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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夜探员外郎与兰花的“嗅觉危机” ...

  •   宿州城西荒废地窖的第三天,柳萦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由奢入俭难”。

      想当初在月老殿,虽然只是个快递员,但好歹宿舍干净整洁,偶尔还能蹭点仙果仙茶。跟了师尊云闲后,大部分时间风餐露宿,但云闲随手一个法术,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弄出个干净舒适的临时落脚点。

      可现在这个地窖……它就是个地窖!纯粹的、原生态的、充满独眼龙个人“生活气息”的地窖!

      尽管云闲已经用除尘术清理了好几遍,角落里那堆来历不明的“赃物”也被移到了更远的角落(用布盖着),干草铺换成了干净的蒲团,甚至墙上还被云闲用剑气开了个隐蔽的通风口引入新鲜空气。但那股子混合着陈年土腥、独眼龙体味(残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地下世界”气息,依然顽固地萦绕在空气中。

      柳萦杏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我是树灵,我亲近自然,泥土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嗯,这味儿,挺接地气的。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云闲不知从哪儿(她怀疑是去城外深山“借”的)弄来了一小盆叶片碧绿剔透、散发着淡淡清新灵气的“凝神草”,就放在她枕边。这草不仅能宁神静气,辅助她恢复紊乱的神识,其散发的微弱清香还能有效对抗地窖的浑浊空气,实属地窖生存必备佳品。

      滚滚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有奶就是娘”。在云闲带回来几株灵气浓郁、口感清脆的“地脉紫笋”后,它对这个新家的所有不满立刻烟消云散。此刻正抱着最后一根笋子,靠着墙角,吃得咔嚓作响,黑眼睛里满是满足,偶尔打个带着竹香的嗝,对周围环境毫不在意。

      “果然,熊猫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且朴实无华。”柳萦杏感叹。

      “恩人!有信儿了!”地窖入口处传来独眼龙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接着是他笨手笨脚爬下来的动静。他手里还捧着那盆“通灵掌”,仙人掌似乎精神了点,顶端开了朵小米粒大的苍白小花。

      “打听到了!”独眼龙凑到小木箱旁,油灯映着他独眼中闪烁的光芒,“京城来的那位,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员外郎,姓赵,叫赵德安。官儿不算特别大,正五品,但听说在工部挺有实权,管着部分矿产和营造。他明晚戌时左右到,不住驿馆,直接去城北冯校尉一个秘密购置的外宅。表面理由是巡查宿州这边的几处官矿,实际上……”他搓搓手,“我买通了外宅的一个粗使婆子,她说冯校尉早就吩咐人把那宅子收拾出来,还特意腾了间静室,要求绝对不能打扰。那婆子偷看到有人往静室里搬了个挺沉的铁箱子,还有……一股子怪味儿,像药材又像什么东西放馊了。”

      “秘药?”柳萦杏看向云闲。

      云闲微微颔首:“冯校尉伤势需特殊药物压制,寻常药材无效。这赵员外郎,应是来送药,并传达指令。”

      “那我们怎么办?半路截了他?”柳萦杏跃跃欲试。抢反派的东西,她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

      “截获药物,易打草惊蛇。”云闲道,“不如‘见一见’这位赵员外郎,听听他说些什么。”

      柳萦杏懂了。师尊这是要玩潜入窃听,说不定还能顺手牵羊,看看那“秘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师尊,我也要去!”柳萦杏立刻举手,“我‘万物低语’好多了!说不定能帮上忙!”主要是憋在地窖里三天,她快长蘑菇了(字面意义上的无聊,不是真的长蘑菇,虽然她有点担心地窖环境会不会催生点不该有的真菌)。

      云闲看了她一眼,似乎衡量了一下她的恢复状况和可能带来的“变数”(比如上次密室突然“通灵”靴子),最终点了点头:“可。但需谨记,收敛神识,勿要与草木物品过度共鸣。”

      “明白!”柳萦杏立刻保证,心里却有点打鼓。她现在对“万物低语”的控制力就像拉一根弹性过头的皮筋,松了怕没感觉,紧了又怕崩到自己脸上。

      第二天傍晚,云闲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套深灰色的、料子普通但裁剪合身的夜行衣。柳萦杏换上后,对着地窖里唯一一块模糊的铜镜碎片照了照,还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忽略她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头上那根因为匆忙绾发而倔强翘起的呆毛的话。

      “把这个戴上。”云闲递给她一个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面具,贴上后能模糊改变脸部轮廓和肤色,属于低阶易容法器。他自己则只是将青衫换成了同色夜行衣,脸上并未做太多伪装,但周身气息更加内敛沉静,仿佛夜色本身的一部分。

      戌时将至,宿州城华灯初上。城北那片区域多是官员富商的宅邸,相比其他地方更为安静,巡逻的兵丁也更多。

      冯校尉那处外宅位于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看起来并不起眼。此刻,两盏气死风灯挂在门口,照亮了门前清扫过的青石板路。一辆看似普通、但拉车的马匹格外神骏的黑漆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门前。

      云闲带着柳萦杏,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宅邸侧后方的高墙上。墙内树木葱茏,正好提供掩护。

      “收敛气息,随我来。”云闲传音,身影轻盈地落入院内,点尘不惊。柳萦杏连忙跟上,努力模仿师尊那种融于环境的姿态,效果大概有师尊的三成——至少没踩断树枝。

      宅子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前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寒暄声。一个面容白胖、留着短须、穿着酱色常服的中年官员,正在冯校尉(脸色比前几天更差,被人搀扶着)的陪同下,走进前厅。想必就是工部员外郎赵德安。

      赵德安脸上带着官场标准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急切。冯校尉则显得恭谨而虚弱,不时咳嗽两声。

      “赵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有伤在身,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冯校尉声音沙哑。
      “冯校尉为国操劳,负伤在身,不必多礼。”赵德安摆摆手,目光扫过冯校尉,“东西带来了,就在车上。你这边……准备得如何?”
      “静室已备好,绝无打扰。”冯校尉连忙道,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只是下官这伤势……”
      “服了药,自会见效。”赵德安打断他,语气带着些许不耐,“正事要紧。先看东西。”
      两人低声交谈着,朝宅子深处走去。几个亲兵抬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沉重铁箱跟在后面。

      云闲和柳萦杏如同壁虎游墙,利用屋檐阴影和廊柱掩护,远远缀着。云闲甚至随手布下几个隔音的小结界,确保他们的轻微动静不会被察觉。

      赵德安和冯校尉进了一间位于后花园旁的独立静室。亲兵放下铁箱后便退到门外守卫。云闲带着柳萦杏,悄然潜至静室后窗下。窗户紧闭,但糊窗的桑皮纸很薄,云闲指尖微动,纸面上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两个针尖大的小孔,视角正好能看到室内部分情况。

      静室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此刻,铁箱放在桌上,已经打开。

      赵德安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一尺来长的细长物体,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赫然是一尊约半尺高、造型古朴诡异、通体漆黑的木雕神像!神像面目模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散发出与幽冥印同源、但更加凝练的阴邪气息。

      “这是……”冯校尉呼吸急促。

      “尊者赐下的‘幽冥子像’。”赵德安压低声音,带着敬畏,“配合秘药和阵法,可暂时接引一丝尊者神力,助你稳固伤势,并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他又拿出几个玉瓶,一一摆开:“这是‘阴髓膏’,外敷于伤处,配合子像吸纳地阴之气,三日可见大效。这是‘燃魂丹’,关键时刻服用,可激发潜力半日,但事后元气大伤。这是‘引路香’,进入‘那里’之后点燃,可指引方向,避开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冯校尉连连点头,如获至宝。

      窗外的柳萦杏听得心惊。又是尊者!这幽冥府君的势力果然渗透得极深,连工部官员都成了其爪牙,还能赐下这等邪物。他们口中的“那里”,难道就是京城龙眠之地?

      就在这时,柳萦杏的注意力被静室窗台上放着的一盆花吸引了。那是一盆开得正盛的春兰,叶片修长,花朵淡雅,显然是用来装饰静室、掩盖某些气味的。

      然而,在柳萦杏此刻尚未完全稳定、又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那盆兰花微弱的“意念”,还是像小钩子一样,轻轻挠了她一下。

      一个尖细、娇气、充满嫌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讨厌!讨厌死了!为什么把伦家放在这里!旁边那个黑木头疙瘩,味道恶心死了!像一百只死老鼠泡在阴沟里发酵了十年!”
      “还有那个胖老头(赵德安)!身上也有股淡淡的死老鼠味儿!虽然没黑疙瘩浓,但也熏得伦家头晕!说好的文人雅士,品兰论道呢?骗子!”
      “真想赶紧开花谢了,被搬走……等等,窗外好像有……咦?好清新的树灵气息?还有点熟悉?好像是前几天晚上城里到处乱跑、被植物们集体吐槽的那位?”

      柳萦杏:“……”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拼命告诉自己:不听不听,兰花念经!专注!专注师尊和敌人的对话!

      然而,那兰花的“吐槽”太有画面感了。“死老鼠味儿”……是指幽冥邪气吗?赵德安身上也有?看来这工部员外郎陷得比想象中还深。

      就在她努力屏蔽兰花碎碎念的时候,静室内的赵德安忽然话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冯校尉,尊者让我问你,上次那批‘货’(指阴煞之气和残魂),为何少了三成?京城那边等着用。”

      冯校尉脸色一变,支吾道:“大、大人,上次运送途中,遇到点意外……有批江湖人劫道,损失了一些……”

      “意外?”赵德安声音转冷,“我看是你手下办事不力,中饱私囊了吧?尊者最恨贪墨。此事,你需给个交代。”

      “是是是!下官一定严查!补足差额!”冯校尉冷汗都下来了。

      窗外的柳萦杏心中一动。看来这邪教组织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贪污腐败问题啊。真是……接地气的邪恶。

      云闲显然也听到了,他目光微闪,似乎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那盆兰花大概是觉得柳萦杏这个“树灵听众”没反应,有点无趣,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室内,并且“看”向了赵德安随手放在桌边的一个小巧的锦囊。

      “嗯?那个小袋子里……好像有更好吃的‘味道’?虽然也混着死老鼠味儿,但里面……有股很精纯的阴凉之气!像……像月光下的寒潭泥?对兰根大补啊!好想吸一口……”

      柳萦杏心里咯噔一下。能让这株挑剔的兰花都觉得“大补”的阴寒之物,恐怕不是凡品。难道那就是所谓的“秘药”核心成分?

      她忍不住将兰花的“发现”传音告诉了云闲。

      云闲微微颔首,目光锁定了那个锦囊。

      静室内的会面接近尾声。赵德安交代完事情,嘱咐冯校尉好生养伤,三日后京城会有进一步指示,便准备起身离开。

      冯校尉恭敬地送赵德安出静室,亲兵们也跟着移动。趁着室内无人、守卫注意力都在护送赵德安出去的瞬间,云闲动了!

      他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口缝隙滑入(明明缝隙极小,他却如液体般流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只见他伸手在桌上一拂,那个锦囊、还有装有“阴髓膏”和“燃魂丹”的两个玉瓶,瞬间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了外表一模一样的“替身”(用石子草木临时幻化,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得手之后,云闲毫不停留,闪身而出,拉起柳萦杏,再次融入夜色,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等冯校尉送走赵德安,捂着胸口咳嗽着回到静室时,完全没发现桌上的东西已经被调了包。他甚至因为伤势和心神不宁,都没多看那几样“宝贝”一眼,只是吩咐亲兵小心看守静室,尤其是那尊“幽冥子像”。

      远处另一处高屋顶上,柳萦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又兴奋不已:“师尊!您太厉害了!手真快!”她刚才差点因为兰花那句“死老鼠味儿大补”的吐槽笑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

      云闲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个锦囊和两个玉瓶取出,借着月光查看。

      锦囊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灰绿色、表面有天然螺旋纹路的奇异药丸,触手冰凉,散发着精纯却邪异的阴寒之气,正是兰花说的“寒潭泥”般的感觉。

      “阴髓膏”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血腥和腐木混合气味的黑色药膏。“燃魂丹”则是赤红色,隐隐有狂暴的魂力波动。

      “这便是他们赖以维持和激发邪力的药物。”云闲将东西收好,“此物毒性极烈,以透支生命和魂力为代价。冯校尉已病入膏肓。”

      柳萦杏看着冯校尉宅邸的方向,心里有些复杂。冯校尉是敌人,但此刻也不过是个被邪术和野心吞噬、奄奄一息的可怜虫。

      “师尊,我们接下来……”

      云闲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待你与滚滚恢复。三日后,或许该去‘送送’这位赵员外郎回京,顺便……看看京城那边,为冯校尉准备了怎样的‘下一步指示’。”

      柳萦杏点点头。地窖生活虽然憋闷,但侦查行动刺激啊!而且,马上就要去京城了,真正的风暴中心。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夜行衣,又摸了摸脸上轻薄的面具。

      嗯,下次潜伏,得离那些爱吐槽的花花草草远点。

      尤其是嗅觉敏感、嘴巴还毒的兰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夜探员外郎与兰花的“嗅觉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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