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波谱与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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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波谱与暗流
李睿的录音文件，像一个烫手的山芋，通过网络上的重重加密路径，最终落在了陈序的硬盘里。
文件很小，只有几十秒。播放出来，是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尖锐失真的电子音，背景有沙沙的噪音。
“东西……拿到了吗？”（失真电子音A）
“拿到了……但你们答应我的……”（这是李睿的声音，充满恐惧和颤抖）
“放心，钱会打到你老婆账户。‘礼物’放进去了吗？”（失真电子音B，似乎换了个声音，更冷）
“放、放进去了……在第三模块的初始化函数里……求你们，别伤害我家人……”（李睿）
“很好。记住，闭嘴。永远。”（电子音B）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客厅里，三个人（阿Ken也挤了过来）屏息听了好几遍。
“声音处理得很粗糙，用的是开源变声软件，特征明显。”陈序调出频谱分析软件，将音频导入，“背景噪音……有规律的低频嗡嗡声，像是空调或大型设备；还有很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金属碰撞声？”
他将背景音放大、降噪、分离。一种极有规律的“嗡——嗡——”声被提取出来，频谱显示为稳定的50Hz频率及其谐波。
“难道这是……市电频率？大型变压器？或者……某种工业设备？”阿Ken猜测。
“不止。”林薇忽然开口，她侧耳仔细听着那被放大的、细微的金属碰撞声，“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很多金属椅子腿同时轻轻刮擦地面的声音，很密集，但被环境吸收得很厉害。”
陈序看向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尝试用不同的滤波算法进一步处理那段杂音。终于，在滤掉更多低频嗡鸣后，一段被掩盖的、更清晰的背景音浮现出来——是隐约的人声嘈杂，混着模糊不清的、像是通过劣质扩音器传出的演讲声。
“这是一个……有很多人的室内空间？会场？报告厅？”阿Ken迟疑道。
林薇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止不住内心深处的激动：“金属折叠椅！那种大型会议中心或酒店宴会厅常用的，挪动时就会有这种声音！演讲声、嘈杂人声……李睿接这个威胁电话时，很可能就在某个大型会议现场，或者附近！”
这个推断让线索瞬间具体起来。
“能定位时间吗？”林薇追问，“录音文件本身的元数据肯定被抹了，但对话内容呢？‘东西拿到了吗’——指的是代码？‘礼物放进去了’——指的是漏洞？这能对应到具体日期吗？”
陈序调出李睿的离职流程记录和代码库最后访问日志：“李睿提交离职申请是在5月18号。他最后一次大规模下载核心代码，是5月15号凌晨。而公开代码被泄露，是5月25号。漏洞植入，肯定在5月15号到5月25号之间。”
“5月15号到25号……”林薇快速回忆着那段时间的行业动态，“那段时间，本市有什么大型的科技或投资类会议？”
阿Ken立刻用手机搜索：“我看看……5月20号到22号，在会展中心，有个‘人工智能与产业融合高峰论坛’，规模很大！很多投资机构和科技公司都去了！”
时间对得上！
“查一下李睿那几天的出行记录、消费记录，或者通讯基站定位！”林薇语速加快。
陈序已经开始行动，通过一些合法合规的公开数据源（如李睿曾绑定过的公共服务账号留下的零星痕迹）和基站信号的大致范围进行交叉比对。很快，一条模糊的轨迹浮现：5月21日下午，李睿的手机信号曾长时间停留在会展中心区域。
“就是那里！”阿Ken激动道。
“会场人员嘈杂，背景噪音大，正好掩盖通话。”林薇分析道，“对方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打电话，既有可能是巧合，更可能是故意——利用环境噪音干扰录音辨识，也可能……他们当时也在那个会场！”
这个推论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威胁者当时也在那个高峰论坛，那么范围就大大缩小了——与会者名单，成了关键。
“论坛的参会名单，能搞到吗？”林薇问。
“公开渠道只有部分嘉宾和赞助商名单。完整的参会者名单，主办方才有。”阿Ken挠头。
陈序沉默着，将处理后的背景音，特别是那人声嘈杂的部分，进行更深度的分析。他尝试分离出一些更突出的音轨，进行声纹特征比对，但效果有限，只能判断出是中年男性声音，带有某种口音，但具体内容无法识别。
“对方很谨慎。”陈序总结，“变声，选择嘈杂环境，通话时间短。直接声纹识别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从动机和利益链反推。”林薇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谁最不想看到‘深蓝’成功？谁又能从磐石资本的内部混乱中获利？谁，能同时接触到李睿（深维前员工）和……磐石内部那个神秘的‘A7F3’？”
三个问题，像三把钥匙，试图打开同一把锁。
“我们的竞争对手，‘灵境智能’？他们也在做通用AI框架，是我们的直接竞对。”阿Ken说。
“启宸资本。”林薇几乎是同时开口，眼神锐利，“他们抢了晟天的项目，是泄密最直接的受益者。而且，他们投资布局很广，完全有可能也接触或投资了其他AI公司，甚至可能同时是‘灵境智能’的股东。搅浑水，打压潜在威胁，同时抢夺项目，一举多得。”
陈序调出了启宸资本的公开投资组合，快速浏览：“他们确实是‘灵境智能’的B轮领投方。持股比例不低。”
一条隐约的线，似乎开始连接起来。
“但这些都是间接关联。”林薇冷静下来，“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启宸资本，或者其关联方，具体策划并实施了这两件事。”
“李睿的录音是突破口，但不够。”陈序沉吟，“如果能找到当时会场更清晰的录音或监控，或许能捕捉到更多信息。或者，从那个变声软件入手，虽然是开源的，但不同的版本和使用习惯，可能会留下细微的差异……”
“还有‘礼物’。”林薇想起录音里的词，“那个被植入的漏洞。能不能从漏洞代码的风格、手法上，找到一些编程习惯上的特征？就像文字有笔迹，代码也应该有‘码风’。”
陈序眼睛一亮：“可以尝试。虽然对方可能故意模仿或混淆，但一些深层习惯，比如变量命名偏好、注释风格、错误处理模式，可能留下痕迹。我需要时间做代码风格分析（Code Stylometry）。”
“我去想办法搞论坛的详细参会名单，至少是能接触到的部分。”阿Ken主动请缨，“我在那个圈子里还有点熟人。”
分工明确，三人再次散开，投入到更深入的调查中。公寓里又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沉的讨论声。
林薇坐在餐桌前，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启宸资本、灵境智能、李睿、A7F3……这些碎片背后，到底是一张怎样的网？她想起王总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公司里可能存在的内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陈序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你在担心。”他说的是陈述句。
“嗯。”林薇没否认，“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对手比我想象的更庞大，也更没有底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场倾轧了。”
“任何系统，只要有足够的价值和漏洞，就会吸引攻击者。”陈序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防御的原则不是消灭所有攻击者，而是提高攻击成本，建立有效监测和快速响应机制。”
“我们现在就在建立响应机制，对吗？”林薇看向他。
“对。”陈序点头，“而且，我们找到了他们攻击路径上的一些‘噪声’。顺着噪声，就有可能定位到源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技术者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冷静甚至兴奋。这种冷静感染了林薇。
“那就继续找‘噪声’。”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夜深了，但802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在城市的喧嚣之下，一场静默的、基于数据和逻辑的追踪，正悄然展开。波谱分析图上的一个细微凸起，代码行间一个不起眼的注释习惯，参会名单上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都可能成为照亮黑暗的线索。
他们都知道，真相可能很近，也可能很远。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目标。
他们是猎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踏入对方的猎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波谱与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