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21、裂痕与微光

　　第二十一章：裂痕与微光
　　入室事件像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到各方。
　　第二天一早，“巢居”的平台方和物业经理就上门道歉，承诺赔偿损失、升级门禁，并派了专员协助处理。王总接到林薇的电话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句“知道了，注意安全，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语气复杂。深维的投资人也很快得知消息，震惊之余，再次强调了安全问题，并委婉询问是否需要为陈序提供临时住所或保镖——被陈序以“会妥善处理”婉拒。
　　警察那边的初步调查结果也出来了。闯入者是个有盗窃前科的社会人员，自称是“在网上接的单”，对方预付定金，要求他潜入802寻找“特定的文件或电子设备”，并安装“小玩意”。至于雇主身份、联系方式，他一概不知，交易全程通过网络匿名进行。那个掉落的U盘里是空的，显然是准备用来拷贝数据的。窃听器是市面上可买到的普通型号，难以追查来源。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硬盘的丢失让林薇心烦意乱。她不得不花时间更换各种账户密码，通知银行和重要联系人，并评估可能的信息泄露风险。陈序则迅速升级了公寓的安防，换了更复杂的智能门锁，在客厅和入口隐蔽处增加了几个带云端存储的摄像头，甚至考虑在窗户上加装感应器。
　　生活被迫笼罩在一层紧张的阴影下。两人出门更谨慎，回家会下意识检查门锁和屋内痕迹。交流也更多围绕安全措施和调查进展。
　　直到第三天下午，林薇收到一封来自周天晟的邮件。邮件很正式，以晟天科技的名义，邀请“磐石资本林薇女士及深维智能陈序先生”，于本周五下午，前往晟天科技总部，“就前期技术交流涉及的相关事宜，进行进一步闭门磋商”。
　　“终于来了。”林薇将邮件转发给陈序，“看来我们的‘风险提示’和清华实验室的动向，让他坐不住了。这不再是私下接触，是正式会谈。”
　　“议题会是什么？”陈序回复。
　　“无非几点：确认威胁真实性，评估我们的解决方案，讨论合作可能性，以及……试探我们手里还有什么牌，想换取什么。”林薇分析，“这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一步。如果能让晟天彻底倒向我们，甚至成为盟友，启宸将极其被动。”
　　“需要准备什么？”
　　“技术部分你主导，证明威胁和解决方案的可靠性。商业和谈判部分我来。我们需要统一口径，明确底线和目标。”林薇打字飞快，“另外，入侵事件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砝码，适当透露给对方，暗示对手的疯狂和不择手段，增加我们的紧迫性和正当性。”
　　“明白。今晚碰细节。”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再次进入高效协作模式，为这场至关重要的磋商做准备。陈序整理了清华实验室的初步反馈、更详尽的漏洞分析报告、以及工具的多环境测试数据。林薇则准备了谈判策略、可能的合作框架设想、以及针对启宸资本的“黑材料”汇编（基于现有线索的合理推测和整理）。
　　然而，就在磋商前一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林薇在核对一份材料时，无意中点开了电脑上一个久未使用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些早年项目的旧资料。突然，她目光一凝，死死盯住其中一份扫描件。
　　那是一份很多年前的会议纪要附件，参会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标记出来：赵明远。那时他还在一家外资投行。而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某新兴科技公司的早期投资尽调。那家公司，后来被证实财务造假，黯然退市，当时参与尽调的团队也受到牵连。
　　这本身没什么。但问题是，这份纪要的提供方，是磐石资本。而当时负责这个项目跟进、并保存了这份纪要的人，是林薇的直属上司，王总。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联想，瞬间击中了林薇。王总和赵明远……早就认识？甚至，可能有旧交？王总对启宸资本暧昧不明的态度，对调查若即若离的支持，是否另有隐情？
　　她感到一阵寒意。自己会不会一直在被利用，甚至被误导？王总给她“调查权”，是真的想查清真相打击对手，还是想借她的手，达到别的目的？比如，握住启宸或赵明远的某个把柄，作为谈判筹码，甚至……进行某种利益交换？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猛地合上电脑，心乱如麻。
　　“怎么了？”陈序察觉到她的异常，从工作间探出头。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而且，她不知道该不该对陈序说。这涉及磐石内部，甚至可能涉及她的老板。说出来，会不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添变数？会不会影响明天至关重要的磋商？
　　“……没什么，有点累。”她最终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陈序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休息一下。明天的会议，状态很重要。”
　　他的体贴让林薇心里更乱。她点点头，端起水杯，温热透过掌心，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这一晚，林薇失眠了。对王总的怀疑，对自身处境的担忧，对明天会议的忐忑，交织在一起。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依赖的“理性”和“计算”，在复杂的人性和利益漩涡面前，似乎有些不够用了。她第一次对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产生了深刻的迷茫和不安。
　　第二天上午，两人各自准备出发。林薇化了精致的妆，穿上最得体的战袍，试图用外在的盔甲掩盖内心的波澜。陈序也换上了那套休闲西装，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电梯里，气氛有些沉默。
　　“你昨晚没睡好。”陈序忽然说，是陈述句。
　　林薇勉强笑笑：“有点紧张。”
　　“数据模型推演过，我们准备的方案，成功概率在75%以上。”陈序试图用他的方式安慰她，“即使有变数，也有应对策略。”
　　“嗯。”林薇应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变数”——王总。她决定，在弄清王总的真实意图前，有些信息必须更加谨慎地处理。
　　到达晟天科技气派的总部大楼，两人被引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周天晟带着两名技术高管和一名法务已经等在那里。会议一开始，就直奔主题，气氛严肃而专业。
　　陈序的技术演示无可挑剔，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周天晟和技术高管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问，问题都很在点子上。林薇的商业分析和合作构想也得到了周天晟的微微颔首。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剧本进行，甚至更顺利。周天晟明确表达了对启宸方案安全性的深度担忧，以及对深维技术能力的认可。他甚至在会议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直接表示：“董事会刚刚开了个短会，原则同意，暂停与启宸资本在晟天Pre-IPO项目上的全部合作。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替代方案。”
　　胜利在望。林薇几乎要松一口气。
　　然而，就在会议接近尾声，讨论到下一步具体合作步骤和保密协议时，周天晟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对了，林总，听说你们磐石内部，对这件事也有不同看法？王总那边……压力大不大？”
　　林薇心中一凛，笑容不变：“王总非常重视此事，也全力支持我们查清真相，维护公司和客户利益。有些不同的业务视角很正常，但大方向是一致的。”
　　周天晟笑了笑，意味深长：“那就好。王总是个明白人，懂得权衡。不过，有时候太明白了，反而容易让人看不清真正想要什么。林总，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记得，有些线，看着模糊，踩过去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这话听着像是前辈的叮嘱，但林薇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和警告。周天晟显然知道一些磐石内部，或者王总个人的情况。他在提醒她，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谢谢周总提醒。我们做这行，底线和原则还是清楚的。”林薇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天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会议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结束，达成了多项初步共识，并约定了下周继续细化方案。表面看，他们大获全胜。
　　回程的车上，陈序忽然问：“周天晟最后那些话，什么意思？”
　　林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陈序，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可能，太相信我的老板，也太急着抓住每一根稻草了。”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我需要重新想一想。”
　　陈序转过头，看着她侧脸上罕见的迷茫和挣扎，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如果你需要重新计算变量，或者验证什么假设，我可以帮忙。”
　　不是安慰，不是追问，而是提供他最擅长、也最实在的支持。
　　林薇心头一暖，那股冰冷的孤寂感被驱散了些许。她转过头，对上他平静而专注的目光。
　　“嗯。等我理清楚，可能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些……数据。”
　　“好。”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金色，但阴影也随之拉长。他们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战役，却发现战场比想象中更辽阔，也更迷雾重重。信任的裂痕悄然出现，但并肩作战的微光，也在裂痕处隐约闪烁。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至少，他们还在彼此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