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色》魏丑

5、第 5 章

　　一个月后，蒋瑛已经完全适应了周厌家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和周厌、周念一起吃早餐，然后三人一起出门。周厌送周念去特殊教育学校，再送她去县三中，最后自己去工地。

　　放学后，周厌会准时来接她，然后一起去接周念。回家后，蒋瑛辅导周念功课，周厌做饭。晚饭后，周厌教她手语，周念在旁边当小老师。

　　这样的日子，简单却充实。

　　这天放学，蒋瑛在校门口等周厌，却迟迟不见人影。平时他都很准时，今天怎么了？

　　等了半小时，蒋瑛决定去工地找他。

　　县三中附近正在建一栋新楼，周厌就在那里干活。蒋瑛从来没去过工地，但周厌提过地址。

　　走到工地门口，蒋瑛被保安拦住了。

　　"小姑娘，这里不能进。"保安说。

　　"我找人，"蒋瑛说，"周厌在吗？"

　　"周厌？"保安想了想，"哦，那个小伙子啊。他今天受伤了，在工棚里休息呢。"

　　蒋瑛心头一紧："受伤？严重吗？"

　　"不算严重，"保安说，"就是被钢筋划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

　　蒋瑛脸色变了："工棚在哪？"

　　保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简易房："那边，第三个门。"

　　蒋瑛道了声谢，快步走过去。工棚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没人应。

　　"周厌？"她推开门。

　　工棚里很昏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周厌坐在床边，光着上身，正用纱布包扎左臂。看见蒋瑛，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

　　蒋瑛没回答，径直走过去，盯着他的胳膊。伤口很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虽然已经止血，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怎么弄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小心被钢筋划了一下，"周厌说，"没事，小伤。"

　　"小伤？"蒋瑛提高了声音，"流了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周厌皱眉："你小声点，念念在外面吗？"

　　"没有，我自己来的。"蒋瑛深吸一口气，"去医院。"

　　"不用。"

　　"必须去！"

　　"我说了不用！"周厌的声音也提高了，"包扎一下就好了，去医院浪费钱。"

　　蒋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周厌问。

　　"叫救护车。"蒋瑛头也不回地说。

　　周厌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蒋瑛！"

　　蒋瑛甩开他的手："周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条胳膊昨天就受伤了对不对？我看见了，你一直用右手吃饭！"

　　周厌愣了一下："你……"

　　"还有前天晚上，"蒋瑛继续说，"你翻身的时候疼得吸气，以为我没听见？"

　　周厌沉默了一会儿："我没事。"

　　"没事？"蒋瑛指着他的胳膊，"这叫没事？伤口这么深，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我有数。"

　　"你有数个屁！"蒋瑛突然红了眼眶，"周厌，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所以什么都得听你的？"

　　周厌皱眉："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蒋瑛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受伤了不说？为什么疼了也不说？"

　　"我……"

　　"因为你觉得自己是超人吗？"蒋瑛打断他，"因为你觉得自己能扛下所有事？周厌，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我有权利知道你受伤了！"

　　周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蒋瑛拉起他的手，"去医院。"

　　"等等，"周厌说，"念念还在学校……"

　　"我去接她，"蒋瑛说，"你先去医院。"

　　"不行，"周厌摇头，"我自己去接念念，你去医院等我。"

　　"周厌！"

　　"蒋瑛，"周厌的声音很平静，"听我的，好吗？"

　　蒋瑛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好。但你必须去医院，不许骗我。"

　　"嗯。"

　　蒋瑛拿出手机，搜了最近的医院地址："去这家，离学校近。"

　　周厌点点头，穿上外套往外走。蒋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医院里，医生给周厌清理伤口，缝了十几针。

　　"伤口很深，"医生说，"怎么现在才来？"

　　周厌没说话。

　　"要打消炎针，"医生继续说，"这几天别碰水，别干重活。"

　　"嗯。"

　　医生看了看他："小伙子，身体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周厌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周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蒋瑛。伤口很疼，但他已经习惯了。工地干活，受伤是常事。

　　他想起蒋瑛刚才说的话——"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家。

　　周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还有很多细小的伤痕。这双手，扛过水泥，搬过砖头，给妹妹梳过头，也给蒋瑛做过饭。

　　他突然觉得，也许蒋瑛说得对。他不是超人，他也会疼，也会累。

　　"周厌！"

　　蒋瑛的声音传来。周厌抬头，看见她拉着周念跑过来。周念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哥哥！"周念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用手语比划："疼不疼？"

　　周厌摇摇头："不疼。"

　　蒋瑛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医生说怎么样？"

　　"缝了针，"周厌说，"没事了。"

　　蒋瑛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胳膊。

　　"姐姐，"周念拉了拉蒋瑛的手，用手语比划，"你别生哥哥的气。"

　　蒋瑛蹲下来，摸了摸周念的头："我没生气。"

　　"你骗人，"周念比划，"你的眼睛都红了。"

　　蒋瑛笑了笑："那是因为担心。"

　　周念又比划："哥哥也是担心我们，所以才不说的。"

　　蒋瑛愣了一下，看向周厌。周厌移开视线，耳根有些红。

　　"我知道，"蒋瑛轻声说，"但他不该瞒着我们。"

　　周念想了想，比划："那你们和好吧？"

　　蒋瑛看向周厌。周厌也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好。"蒋瑛说。

　　周念开心地笑了，拉着两人的手，比划："那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周厌想去做饭，被蒋瑛拦住了。

　　"坐着，"她命令道，"今天我来做饭。"

　　周厌挑眉："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蒋瑛拿出手机，"我查菜谱。"

　　周厌笑了笑，没再坚持。

　　周念自告奋勇当小助手，帮蒋瑛洗菜。蒋瑛照着菜谱，笨拙地切菜、炒菜。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虽然有些焦糊味。

　　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上桌。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行。

　　"好吃吗？"蒋瑛问。

　　周念用力点头，用手语比划："好吃！"

　　周厌也点头："不错。"

　　蒋瑛松了口气，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周念主动去洗碗。蒋瑛想帮忙，被周念推出来："姐姐陪哥哥！"

　　蒋瑛只好回到客厅。周厌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账单。

　　"给我看看。"蒋瑛坐到他旁边。

　　周厌把账单递给她。医药费八百多，不算多，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明天去找份兼职。"蒋瑛说。

　　"不用，"周厌说，"我能应付。"

　　"周厌，"蒋瑛皱眉，"我说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周厌看着她，突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在意？"周厌说，"你完全可以不管这些。"

　　蒋瑛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们收留了我。"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蒋瑛低下头，"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周厌没说话。

　　"周厌，"蒋瑛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习惯依靠别人。我也是。但既然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扶持，不是吗？"

　　周厌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蒋瑛也笑了："跟你学的。"

　　周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听你的。但你专心学习，兼职的事我来安排。"

　　"什么安排？"

　　"我认识一个书店老板，"周厌说，"他那里缺个周末兼职的店员，工资不错，也不累。你可以去试试。"

　　蒋瑛点点头："好。"

　　周念洗完碗出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笑着比划："你们和好了？"

　　蒋瑛和周厌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和好了。"

　　周念开心地跑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拉着一个，比划："那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蒋瑛愣住了。

　　周厌也愣住了。

　　永远在一起。

　　这个词太沉重，也太美好。

　　"好啊。"周厌先开口，声音很轻。

　　蒋瑛看着他和周念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周念开心地笑了，靠在蒋瑛肩上。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享与你
《Normal No More》
——致我的魏丑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