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归港》析弋

3、晚归温软，军训风波

　　夕阳的余晖把明大的梧桐道染成蜜色，贺妄骑着共享单车，载着陆烬穿过校门口的车流时，风里还卷着桂花的甜香。陆烬坐在后座，手指轻轻勾着车座边缘的布料，能感觉到贺妄腰背的弧度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

　　陈阳站在体育场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里还念叨着“我去，这关系也太不一般了”，直到那辆单车拐进街角，才挠着头往宿舍走。

　　贺妄的车速不快，穿过老小区的巷弄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怕颠到后座的陆烬。“今天军训累坏了吧？”他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点，却依旧清晰地落进陆烬耳朵里。

　　陆烬把脸贴在贺妄的后背上，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还有布料下沉稳的心跳，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还好，就是腿有点酸。”

　　“那是肯定的，你平时没怎么运动。”贺妄笑了笑，“晚上给你煮点骨头汤，补补。”

　　单车停在公寓楼下，陆烬跳下车时，腿麻得差点站不稳，贺妄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掌心扣在他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他扶住了。“慢点，急什么。”

　　陆烬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挣开他的手，低头往楼道走：“我先上去了。”

　　贺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推着单车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打开公寓门，陆烬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拧开淋浴。温热的水浇在身上，缓解了肌肉的酸痛，也冲掉了一身的汗水和疲惫。他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闪过贺妄站在体育场门口的样子，还有他递来冰粉时温柔的眼神。

　　等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贺妄正在厨房忙碌，系着黑色的围裙，背对着他切菜，动作利落。客厅的窗台上，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像一幅温柔的油画。

　　“洗好了？”贺妄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先去客厅坐着，汤还要炖一会儿，我炒两个素菜就行。”

　　陆烬应了一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黏在贺妄的背影上。他看着贺妄切菜、颠勺，看着油烟从抽油烟机里冒出来，看着他偶尔抬手擦一下额角的薄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

　　这是火灾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不是冰冷的废墟，不是空荡荡的旅馆，而是有烟火气，有人等他回家，有热饭热菜的地方。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公寓。贺妄把菜端上桌，一碟清炒西兰花，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骨头汤。“尝尝看，手艺一般，别嫌弃。”

　　陆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骨头汤，骨头熬得软烂，汤里炖了玉米和胡萝卜，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贺妄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那就多吃点，把军训掉的肉都补回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陆烬偶尔抬眼，会撞上贺妄的目光，对方也不回避，只是挑挑眉，示意他多吃点。这样的对视让陆烬的心跳一次次加速，他只能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陆烬抢着要洗碗，贺妄也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烬的动作有些笨拙，碗碟被他拿得叮当响，还差点把洗洁精打翻。

　　“笨手笨脚的。”贺妄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碗，“还是我来吧，你去客厅歇着，顺便把军训服洗了，明天还要穿。”

　　陆烬看着他熟练地洗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学长，我来吧，你都做了饭了。”

　　“让你歇着就歇着。”贺妄擦了擦手，把他推出厨房，“军训够累的了，别折腾。”

　　陆烬只好走到阳台，把换下来的军训服从盆里捞出来，打上肥皂开始搓洗。布料粗糙，搓了没几下，手指就被磨得发红。贺妄洗完碗走过来，看到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拿过他手里的衣服：“我来洗，你去擦桌子。”

　　陆烬还想争，却被贺妄一眼瞪了回去，只能乖乖走到客厅擦桌子。他看着贺妄站在阳台的水池边，低头搓洗着迷彩服，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陆烬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陪着贺妄，好像也挺好的。哪怕只是以学弟的身份，哪怕这份心思永远藏在心底，只要能守着这份温暖，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陆烬是被贺妄叫醒的。他睡得太沉，手机闹钟响了三遍都没听见，等贺妄推开他的房门时，他还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快起，要迟到了。”贺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粥热好了，赶紧起来吃。”

　　陆烬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了，他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贺妄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慢点，别摔了，我骑车送你过去，来得及。”

　　果然，贺妄的车速很快，赶到体育场时，离集合还有五分钟。陆烬跳下车，对着贺妄说了声“谢谢学长”，就往方队跑，刚站定，哨声就响了起来。

　　陈阳看到他，连忙凑过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迟到了，要被教官罚呢。”

　　陆烬喘着气，摇了摇头：“差点，还好学长送我过来的。”

　　“贺妄学长对你也太好了吧。”陈阳啧啧两声，“我都羡慕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这么贴心的学长罩着。”

　　陆烬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甜滋滋的。

　　今天的训练比昨天更严格，王教官带着他们练正步走，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姿势，谁要是走得不好，就单独拉出来罚站。陆烬因为昨晚休息得好，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只是腿上的酸痛还没消，抬步的时候依旧有些吃力。

　　休息时间，陆烬坐在台阶上喝水，陈阳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橘子：“刚买的，甜得很，解解乏。”

　　陆烬接过橘子，刚剥开皮，就看到三个男生朝他走过来，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正是昨天被陆烬撞到的那个男生。

　　“喂，陆烬是吧？”高个子男生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看着他，语气不善。

　　陆烬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橘子：“有事？”

　　“昨天你撞了我，就一句对不起完事了？”高个子男生挑眉，“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校董会的，在明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

　　陈阳立刻站起来，挡在陆烬面前，瞪着高个子男生：“你想干嘛？昨天他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找事？”

　　“我跟他说话，有你什么事？”高个子男生推了陈阳一把，“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陈阳体格壮实，被他推了一下也没动，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更冲：“我告诉你，陆烬是我兄弟，你想找他麻烦，先过我这关！”

　　“兄弟？”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回头对身后的两个男生使了个眼色，“看来这小子是想替他出头啊，那就一起教训教训。”

　　说着，其中一个男生就伸手去推陈阳，陈阳直接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那男生疼得叫出声来。

　　“你敢动手？”高个子男生怒了，挥拳就朝陈阳打过来，陈阳侧身躲开，抬脚就把他绊倒在地。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周围的新生都围了过来，却没人敢上前劝架。陆烬站在原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心里又急又怕，刚想上前帮忙，就被王教官的声音喝住了。

　　“住手！”王教官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反了你们了！军训期间打架，不想训了是吧？”

　　高个子男生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阳和陆烬，气急败坏地说：“教官，是他们先动手的！这小子撞了我还不认账，他朋友还动手打人！”

　　“你放屁！”陈阳挣开教官的手，“是你先来找事的，还想打陆烬，我只是自卫！”

　　“都给我闭嘴！”王教官厉声喝道，“不管是谁先动手，打架就是违反纪律！你们四个，跟我去办公室！”

　　陆烬看着王教官严肃的神情，心里慌了神。他刚入学就惹了这么大的事，还牵扯到了陈阳，要是被学校处分，可怎么办？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怕，这事不怪你，是他们先找事的，大不了就是挨顿骂，我扛着。”

　　陆烬看着陈阳一脸义气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却也更愧疚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呢，兄弟之间说这个干嘛。”陈阳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走，跟教官去办公室，我倒要看看，他爸是校董又怎么样，还能不讲理了？”

　　几个人跟着王教官往办公室走，高个子男生走在后面，还不忘瞪陆烬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办公室里，王教官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的四个男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高个子男生抢先开口，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还一口咬定是陆烬故意撞他，陈阳主动动手打人。

　　“你胡说！”陈阳气得脸红脖子粗，“明明是你先找陆烬的麻烦，还推我，我才动手的！”

　　“我推你怎么了？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敢跟我叫板？”高个子男生冷哼一声，“我爸是校董，信不信我让学校把你们俩开除？”

　　王教官皱了皱眉，显然也知道高个子男生的背景，他看向陆烬：“陆烬，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烬深吸一口气，把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王教官听完，沉默了几秒，看向高个子男生：“李超，你先找事，还威胁同学，这事你占主要责任。陈阳虽然是自卫，但动手打人也不对。陆烬没动手，没什么责任。”

　　叫李超的高个子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教官会这么说：“教官，你怎么能偏帮他们？我爸可是……”

　　“不管你爸是谁，在军训期间，都得守我的规矩。”王教官打断他，“你们四个，每人罚跑操场十圈，李超，你再加五圈！要是敢不服，我直接上报学校，按纪律处分！”

　　李超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咬着牙应了。

　　走出办公室，陈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教官明事理，不然咱俩今天就栽了。”

　　“谢谢你，陈阳。”陆烬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

　　“客气啥。”陈阳摆摆手，“不过那李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你小心点，别单独跟他碰上。”

　　陆烬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他知道李超肯定会记恨他们，以后在学校，怕是少不了麻烦。

　　跑完十五圈，两人累得瘫在操场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李超跑完十圈，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带着两个男生走了。

　　“别理他。”陈阳喘着气说，“他就是个纸老虎，有他爸撑腰才敢横，真要动真格的，他也不敢。”

　　陆烬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却想起了贺妄。要是贺妄在，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不能总是依赖贺妄，也不能什么事都让贺妄帮他解决。

　　晚上训练结束，贺妄依旧骑着单车来接陆烬。看到陆烬和陈阳一起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疲惫，贺妄皱了皱眉：“怎么了？看起来没精神。”

　　陈阳刚想开口，就被陆烬拦住了：“没事，就是训练累了。”

　　贺妄看了陆烬一眼，又看了看陈阳，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对陈阳点了点头：“同学，谢谢你陪陆烬。”

　　陈阳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跟陆烬是兄弟！贺妄学长，那我先回宿舍了，明天见！”

　　看着陈阳跑远的背影，贺妄才看向陆烬：“真没事？”

　　陆烬低下头，小声说：“真的没事，学长，我们回家吧。”

　　贺妄没再追问，只是跨上单车，让陆烬坐好。回去的路上，陆烬依旧坐在后座，却没了昨天的心情，只是安静地靠着贺妄的后背，心里乱糟糟的。

　　贺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车速放得更慢了，还特意绕了远路，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要是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我说。”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夜色里，却清晰地落在陆烬耳朵里。

　　陆烬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想说今天的事，想说李超的刁难，想说陈阳为了他打架，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贺妄担心，也不想让贺妄觉得他是个只会惹麻烦的麻烦精。

　　“我知道了，学长。”他小声说。

　　回到公寓，贺妄给陆烬倒了杯温水：“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拿点药膏，看你走路的样子，腿肯定疼。”

　　陆烬接过水杯，点了点头。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浇在身上，他却觉得眼睛酸酸的。他靠着瓷砖墙，想起今天陈阳为他出头的样子，想起贺妄温柔的关心，心里突然觉得，哪怕未来有再多的麻烦，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他就能撑下去。

　　洗完澡走出浴室，贺妄已经把药膏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是一瓶活血化瘀的红花油。“过来，我给你揉揉。”

　　陆烬坐在沙发上，贺妄蹲在他面前，卷起他的裤腿，看到他小腿上的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弄的？训练摔了？”

　　陆烬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说：“嗯，练正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下。”

　　贺妄没说话，只是倒了点红花油在掌心，搓热后轻轻揉在他的淤青处。他的力道很轻，却精准地揉到了酸痛的地方，陆烬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却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贺妄揉腿的轻响，还有窗外的蝉鸣。陆烬低头看着贺妄的头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委屈，渐渐被这份温柔抚平。

　　他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妄念，只会越来越深，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可他却舍不得松开，也不想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