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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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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反而是注视前方,轻轻拍了拍黑天鹅腻在她身上的手。
“看。”
黑天鹅的视线顺着黄泉那边看了过去。
那朵花此刻安然无恙地浮现在黑河的尽头,此时像是没注意到他们那样,正在那边飘飘忽忽的晃着。
黑天鹅视线落在那朵花上几秒,忽然产生出了一个疑问:“黄泉小姐不是要寻找这朵花吗?可为什么……”
反而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朵花在哪。
黑天鹅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黄泉的目光也应她的动作而侧过头来。
她扣住了黑天鹅的手,直视黑天鹅的视线,询问:
“你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我……”黑天鹅回想起在她记忆里看到的年轻版本黄泉,她的印象和面前黄泉的形成模糊又重叠在一起。
两个不同颜色的黄泉让黑天鹅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她下意识想从黄泉手中抽出手,来防止自己记忆再出现混沌,却又被对方扣得更紧。
“我看到了你。”
挣脱无果,黑天鹅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放松下来:“那是你吗?”
“嗯。”
黄泉注视着面前有些回避又故作镇定的黑天鹅,那扣在黑天鹅手腕上的手指缓缓向上移动。
她常年握刀的指腹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茧,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掠起一阵痒意。
黑天鹅被这样的触感瑟缩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不久前那些灼热又令她体温升高的回忆。
频繁出现在她脑海的那些画面里,那时抵住昏黄灯光视线下垂的黄泉,好似又和目前的重了影。
耐不住这里短暂的静默,也不想在让自己接连从年轻时的黄泉,再到现在沉默更收敛只行动的黄泉,和深夜里的黄泉相切换。
黑天鹅又开口追问:“所以呢,黄泉小姐,你在梦里说需要这朵花……当时的目的就是吸引我到你这里来?”
面前的黄泉动作顿了片刻。
她在黑天鹅还没说开口话前,就像是在专注一项事业,用指腹摩挲她细腻的皮肤,如珍藏品那样细细的把玩。
现在,那道专注看她手腕的视线又落回到黑天鹅面庞上了。
余光瞥到自己有些泛红却又不疼的肌肤上,黑天鹅似触烫般地想别开眼,又被黄泉忽而出现的手,不容拒绝的扳了回来。
远处的花还在那儿不自觉的飘着,丝毫没感受到有人要靠近它。
黄泉注视着面前还对任何事情都一无所知的黑天鹅:“你看到那朵‘花’了吗?”
“……看到了。”
话没说完,只是出了几个气声,黄泉就用拇指按住了黑天鹅那点着口红的唇。
“你如何确定你所看到的‘它’,就是原本的它?”
“……”
黑天鹅本能想退一步,她的自我是完整的,如果花能映射自己的另一面,那必然是完整的一面。
可黄泉眼下却有这么说。
那不就代表着永远有一部分自我看不到吗?
黄泉看出她眼底那模糊的不解和不愿与她对视的双眼,轻轻笑了:“黑天鹅小姐,我请你放心,你所看到的花,在你眼中,有可能是完整的。”
“但你知道这朵‘花’本身的面目是什么吗?”
黑天鹅不知道。
在这属于黄泉的绝对领域上,她没有像一开始感到那么凉,那是因为黄泉自身成为了一个暖源,将她的身体回暖了。
另一方面……那深不见底的未知,她依旧找不到任何的情报来代替。
她只能沉默,看着面前黄泉在说话。
“那是液氦。”
“你可以想象在黑河的尽头,那绝对静止的水面上,一个极小的,如团团烟圈的漩涡环出现。”
“液氦原子们都在手拉手,绕着这个环飞速的旋转。”
黑天鹅沉默地注视前方,黄泉把她带到这儿来就停下来,意味着不能再前进了。
她只能远远的看面前的画面。
情报局传递来的信息观测者是谁,好像不用说都知道了。
黄泉从头到尾都在给她铺路。
如四面八方都牢牢结上的网,网从这漫天银河里缓缓地向上。
最终,她无声地打捞住了她。
莫名其妙的冷意窜上了黑天鹅的脊背,她想打寒颤,可黄泉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她的长发落到了自己的肩头。
气味也渡过来。
潮湿、寒冷的雨水般的味道。
萧瑟,让她不自主的想收缩起身躯。
可黄泉身后温暖的手臂已经缓慢地伸向了她的腰前,从容不迫却又轻地环抱住了她。
“黑天鹅小姐。”
黑天鹅应声抬眼,视线无可控制地从她们相握的腰腹上,变成了远处的花。
它此时如玻璃花那般透明了。
估摸不定颜色。
“你面前的它,就是由漩涡环形成的形状。”
“因为它的形状就像个微小又轮廓清晰的环状波纹。它不扩散,又自我维持,所以从远处看,就像一朵开在水面上的花朵。”
黄泉的气息不断从黑天鹅的身后散发过来,那说话时带起的雾气,让黑天鹅的脖颈都有些发痒。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滚烫。
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感受到黄泉的手扣在自己的腰腹上了。
交叉着,只不过是平淡地抱着她,垂眼看她。
黑天鹅却深深感觉到自己已经处在了她的天罗地网里。
“黑天鹅小姐,我很早就对你有兴趣了。”
黄泉的话题转变得太快,黑天鹅怔愣一时,回想到庄家聚会时,她们遥遥相望的一眼。
那发生在那个梦境之前。
更早之前。
“你也是吗?”
直球。
黑天鹅想说些什么,可刚刚黄泉说的信息量太大了,她的注意力还停在前方那朵花上。
在这冷淡又暧昧的时刻,黑天鹅只是勾起了唇角,若有若无的回应她:“所以,这就是你让我看花来了解你的原因吗?”
“黄泉小姐,我都快怀疑你和庄家是一体的了。”
怪物。
那些在记忆里对她虎视眈眈的怪物们,现在得到了她的怀抱,都变得乖顺不已了。
“那些怪物是什么?”黑天鹅轻轻问。
“是我。”
黄泉微阖上眼:“那些都是我模糊……已经记不清的过往。”
“没有形象支撑,它们坍缩成了原始的模样。”
“某个阶段的我的内心像什么,它们就变成什么。”
黄泉的手动了动,她从黑天鹅的腰腹上松开来,顺着她腰间的曲线上滑,直到碰触黑天鹅温香的侧脸。
她的体温因为她而恢复了不少。
黄泉微微笑了,她的手按在黑天鹅的锁骨上,唇离黑天鹅的耳边更靠近了一点。
静默间,黄泉开始向黑天鹅说话。
“黑天鹅小姐,它们想掠夺你。”
黄泉的神情依旧无波无澜,可她的眼底明显掠出了一抹欣赏:
“你有发现吗?”
怀中的猎物太过乖巧,她都只需要抱着就好了。
黑天鹅自然也知道现在是逃脱不出黄泉的手心了。
未来呢?
她还不知道黄泉和庄家的关系。
黑天鹅也多想和黄泉暧昧几句,但面前的处境让她落到一个再顺从就要被黄泉完全压制的处境。
她还不想这样。
没有搏斗只有顺从的话,多没有意思。
黑天鹅侧重避轻回答:“所以,黄泉小姐,你想告诉我……面前这朵花,也是你永远看不全的自我?”
黄泉的手搭在她的脖颈处,静静看了黑天鹅一会儿,松开了对黑天鹅的桎梏。
冷冷的空气缓缓从黑天鹅脚踝蔓延上来。
“黑天鹅小姐很聪明。”
黄泉平静地注视前方:“我不能永远完整的拥有自我。”
“所有人都是,但它对我的束缚最大。”
“你知道为什么吗?黑天鹅小姐。”
“……”
黄泉不需要她的回答,黑天鹅很清楚。
她保持了沉默。
“因为那朵花的结构本质就是拓扑荷,一个如同龙卷风风眼的东西。无论尘土怎么变换,它的中心永远是稳定的结构。”
“当任何人想要观察它时,本质上,就是在破坏它的结构。”
“它不会稳定的出现在人的视野中。”
“就像现在这样。”
黄泉收起了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屏障四散开来,又或是黑河之水开始流动向那绝对静止的地方了。
面前的花感受到人的观测,开始浮现出重叠不稳定的幻影。
紧接着,它只给她们留下一个短暂的影像后就逃逸了,逃逸到了另外一边。
黑天鹅追随着它的动向,却在预料中要再度观察它一次重叠幻影的时候,黄泉又把她们观测的视线打断了。
“你看到的这个变化,就是被外物观测后,拓扑荷的结构遭到‘观测’这一举动的破坏,导致构成花的形状的液氦不再旋转。”
“它们以极其隐蔽的方式逃离现场……但这并不是重点。”
那在黑河上被观察,转瞬又跑到另一边盛开的花。
黑天鹅的目光从黑河上移开。
“重点是,这朵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颜色,不是吗?”
在黑天鹅眼底,那朵不断变换的花,在最后一刻给她留下白颜色。
黑天鹅将这个颜色询问了出来。
黄泉微微笑了:“那是我观测这朵花的红颜色后,这朵花留给你的最后印象。”
“为什么会这样?”
黄泉平静解释:“因为花被你观察后,重叠出幻影再逃逸。这一系列现象的总称,叫退相干。”
“当退相干发生的时候,花会在人的眼里坍缩成一个确定的残影。”
“就像是宇宙给你投出了一个骰子。当你看它时,就是给这个结构注入了信息源。
信息源就如外界粒子,会与这朵花的拓扑荷结构进行碰撞。
不受控的外界粒子把这朵花结构里的旋子撞击后,朝各方向飞走。”
“所以当这朵花有多种可能性的时候,你就可能通过它们撞击后发生的变化来看到随机一个印象。”
“如果这朵花有ABC三个可能性,你就可能看了A,但你看了A后就看不到BC。
另外一个站在你身边观测的人可能就在你观察后再观察。
因此她看到了剩下的BC里的其中一个。”
“原来如此。”
黑天鹅从这朵花上收回了注意力。
现在,那朵花又在施施然地从黑河水面上形成,飘出来了。
黑天鹅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对上黄泉的视线:
“所以这朵花,就像是你的过往。”
“你只能通过外部给你的反应来知道你的当时是什么样的,因此,你就只能像观察这可能是红,也可能是白的花一样,只能观测到其中的一面。”
“而这里,正好是没有被庄家染指的、这朵花在叠加态依然仍然存活的地方。”
“所以你想通过我,在你观察到你其中一面的时候,观察到另外一面,对吗?”
黄泉走的路实在是太长了。
她需要一个观测者来观测她,来试图拼凑出全貌。
黑天鹅微微笑了:“可是哪怕是我,也是有着主体的人。”
黄泉在静静的注视她。
黑天鹅朝她走近了几步,伸手抚摸到黄泉的胸膛上,微微抬眼去看她:
“我有我自己的目的,我有自己的测量偏好。我眼里的你,必定是被我这个特定观测者扰动过的你。”
她的语气微微放缓了,回想起记忆里那明显更直白的黄泉。
黑天鹅的话语少了些暧昧,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就像那朵被我看了后,只给我留出其中一面的花。即便这样,你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