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银壁映红木，秦岭起惊雷 ...
-
秦岭的二月底，寒气依旧像锥子一样往骨缝里钻。
石子坡的溶洞前，沈家大房派来的十几个粗壮家丁正满头大汗地卸货。沈大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王氏，正指挥着人抬着一对儿一人多高的沉香木雕花大屏风，在洞口急得直跺脚。
“哎哟，小心着点！这可是夫人压箱底的宝贝，要是蹭了这山里的湿气，走了形、发了霉，你们几个脑袋也不够赔的！”王氏尖着嗓子喊，眼神却不住地往那黑漆漆、透着凉气的溶洞里斜。
在她眼里，林清禾虽然救了沈家小公子的命，但这石子坡到底还是个荒山野岭。这溶洞再大，那也是畜生钻的山窝窝，哪能搁得下沈家这些金贵的红木物件？这种地方，能遮风就不错了。
林清禾正坐在洞口的一块平整大石上，手里捧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被旋开，腾腾上升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也隔绝了王氏那股子聒噪。
李承乾——如今的“李公子”，正挽着袖子，在溶洞内侧清理碎石。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重磅棉质卫衣，是林清禾前几日从那个神秘木箱里“拆”出来的。这种在大唐从未见过的织物，表面带着细微而整齐的磨毛感，柔软、挺括，衬得他清瘦的身形多了一股子利落感。
“林姑娘，”李承乾停下手里的活，走到林清禾身边，眉头微蹙，“洞内岩壁渗水严重，沈家这些红木家具若是久放，怕是真要毁了。要不……还是让他们抬回去？”
他这话说得委婉，其实是担心林清禾丢了面子。毕竟沈家这份礼太重，若在林清禾手里糟蹋了，难免落人口实。
王氏一听，立马接话：“是啊，林姑娘。我家夫人是一片赤诚，想给您添置些家当，可这地方委实……哎哟，您看这水滴的，这哪是住人的地方啊！”
林清禾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指尖在保温杯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毁不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一直摆在溶洞阴影里的神秘大木箱。
“嘶——啦！”
清脆、冷冽，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撕扯感。那是美工刀划开工业胶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震得王氏心尖儿一颤。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林清禾从箱子里拖出了几个沉甸甸的圆柱卷轴。外壳包着半透明的薄膜，在昏暗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迷人的光泽。
“那是什么？绸缎？”王氏伸长了脖子，她从未见过包装得如此严密、线条如此笔直的卷货。
林清禾剥开最外层的包装，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加厚自粘铝箔防水墙纸。
林清禾拎起一卷，对李承乾扬了扬下巴：“李公子，搭把手。”
李承乾虽然满心疑惑，却极有默契地接过卷轴的一头。当林清禾撕开背后的保护层，露出那银光灿灿、平滑如镜的铝箔面时，整个溶洞口仿佛突然亮起了一道闪电。
“贴上去。”
在林清禾的指导下，两人配合着将铝箔纸贴在了最潮湿的那面岩壁上。
李承乾用宽大的手掌缓缓抚平，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干燥、且极度平滑的金属触感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灰扑扑、渗着黑水、长满青苔的原始岩壁，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银色”所覆盖。阳光从洞□□入，打在铝箔纸上，反射出炫目的冷白光芒，瞬间将阴暗的洞穴映照得亮如白昼。
一时间，溶洞里那些经年累月的污浊与潮气，仿佛都被这层银色的“甲胄”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这是点石成银？”一个家丁手里的活儿掉在了地上，声音发颤。
王氏更是惊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在了泥地上：“神迹……这是神迹啊！”
在大唐人的认知里，只有最尊贵的佛像金身或者是皇家祭祀，才会用到这种大面积的金属覆盖。而林清禾，竟然随手撕开一张纸，就给这荒山溶洞披上了一层银甲。
“水……水不见了！”李承乾喃喃自语。
他看到原本顺着岩缝流下的山泉水，在触碰到铝箔面的那一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平滑的银色表面飞速滑落，掉进底部的排水槽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种近乎蛮横的利索劲儿，让那些习惯了用草席遮风、用生漆防腐的大唐人，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愣着干什么？”林清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王氏，“家具，抬进来。”
王氏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有半点轻慢，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嗓子都喊破了：“快！快抬进去！别让泥点子脏了姑娘的银墙！”
红木屏风被抬入洞内。
当那色泽深沉、古朴稳重的雕花红木，靠在熠熠生辉、平滑如镜的银色墙壁前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冲突感炸裂开来。
极暗与极亮，原始与工业，厚重与轻盈。
这种审美上的冲击，让见惯了长安繁华的李承乾，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他不是在秦岭避难，他是在跟随一位神女，在人间开辟一座从未见过的宫殿。
“林姑娘，”李承乾看着那面银壁，神色复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尊崇，“你这箱子里，究竟还有多少我看不透的东西？”
林清禾没回答，而是将最后一块铝箔抚平。
“不多，”她指了指那在银色背景下愈发贵气的红木屏风，嗓音清冷，“刚好够让你过上人的日子。”
王氏站在洞口，看着里面那如同幻境般的景象，双腿一软，终于是对着林清禾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