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12、硬仗（下）——信任保卫战

　　第十二章：硬仗（下）——信任保卫

　　回到公寓，刚好九点半。阿Ken已经在客厅里如热锅上的蚂蚁，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演练讲稿，嘴里念念有词。

　　“回来了？怎么样？”阿Ken看到陈序，急吼吼地问。

　　“初步许可。她拿到了调查权限。”陈序言简意赅，脱下外套，快速走向工作间，检查设备，“会议准备？”

　　“材料都发过去了，重点强调了我们的紧急修复方案和反制能力。”阿Ken跟进来，“但老陈，投资人的核心疑虑就两点：第一，技术壁垒还在不在？第二，团队尤其是你的稳定性还靠不靠谱？代码都能被前员工偷了卖了，以后谁还敢投？”

　　陈序已经接好了会议设备，调试音频。“技术壁垒，用数据说话。稳定性，”他顿了一下，“用行动证明。”

　　十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屏幕那头出现了三位主要投资人的面孔，表情都相当严肃。

　　会议前半程由阿Ken主导，他情绪饱满地介绍了事件经过、公司已采取的紧急措施（包括法律途径、代码安全升级、客户沟通），并展示了陈序连夜赶工出的“技术补丁”和“追踪溯源”路线图。他极力将这次危机描绘成“成长中的阵痛”和“展示团队韧性的机会”。

　　但投资人显然没那么容易说服。轮番提问开始：

　　“陈总，旧版本核心思路泄露，如何保证新版本的独创性不会被迅速模仿？”

　　“李睿能接触到核心代码，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的技术管理存在重大漏洞？”

　　“这次事件对你们正在洽谈的A轮延伸融资，影响有多大？如何量化？”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陈序接过话头，他的回答没有阿Ken的激情，但每一个字都钉在技术上：

　　“泄露的是三个月前的架构。过去三个月，‘深蓝’的核心迭代方向是‘小样本对抗训练’和‘动态架构优化’，与旧版本思路有本质区别。具体差异，我已整理成技术白皮书，会后发送。”

　　“权限管理漏洞已修复。新的代码安全体系采用分片加密和动态访问控制，并引入硬件密钥。具体方案请看附录三。”

　　“影响可量化。预计延迟融资节奏2-3个月。但我们利用这次事件，反向加固了技术护城河，并开始构建主动威胁感知系统。长期看，安全性溢价提升。”

　　他调出几张复杂的架构对比图和数据图表，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投资人虽然未必完全听懂所有技术细节，但能感受到他那种基于绝对了解的自信和掌控力。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时，一位一直沉默的投资人突然问：“陈总，我直接一点。这次事件，会不会暴露了你们团队，或者说您本人在管理、在识人用人上的……短板？毕竟，李睿是你亲自招聘的核心成员。”

　　这个问题很毒，直指陈序的个人领导力。

　　阿Ken脸色一变，正要打圆场，陈序却抬手制止了他。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在视频会议中显得有些漫长。

　　“李睿是我招聘的。他的技术能力在当时符合要求。”陈序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这次事件，首先是我的责任。我过于聚焦技术实现，忽略了团队成员的价值观匹配和长期心理状态监测。这是管理上的严重失察。”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提问的投资人愣了一下。

　　“但，”陈序话锋一转，“技术公司的核心是人，人的复杂度永远存在风险。关键不在于完全杜绝风险——这不可能——而在于建立快速发现、响应和修复风险的机制。这次事件，从发现异常到启动应急、追踪溯源、加固系统，我们团队的反应时间是行业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这证明了我们团队的‘抗脆弱’能力。”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将问题引向了更积极的层面——团队的应变和修复能力。

　　“我们已经修订了员工协议，加强了保密和竞业条款。同时，启动了‘核心代码贡献者心理与合规评估’试点。更重要的是，”陈序看向摄像头，眼神专注，“这次事件让我意识到，技术优势必须与商业安全、法律合规深度融合。我个人的精力分配需要调整。这也是我们寻求A轮延伸融资，引入更多元化董事会成员和战略资源的原因之一——弥补我们（尤其是我）在非技术领域的短板。”

　　这番话，坦诚、冷静、有反思、有解决方案，还将危机转化为了融资的“必要性”佐证。屏幕那头的投资人，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主要讨论具体的修复时间表和下一步融资计划。结束时，虽然没人给出明确承诺，但气氛已从最初的凝重，转为较为务实的探讨。

　　挂断视频，阿Ken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总算扛过去了……老陈，你最后那段自我检讨加升华，简直神了！你怎么想到的？”

　　陈序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极少见的疲惫：“不是想到的。是事实。我确实有责任。”

　　林薇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她听到了后半段会议内容。

　　“说得很好。”她走进来，把水递给陈序，“承认错误，但不纠缠错误；展示脆弱，但更强调修复和成长的能力。这是投资人想看到的领导者素质。”

　　陈序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阿Ken手机响了，他走到阳台去接。客厅里只剩下林薇和陈序。

　　“你那边顺利？”陈序问。

　　“IT权限拿到了，法务也打了招呼。算是开了道缝。”林薇在他旁边坐下，“你刚才说，要调整精力分配，弥补非技术短板……是真心话，还是应付投资人的策略？”

　　陈序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是经过计算后的最优解。我的短板客观存在，这次事件是显性验证。弥补短板，降低系统性风险，符合公司长期利益。”

　　林薇笑了笑。又是计算，最优解。但这次，她听出了不同。这个“最优解”里，包含了“反思”和“调整”这些属于“人”的变量。

　　阿Ken接完电话，一脸兴奋地冲进来：“有好消息！刚才是李睿……他老婆打来的！”

　　陈序和林薇同时看向他。

　　“李睿他老婆说，李睿现在躲在老家，不敢露面。他承认代码是他泄露的，但植入漏洞和逻辑炸弹不是他干的！是有人逼他，拿他之前在公司报销上的一些‘小动作’威胁他，让他交出代码后，又逼他在里面加了‘料’。他现在怕得要死，怕对方灭口，也怕我们告他！”

　　峰回路转，再转！

　　“对方是谁？”陈序立刻问。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一直是网上匿名联系。但……他留了个心眼，偷偷录了一次语音通话的片段！虽然声音处理过，但他老婆说，也许能分析出点什么！”阿Ken激动地说，“他愿意把录音交出来，条件是我们不起诉他，并且……保证他家人的安全。”

　　陈序和林薇对视一眼。如果李睿说的是真的，那么泄密事件的性质又变了。从单纯的报复或牟利，变成了被人胁迫、带有毁灭目的的商业破坏。

　　而那段录音，可能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告诉他，我们可以谈。让他把录音发到安全渠道。”陈序迅速做出决定，“但要验证真实性。阿Ken，你来对接，注意方法，别吓跑他。”

　　“明白！”

　　陈序转向林薇，眼神里跳动着冷静的光芒：“看来，你那个‘外部有组织威胁’的假设，可能性越来越大了。而且，他们似乎……很着急，手法也越来越不留余地。”

　　林薇点点头，感到一股寒意，也有一股更强烈的斗志。水越来越浑，但鱼，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我们的‘故事’，需要更新版本了。”她说。

　　“嗯。”陈序看向电脑，那里有李睿即将发来的、可能决定一切的录音文件，“下一章，该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