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章：郡主拦路与“过敏”的树灵 ...
-
宿州城的清晨，官道上弥漫着薄雾和牲口粪便、尘土混合的复杂气息。柳萦杏蹲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土坡灌木丛后，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灰色夜行衣（洗过了，用了云闲的清风咒），脸上贴着薄面具，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丛长得比较有思想的灌木。
她的“万物低语”后遗症确实基本稳定了，不再有铺天盖地的植物弹幕，但那个新增的“副作用”却让她此刻非常难受——鼻子痒，非常痒。
官道旁，工部员外郎赵德安那支简朴的车队正在做最后的出发准备。两辆马车，七八个随从护卫，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柳萦杏的鼻子却能清晰地“闻”到，从那辆载着赵德安的主车厢里，隐隐飘散出一缕极其淡薄、却让她鼻腔黏膜疯狂抗议的“死老鼠混合阴沟发酵”味儿——正是幽冥邪气的独特“芬芳”！这味道比她之前在静室窗外闻到的要淡得多，显然赵德安身上只是沾染，并非源头，但足以让柳萦杏的新晋“邪气敏感症”发作，连打了好几个小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嚏！师尊，这味儿……太上头了。”她苦着脸，传音给身边同样隐匿气息、仿佛与晨雾融为一体的云闲，“我感觉我的鼻子在向我控诉工伤。”
云闲瞥了她一眼，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带着清新竹叶气息的仙力拂过她鼻端，暂时屏蔽了那恼人的气味。“静心。车队将动，留意四周。”
柳萦杏赶紧点头，揉了揉鼻子，专注观察。她注意到，冯校尉竟然真的来了，被两个亲兵搀扶着，站在车队旁与赵德安低声交谈。短短两三日，冯校尉的脸色更加灰败，眼窝深陷，仿佛随时会散架，全靠一股狠劲和邪药吊着。他说话时气息短促，不时看向赵德安的眼神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亲兵队长“暴毙”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更加不敢违逆上峰。
赵德安则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官僚式矜持，白胖的脸上带着敷衍的关切，拍了拍冯校尉的肩膀（后者明显哆嗦了一下），说了几句“安心养伤”、“静候佳音”的套话，便准备登车。
就在赵德安的脚刚踏上马车踏板，车队即将启程的当口——
“嘚嘚嘚……嘚嘚嘚……”
一阵清脆急促、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辚辚的声响，从官道的另一个方向传来，速度极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晨雾中，一支规模不大、但绝对引人注目的车队正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马鞍辔头皆饰以银边，在晨光下闪闪发光。马后是一辆翠盖珠缨、描金绘彩的华丽马车，车身小巧精致，窗帘是轻薄的烟罗纱，隐约可见车内人影。马车前后各有四名骑着黑马、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个个神情精悍，目光锐利。队伍最后还有一辆稍大的青帏马车，跟着几个丫鬟仆妇模样的人。
这支车队无论是马匹、车辆还是随从，都透着一股子“我很贵，别惹我”的气息，与赵德安那支灰扑扑的队伍形成了惨烈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马车车厢一侧，悬挂着一面小小的、赤底金边的三角旗，上面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昭”字。
“昭？”柳萦杏眨眨眼，低声问云闲，“师尊，这是哪个王府或侯府的标志吗？”
云闲目光微凝：“大梁朝，唯有镇北侯一脉，因先祖功勋特许用‘昭’字为记。镇北侯府的车驾。”
镇北侯府？！柳萦杏心头一跳。那不是第一卷里，那个被“夺缘煞丹”事件牵连的小郡主家吗？这位难道是……
华丽马车毫不减速，直直朝着赵德安车队的方向冲来，眼看就要撞上！赵德安的几个护卫脸色大变，连忙呵斥驱马避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吁——！”驾车的车夫技术精湛，在几乎要相撞的瞬间猛地勒住白马，马车稳稳停住，距离赵德安的车辕不过三尺。
烟罗纱的车帘“唰”地被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白皙纤细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娇艳明媚、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少女脸庞。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时兴的双环望仙髻，插着金步摇，穿着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锦缎衣裙，眉宇间有一股被娇宠惯了的骄纵之气。
正是镇北侯府的昭阳郡主，萧明玉。
“前方何人挡路？没看见本郡主的车驾吗？”萧明玉柳眉倒竖，声音娇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赵德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待看清车驾旗帜和少女形貌，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他虽然是工部员外郎，正五品，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但在超品侯府的郡主面前，尤其是这位以脾气娇纵闻名的昭阳郡主面前，根本不够看。他连忙从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下官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赵德安，见过昭阳郡主。不知郡主驾临，冲撞了车驾，还望郡主恕罪。”他姿态放得很低，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位小祖宗怎么跑到宿州地界来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
萧明玉打量了他一下，撇撇嘴：“工部的？赵德安？没听说过。”她语气随意，丝毫不顾及赵德安尴尬的脸色，“本郡主奉太后娘娘懿旨，前往京郊慈云庵为太后祈福静修，途经此地。你们这车队，挡着官道了，还不快让开？”
柳萦杏在灌木丛后听得嘴角直抽。奉太后懿旨祈福静修？这架势，这脾气，怎么看都像是借机跑出来游山玩水的吧？而且，慈云庵在京郊，从北边回京顺路，但从宿州这边走……好像绕了点远？这位郡主殿下的行程，有点意思。
赵德安心里也犯嘀咕，但不敢多问，连忙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命人让路。郡主请先行。”他挥手示意自己的车队赶紧靠边。
萧明玉却似乎没那么容易打发。她目光扫过赵德安简朴的车队，又看了看旁边被搀扶着、形容枯槁的冯校尉，鼻子皱了皱，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赵大人，你这随从怎么回事？病成这样还出来？可别过了病气给本郡主。”
冯校尉本就虚弱，被这骄横的郡主一指，气血上涌，差点又咳出来，勉强低下头：“末将……宿州驻军校尉冯坤，染了风寒，惊扰郡主，罪该万死。”
“知道就好。”萧明玉哼了一声，忽然眼珠一转，“对了，赵大人，你这是要回京吧？”
赵德安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正是。”
“正好！”萧明玉一拍手，笑靥如花，却让赵德安后背发凉，“本郡主第一次来宿州这边，路不太熟。既然同路回京，赵大人你就给本郡主做个向导，顺便护卫一程吧！也省得路上无聊。”
赵德安：“！！！”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给这位小祖宗做向导兼护卫？那还得了！他这趟回京身负秘密使命，带着要命的东西（虽然真货被调包了但替身还在），还要赶着向上头复命，哪有工夫伺候这位脾气莫测的郡主？路上要是出点差错，或者被她发现什么端倪……
“郡主，这……下官公务在身，恐有不便，且随从简陋，恐护卫不周，怠慢了郡主……”赵德安试图推脱。
“有什么不便的？”萧明玉打断他，下巴微抬，“你的公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重要？还是说，赵大人看不起本郡主，觉得本郡主不配让你护送？”
这话就有点重了。赵德安冷汗涔涔，连忙躬身：“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明玉根本不给他在拒绝的机会，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内传来，“启程吧！赵大人，你的车就跟在本郡主车后面，别跟丢了！还有，那个生病的校尉，离远点，别过了病气！”
赵德安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把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郡主骂了千百遍，却丝毫不敢表露。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冯校尉（都是你这病鬼惹的！），无奈地挥手，示意自己的车队并入郡主车队的末尾。
于是，原本计划低调回京的赵德安车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升级”成了昭阳郡主庞大（相对而言）仪仗的一部分，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方向开去。
土坡后，柳萦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师尊……这……计划是不是要变？”她传音问道。原本打算尾随赵德安低调车队，寻找机会潜入或探查的计划，因为这位横插一杠子的郡主，彻底被打乱了。现在赵德安的车队成了郡主队伍的一部分，守卫明显加强（郡主的护卫看起来就不是吃素的），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更难动手脚。
云闲看着远处那辆华丽的翠盖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镇北侯府……昭阳郡主萧明玉。”
“师尊认识她？”
“听闻过。”云闲淡淡道，“镇北侯独女，太后颇为宠爱，性情骄纵，喜奢华，好新奇。”他顿了顿，“此女此时出现在宿州，并强令赵德安同行，恐非偶然。”
柳萦杏心里一动：“您是说……她可能也跟幽冥府君的阴谋有关？或者，是冲着赵德安来的？”
“未必直接相关。”云闲道，“但镇北侯府执掌北境兵权，在朝中地位特殊。这位郡主突然南下‘祈福’，又恰好拦下负有秘密使命的赵德安……巧合太多。”
他看向柳萦杏，目光沉静：“原计划需变。与其尾随，不如……顺势而为。”
柳萦杏眼睛一亮：“师尊的意思是……我们混进郡主的队伍？”对啊！郡主车队人多眼杂，护卫重点在保护郡主，对后面的“附属”车队关注反而可能较少。而且，跟着郡主车队，不仅能继续监视赵德安，还能近距离观察这位突然出现的郡主，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定还能蹭个顺风车，舒舒服服（相对地窖而言）进京！
“可是，怎么混进去？”柳萦杏看着郡主那些精悍的护卫，发愁。他们俩生面孔，又没有合理的身份。
云闲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郡主‘喜新奇’。”
柳萦杏还没明白，就见云闲抬手，朝着官道旁不远处一片小树林凌空一抓。
“吱——！”一声短促的惊叫。
下一刻，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耳朵尖长、眼睛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小狐狸？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摄了过来，落在云闲掌心，瑟瑟发抖，小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气息可怕的人类（和树灵）。
“寻香貂，低阶灵兽，嗅觉敏锐，喜食花蜜灵果，外形讨喜，常被贵族女子豢养为玩宠。”云闲简单介绍，手指在小貂额头上一点，一丝仙力注入，小貂眼中的惊恐迅速褪去，变得温顺乖巧，甚至讨好地蹭了蹭云闲的手指，还发出细小的“嘤嘤”声。
柳萦杏看得心都化了：“好可爱！师尊您是要……”
“郡主车驾华丽，却少一灵动活物点缀。”云闲将小貂递给柳萦杏，“你带着它，‘偶然’冲撞车驾，献上此貂，称是山中猎户之女，偶得灵兽，愿献于郡主解闷，求个前程。”
柳萦杏接过毛茸茸、暖呼呼的小貂，瞬间明白了师尊的计划——扮成想攀附权贵的乡下丫头，借献宝之机混入郡主队伍当个临时仆役或玩伴！这身份虽然低微，但正好能接近郡主，且不容易引起赵德安那边的警惕！
“可是师尊，您呢？”柳萦杏问。云闲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猎户或者仆役。
“我自有办法。”云闲道，“你先行。稍后自会与你汇合。”
柳萦杏对师尊的能力毫不怀疑，立刻开始调整状态。她迅速脱下夜行衣（里面是普通的粗布衣裙），弄乱头发，在脸上手上抹了点土灰，把那轻薄面具调整得更加质朴粗糙，又将小貂小心抱在怀里。想了想，还把之前月老殿发的、没舍得吃的几颗低级灵果塞给小貂当零嘴，培养一下感情（贿赂）。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逐渐远去的郡主车队，眼中燃起斗志，“沙雕快递员柳萦杏，现在变身‘投机猎户女’，目标——打入郡主内部！”
她抱着嘤嘤撒娇的小貂，从土坡后冲出去，朝着官道方向，用尽毕生演技，喊出了那句练习了好几遍的台词：
“等等！郡主殿下！等等民女啊！民女有宝贝要献给您——！！”
声音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荡，带着三分急切、三分淳朴、还有四分对“美好前程”的向往。
前方，翠盖马车的速度，似乎真的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章：郡主拦路与“过敏”的树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