打水。

　　“客户黄了。”阿Ken闷了一大口酒，“临签合同前，对方CTO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暗示我们的核心技术‘来路不正’，可能存在法律纠纷风险……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套说辞，和之前网上黑我们的那些话术很像。对方态度立刻就变了。”

　　又是启宸，或者赵明远的手笔。阴魂不散。

　　“不止这个，”阿Ken抓了抓头发，看着陈序，欲言又止，“还有……我最近在追一个姑娘。”

　　陈序有些意外。阿Ken是典型的外向型人格，恋爱经验理论上比他丰富。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阿Ken苦笑，“我能跟投资人谈估值谈对赌，能跟客户讲技术讲愿景，但跟她在一起，我说个笑话自己都觉得冷场，约她吃饭都不知道该聊什么。她回复慢一点，我就觉得凉了；她偶尔主动发个信息，我又觉得有戏……我他妈比调试一个没文档的祖传代码还抓瞎！”

　　陈序默默听着。阿Ken的困惑，和他自己面对林薇时的那种“无法量化评估关系状态”的迷茫，在某种程度上共振了。

　　“所以，”阿Ken凑近一点，带着醉意和真诚的困惑，“老陈，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该怎么‘算’？投入多少时间、精力、情绪成本是合理的？预期的‘回报’是什么？怎么判断进度条到哪儿了？这玩意儿……有没有个算法？”

　　陈序沉默了很久。阿Ken的问题，触及了他最底层的困惑。爱情，似乎是一个充满了不可观测变量、动态变化极快、且无法进行控制实验的混沌系统。

　　“我不知道。”陈序最终诚实地回答，“但如果把‘恋爱’看作一个项目，它的需求定义模糊，验收标准主观，且双方的需求可能还在动态变化。传统的项目管理方法，可能不适用。”

　　阿Ken被这个一本正经的比喻逗笑了，又有点想哭：“那你们呢？你和林小姐，现在算啥？我看你们……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陈序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早上的便签，想起林薇回复的信息，想起她刚才在客厅里吃早餐时安静的样子。

　　“我们……”他斟酌着用词，“签署了共享协议。目前，在协议框架内，合作顺利。项目目标（各自的事业危机）正在达成或已阶段性解决。至于是否启动新的‘合作项目’（指恋爱），需求方（双方）尚未正式提出明确需求，也未进行可行性评估。”

　　阿Ken愣了半天，消化完这一串术语，忍不住拍桌子大笑：“老陈啊老陈！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行，我懂了，你们还在‘需求调研’和‘项目预研’阶段是吧？”

　　笑完，他又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老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有那个意思，光靠‘协议合作顺利’是不够的。你得让她感觉到，不一样。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但肯定不是写代码或者做早餐那么简单。虽然早餐也挺好的……”

　　陈序若有所思。

　　这时，陈序的手机响了，是林薇。他接起。

　　“陈序，你晚上几点回来？”林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刚结束一个外部会议，大概七点到家。你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安排。”陈序回答，“大概六点半到家。”

　　“那……晚上一起吃？我买点菜回去？”林薇问，语气里有种很自然的、介于室友和……更亲近关系之间的随意。

　　“可以。我处理完手头事情就回去。”陈序说。

　　“好。那晚上见。”林薇挂了电话。

　　陈序放下手机，看见阿Ken正用一种“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看着他，挤眉弄眼。

　　“你看，”阿Ken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这不就来了吗？‘项目预研’阶段的非正式需求沟通！老陈，听兄弟一句，晚上好好表现！别光想着你的协议和算法！”

　　陈序没有反驳。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微微炸开，带来一丝清爽的刺激。

　　也许阿Ken说得对。有些“需求”，不需要明确提出来。有些“进度”，也不需要精确计算。

　　它可能藏在一通普通的电话里，藏在一句“晚上一起吃”的随意邀请里。

　　他需要学习的，可能不是新的算法，而是如何识别这些散落在日常互动中的、无法被程序解析的“信号”。

　　“走吧。”陈序站起身，“我请你吃晚饭。然后……我回去买菜。”

　　阿Ken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揽住陈序的肩膀：“这就对了！走，兄弟教你几招……不对，是交流，技术交流！”

　　窗外，夕阳西下。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两个男人，一个为爱情烦恼，一个为代码着迷，此刻却奇异地走在同一条寻找“非逻辑解”的路上。

　　一个用酒精和倾诉，一个用数据……和即将购买的晚餐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