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马夫、貂奴与“致幻草籽”的妙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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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官驿的马厩，即使在深夜，也弥漫着牲口特有的、混合着草料和粪便的气息。柳萦杏借着“给小貂找点新鲜夜草”的由头，小心翼翼地溜到这里。怀里的小貂似乎知道要去见谁，显得格外兴奋，小爪子不安分地挠着她的衣襟。
北侧马厩，第三槽。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上扣着顶破旧毡帽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给一匹高大的黑马刷毛。动作沉稳熟练，那匹平日里颇有几分脾气的黑马，在他手下温顺得像只大猫，偶尔还舒服地打个响鼻。
尽管那人背影刻意佝偻了些，气息也收敛得如同真正的马夫，但柳萦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种融于环境却又隐隐卓然的气质，除了她家咸鱼师尊，没别人了。
她左右看看无人，抱着小貂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师……咳，这位大哥，打扰了，我家郡主的小貂好像有点不安，想找点新鲜的草芽喂喂。”
刷马的身影顿了顿，转过身来。昏黄的马灯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木讷的中年男人脸庞，皮肤粗糙，眼神浑浊，完全看不出云闲原本的清俊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柳萦杏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微光。
“草芽在那边筐里，自己拿。”声音也粗哑了许多，带着点地方口音。
柳萦杏会意，一边假装去取草，一边借着身体遮挡，快速地将昨天发现玉佩异常、郡主盘问、赵德安审视以及小貂反应的情况，用极低的声音简要说了一遍。怀里的寻香貂也适时地发出细微的“嘤嘤”声，小脑袋朝着云闲的方向点了点。
云闲（现在是木讷马夫）听完，手中刷马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样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玉佩乃‘养邪器’，以阴年阴月阴日之女子精血为引，长期浸润幽冥地煞之气而成。佩之，初时无觉，久则心性渐偏，易怒多疑，神思倦怠，且易招阴秽之物。”
柳萦杏心头一沉：“那郡主她……”
“时日尚短，影响不深，但脾性已显端倪。”云闲道，“此物流入侯府，绝非偶然。或为试探，或为暗手。”
“赵德安似乎很警惕郡主，也在试探车队。”柳萦杏补充。
“嗯。他身负邪命，自然惧怕变数。你与这小貂，已引起他注意。近日需更加谨慎。”云闲说完，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弹，一小撮近乎无色的粉末落入旁边的草料槽中，“明日巳时，郡主若下车走动，寻机让这小貂‘闻’到赵德安附近第三辆马车车轮上沾的泥——里面混有‘梦魂草’籽碾碎的粉末，气味独特。”
柳萦杏眼睛一亮。梦魂草籽有极微弱的致幻和引梦效果，对人和动物都有效，但剂量极小的话，最多引起短暂躁动或嗜睡。师尊这是要制造机会，转移矛盾？
“我明白了。”她点头，快速抓了一把看起来鲜嫩的草芽，抱起小貂，“多谢大哥。”
“嗯。”云闲重新转过身，继续刷马，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马夫。
柳萦杏抱着小貂离开马厩，心里踏实了不少，又有点想笑。师尊这易容术和角色扮演，真是毫无违和感。不知道他刷马的技术是不是也是仙界一流？
第二天上午，车队继续赶路。天气晴好，郡主萧明玉在车里待得闷了，便命人停车，要在路旁一处开满野花的缓坡上透透气，赏赏景。
柳萦杏作为“貂奴”，自然抱着寻香貂跟在侍女队伍后面。她刻意调整位置，慢慢靠近车队中后段——赵德安的车队就跟在后面不远处。
果然，赵德安也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看似恭敬地等候，目光却不时扫过郡主这边，尤其在柳萦杏和寻香貂身上停留。
机会来了。
柳萦杏悄悄捏了捏怀里小貂的爪子，用微弱的木灵气息引导它，同时目光“无意”地扫过赵德安车队第三辆马车（那是装载行李杂物的车）的车轮。那里确实沾着些颜色略深的泥巴，混着不起眼的草屑。
寻香貂得到暗示，小鼻子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耸动起来。它似乎对“梦魂草”籽的气味有种本能的厌恶和好奇，挣扎着要从柳萦杏怀里出去。
柳萦杏“慌乱”地抱紧它：“小白，别乱动！乖！”
就在这时，不远处郡主正在赏玩的一匹温顺的白色小母马（专门给郡主骑着玩的），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地，脑袋转向寻香貂的方向，也显得有点躁动。
牵着马的护卫连忙安抚。
一切发生得很自然。寻香貂的“异常”和马匹的轻微躁动，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小动物之间的某种互相影响。
赵德安却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躁动的小貂和马，又看了看柳萦杏，忽然上前几步，对着正赏花的萧明玉躬身道：“郡主殿下，下官看这爱宠与马匹似乎有些不安，恐惊了殿下。这饲养小兽的丫头……”他指向柳萦杏，“来历不明，举止也颇多疑点。下官以为，应当仔细查问，以免混入什么不轨之徒，危害殿下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柳萦杏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明玉本来心情不错，被赵德安这么一说，也蹙起了眉头，看向柳萦杏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赵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杏儿，你这小貂，今日怎地如此不安分？”
柳萦杏心里骂了赵德安一句，面上却露出惶恐和无措：“郡主恕罪！民女也不知……小白它平时很乖的，许是……许是这野外花草气味杂，它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她一边说，一边暗暗希望师尊的计划快点生效。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那匹白色小母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猛地挣脱了护卫的手，朝着斜前方冲了几步！虽然不是直接冲向郡主，但也吓得几个侍女惊叫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护驾！”“拦住它！”
护卫们连忙冲上去围堵。赵德安眼中精光一闪，更是抓住机会：“郡主您看！这畜生果然不妥！定是这丫头捣鬼！”
萧明玉脸色也有些发白，被侍女护着退后几步，看向柳萦杏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怒意和怀疑。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破毡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马队后方闪出，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见他几个箭步追上受惊的小母马，一手精准地扣住马辔头，另一只手在马颈侧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同时口中发出低沉而平缓的“吁——吁——”声。
说也奇怪，那匹原本有些狂躁的小母马，在他手下迅速平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是有些不安地甩着尾巴。
众人这才看清，出手的是车队里一个不起眼的新马夫。
“怎么回事？”萧明玉惊魂未定，厉声问道。
那马夫（云闲）松开马辔，退后两步，低头恭敬道：“回郡主，小的查看了一下，这马的嘴角和齿缝里，沾了些没嚼碎的草料，里面混着几粒‘醉马草’的草籽。这草籽气味特殊，马若不慎食入微量，便会心神不宁，易受惊扰。”他指了指缓坡上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草，“就是那种。许是早上放马时，它自己啃食到的。”
醉马草？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种野草在缓坡上零星生长。这草确实对马匹有些影响，但通常剂量很小，不至于如此躁动。
云闲继续用他那木讷的声音补充：“方才这位姑娘的小貂不安，或许也是闻到了马匹口中残留的草籽气味。灵兽嗅觉敏锐，不喜此味，也是常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把马匹受惊和小貂不安都归咎于偶然误食的“醉马草籽”，既撇清了柳萦杏的嫌疑，又给了郡主一个台阶下，还把赵德安“不轨之徒”的指控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
萧明玉脸色稍霁，看了看温顺下来的马，又看了看被柳萦杏抱在怀里、似乎也平静下来的寻香貂，哼了一声：“原来如此。赵大人，看来是你多虑了。这丫头虽是乡野出身，倒还算本分。”
赵德安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盯着那个低眉顺眼的马夫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解释得也太顺。但他没有证据，而且郡主已经表态，他也不好再穷追猛打，只得拱手道：“是下官思虑不周，险些冤枉了人，郡主恕罪。”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么平息了。
柳萦杏悄悄松了口气，对师尊投去感激的一瞥。云闲却已经退回到马夫队伍里，重新变成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重新启程，护卫们散开归位时，前方官道拐弯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名郡主车队的护卫，脸色凝重。
“报——！”护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启禀郡主！前方五里处官道旁树林，发现三具黑衣人尸体！死状……甚为诡异！”
萧明玉眉头一皱：“黑衣人？盗匪火并？”
护卫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不似寻常盗匪。尸体……精血尽失，形同枯槁，与月前京郊发生的几起怪案……颇为相似！”
精血尽失，形同枯槁！
这八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柳萦杏的耳中。她瞬间想到了宿州军营里暴毙的冯校尉亲兵队长！同样的死法！
赵德安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比刚才被驳回时更加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
萧明玉显然也听说过京郊的怪案，俏脸微白，强自镇定：“可知是何人所为？附近可有可疑人物？”
“回郡主，尸体尚有微温，应是不久前遇害。附近并无打斗痕迹，也未见明显可疑人物。属下已命人封锁现场，特来禀报。”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光天化日，官道附近，出现如此诡异的命案，凶手很可能就在附近窥伺！
萧明玉毕竟是侯门贵女，虽然骄纵，但并非毫无胆识。她深吸一口气，下令：“车队原地戒备，加强巡逻！赵大人，你随本郡主前去查看现场！其他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她特意点了赵德安，或许是想借这位朝廷官员的身份压阵，或许……也有别的考量。
赵德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勉强应道：“……下官遵命。”
柳萦杏看着赵德安那强作镇定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官道拐弯的方向，心中寒意渐生。
黑衣人的死，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他们顺利回京？或者，是在灭口？
凶手，真的就在附近吗？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貂，小貂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温顺地靠着她，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
而那位刚刚立了功的“木讷马夫”，此刻正低头整理着马鞍，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但柳萦杏知道，师尊一定也察觉到了。
这趟进京之路，果然不会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马夫、貂奴与“致幻草籽”的妙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