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石缝清泉，以及第一块“香脂” 溶洞内 ...
-
溶洞内的光亮，在林清禾有意为之的调控下，显得有些克制。她只留了两盏感应灯在关键的岩壁拐角处，那种冷白的光投射在亿万年形成的钟乳石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
沈文麟还在暖房那边睡着，李承乾已经将那几口被滑索送过来的沈家箱子挪到了洞内的阴影里。
“这里有水声。”林清禾停下脚步。
在溶洞最深处的转折处，一簇积年累月形成的石窝里，正蓄着一池清亮如镜的山泉。泉眼在岩缝深处，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咚”声。虽然不是温泉，但这洞内地气恒定，泉水也并无外界那般刺骨，反而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润。
“可惜，在大唐洗个澡，竟然比杀个人还麻烦。”林清禾自嘲地笑了笑。
她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随身的小地窖提筐。里面没有之前那些夸张的电力泵，而是只有几样她之前拆箱时随手攒下的“零碎”。
首先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浅粉色香脂。
这是她在一堆包装填充物里翻出来的，原本是某个美妆包裹里的赠品。那种香味在大唐人眼里绝对是怪异的——它不是浓烈刺鼻的龙脑，也不是略带苦味的澡豆，而是一种极其纯粹、像是在冷雾中绽放的野玫瑰气息。
“阿承，去外面守着。”林清禾没有抬头，“除了我叫你，不许放任何活物进来。哪怕是沈家的人死在坡下，也得等我洗完。”
李承乾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以及那一小块散发着异香的粉色物件，沉默地点了点头。他退出内洞，在那道巨大的红木屏风旁停下脚步，背对石潭，按刀而立。
在这寂静的地底，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他听到了林清禾解开冲锋衣拉链的“嘶啦”声，听到了她赤足踩在圆润石坪上的轻响，紧接着，是那种最让他心焦的撩水声。
“哗啦——”
水声清冽。在那片原本只有土腥味的山洞里，一种名为“干净”的味道开始霸道地蔓延。
那是李承乾从未体验过的嗅觉冲击。这种玫瑰香脂的味道顺着湿润的空气游走，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他心头积压已久的杀伐戾气。
在大唐，即便是皇后的寝宫，也充斥着烟火气、药渣味和陈年木头的腐朽感。可这里，在这阴冷的地下，林清禾竟然用一块小小的香脂，造出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极乐天”。
屏风后，林清禾正用那块快要用尽的香脂，在手臂上揉搓出细腻如雪的泡沫。
她没有水泵，也没有淋浴，只能用那个不锈钢的野营饭盒一次次舀起池水，浇在身上。这种简陋的洗浴，却因为那块现代工艺制成的香脂，变得无比轻盈。
她看着泡沫顺着石壁流下，最后没入黑暗的石缝。这种名为“体面”的东西，才是她在这大唐荒野中立足的根本。
“进来吧，水还没干透，你也该去去味儿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清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暗青色的纯棉居家服，头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水汽浸润过后的清爽。
李承乾走进去时，呼吸微微一滞。
石潭边的岩石还是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勾魂摄魄的玫瑰香。林清禾指了指那块已经变小了一圈、被她重新包在油纸里的香脂，以及那个不锈钢饭盒。
“水里加了点我调好的药。去洗洗，别让那股血腥气坏了这洞里的风水。”林清禾走到书案前，翻开了图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常。
李承乾看着那块粉色的香脂，又看向那个锃亮如镜的饭盒。他生平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女子时，生出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感。
他学着林清禾的样子，褪去那件满是尘土与冷汗的旧衣，将池水淋在身上。当那种名为“香皂”的泡沫在他粗糙的皮肤上化开时，他那种作为一个“杀伐工具”的身份，仿佛在这一刻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洗涤他的不是水，而是林清禾给他的那份**“不染凡尘的规矩”**。
当夜，溶洞的书房区，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为了省电，林清禾关掉了LED）。
李承乾换上了林清禾给他的一件藏青色大廓形卫衣。这种面料对大唐皇子来说太过于柔软、太过于亲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名士般的慵懒。
他坐在案几对面，看着林清禾用一支快要没墨的自动铅笔在草图上涂涂改改。
“林清禾，”李承乾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谷中显得格外低沉，“你把这石子坡打造成这样，真的只是为了避世吗？”
林清禾放下笔，转头看向他。在微弱的火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温婉却坚定。
“避世？”她轻笑一声，“阿承，在这大唐，没人能真正避世。我在这里修滑索、建溶洞、种生菜，不是为了躲起来，而是为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最后不得不求着上山来，看一眼这人间的‘真相’。”
李承乾看着她，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女子比他父皇手中的皇权还要庞大。
“以后，我负责守着，你负责……造。”李承乾低声说道，这更像是一个男人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