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八章：聆听一座城的植物“吐槽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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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万物低语”能力有使用说明书，柳萦杏觉得上面一定用加粗字体写着：警告！请勿在灵力透支、情绪激动、且身处植物密集区时过度使用！否则可能导致——全城植物频道强行接入，信息过载，脑瓜子嗡嗡的！
此刻，她正生动地体验着这条未存在的警告。
冲出冯校尉宅院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同时打开了成千上万个音量调至最大的“市井八卦电台”。不是悦耳的音乐或新闻，而是——
“哎哟喂！刚才那阵阴风差点吹断老娘的新枝！哪个缺德的半夜作法！”
“渴死了渴死了，三天没下雨了，地上那点夜香汤还不够塞牙缝……”
“隔壁那棵歪脖子柳树又抢我阳光！不要脸！等老子长高了遮死你！”
“嘿嘿，刚才翻墙那俩，姿势真丑，特别是那个女的，差点摔个狗啃泥……”
“听说了吗？城东李员外家三小姐跟西街卖豆腐的张书生看对眼了，昨晚在墙根递手帕呢！”
“这届士兵素质不行，老在我脚下撒尿，说了多少次了，尿素浓度太高烧根！”
“今天运来的那车粪肥不错，新鲜热乎，营养均衡……”
海量的、嘈杂的、充满生活气息（以及各种味道）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柳萦杏脆弱的意识防线。她眼前一黑，脚下踉跄，要不是云闲眼疾手快拎住她的后领，她绝对会以脸抢地，和刚才“吐槽”她姿势丑的那丛灌木来个亲密接触。
“师尊……好多声音……菜价……私奔……撒尿……”柳萦杏眼神发直，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像个接收了全城植物无线信号的、濒临死机的破烂收音机。
云闲眉头紧锁，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并指迅速在她额头、太阳穴几处穴位连点，纯净浑厚的仙力如同清凉的溪流涌入她混乱的识海，试图帮她建立屏障，过滤那些无用的杂音。
然而，这能力暴走似乎比想象中更棘手。云闲的仙力如同在洪水中筑堤，虽然暂时隔绝了大部分嘈杂，但仍有无数细碎的“意念水花”不断溅入柳萦杏的感知。她现在看出去的世界，仿佛自带滚动弹幕：
左前方老槐树（树龄约120年）： “又来了！宵禁还乱跑！现在的年轻人！”
脚下石板缝小草（新生代）： “挤死了！我要阳光！我要空间！”
远处军营辕门旗杆（木质）： “天天被风吹得晃，头晕，想下班。”
柳萦杏：“……” 救命，她不想知道旗杆也想下班啊！
“抱守元一，勿受外扰。”云闲的声音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传入她耳中，“尝试将感知收束，集中于我。”
柳萦杏努力照做，拼命将注意力集中在云闲身上，想象自己是一棵只扎根在师尊身边的安静小树苗。那些植物“弹幕”果然稍微淡化了一些，变成了背景噪音般的嗡嗡声。
但危机并未解除。
“细作在那！”
“包围起来！”
“冯校尉有令，格杀勿论！”
军营方向，火把的光芒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呼喊声、兵甲碰撞声、脚步声迅速逼近！显然，刚才密室中的动静和他们的突围已经彻底惊动了驻军。冯校尉虽然重伤，但调动军队抓“潜入细作”的权力还是有的。
更要命的是，柳萦杏能“听”到，那些被士兵奔跑惊动的行道树、墙头草、乃至军营里的拴马桩，都在实时“播报”着追兵的动向和位置！
“哎呀呀，往西边巷子跑了十个人！”
“东面也有！带队的是个麻子脸百户！”
“快报快报！冯校尉被抬出来了，脸色比死人还白，还在吐血！”
“最新消息！有个穿灰斗篷的怪人飞上屋顶了！好像在嗅什么！目标疑似你们俩！”
柳萦杏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一边是追兵围堵的紧张，一边是全城植物“现场直播”带来的荒谬感，还有一丝“这能力要是用在正道上简直就是人形雷达”的微妙念头。
“走这边。”云闲当机立断，拉着柳萦杏拐进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暗巷。他似乎完全不受植物“直播”干扰，凭借对气息和地形的精准判断，在迷宫般的巷弄中快速穿行，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即将合围的搜索队伍。
柳萦杏跌跌撞撞地跟着，脑子里的背景音还在继续：
“他们进死胡同了！前面是王婆家的腌菜缸墙！”
“右边！右边狗洞通城隍庙后街！不过有点窄，那个男的肯定过不去，女的或许能挤挤？”
“楼上别瞎指挥！狗洞那边有野狗一家，凶得很！建议左拐第三家后门没锁，那家男人今晚在军营当值！”
柳萦杏：“……” 植物们，你们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还带提供多种逃生方案点评的？！
她下意识地跟着那个“当值”的提示，扯了扯云闲的袖子，指了个方向。云闲略一感应，果然那边人气微弱，便带着她闪身过去，轻轻一推，那扇看似结实的木门竟真的虚掩着。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这是一户普通军户的家，简陋但整洁，此刻空无一人。云闲迅速在门后布下一个简单的障眼法，隔绝内外气息和声音。
暂时安全。
柳萦杏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气，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全程有解说（还是碎嘴子版）的马拉松。
“好些了？”云闲低声问。
“好……好多了。”柳萦杏虚弱地点头，脑中的“弹幕”在云闲持续输入的仙力帮助下，终于降到了可以忍受的、如同遥远集市喧哗的程度，不再直接冲击她的意识。“就是……有点吵。”她苦着脸补充，“师尊，我以后不会一直这样吧？走到哪儿都被迫听植物们聊家长里短、抱怨天气和点评路人？”
云闲探查了一下她的状况：“能力初次暴走，神识受激过度。需时间平复。近日内尽量避免接触草木繁盛之地，亦勿再轻易动用此能。”
柳萦杏欲哭无泪。她是个树灵啊！避免接触草木繁盛之地？这跟让鱼离了水有什么区别？而且，万一关键时刻需要呢？难道要提前跟敌人商量：“等一下，我先找个寸草不生的地方我们再打？”
就在这时，她脑中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突然冒了出来，带着熟悉的市井油滑和一丝谄媚：
“……恩人？是恩人吗？我好像‘闻’到您的味儿了！清新脱俗的树味儿！独一份儿！”
柳萦杏一愣。这声音……是独眼龙？！不对，不是真的听到声音，而是一种通过某种介质传递过来的、模糊的意念信息？她循着那丝感应“看”过去——意识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不远处城隍庙后街第三个巷子口，独眼龙正蹲在他那破窝棚门口，对着一盆半死不活、叶子快掉光的……仙人掌？自言自语？
那盆仙人掌，正微弱地散发着与独眼龙意念相连的波动，像个拙劣的信号放大器。
柳萦杏瞬间明白了。独眼龙这混混头子，不知道怎么捣鼓的，居然用这盆快死的仙人掌当“通讯器”？而且，他怎么能“闻”到自己的“树味儿”？难道他也有什么特殊天赋？或者……是那盆仙人掌在“通风报信”？
她尝试着集中一缕微弱的意念，顺着那感应“投送”过去：“……独眼龙？”
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更加清晰、激动的意念反馈：“真是恩人！老天爷！恩人您果然不是凡人！这‘通灵掌’真管用！恩人您现在是不是在躲追兵？军营那边动静老大了！我知道个地方，绝对安全！就是……就是可能需要委屈您二位一下……”
柳萦杏和云闲对视一眼。这独眼龙，还真是个“人才”。
片刻后，按照独眼龙意念指引（结合柳萦杏脑中那些“热心”植物的模糊指路），两人七拐八绕，避开几波巡逻队，来到了城西一处极其偏僻、靠近城墙根的荒废小院。
院子破败不堪，只有一间快要倒塌的土屋。独眼龙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云闲时，腿肚子明显抖了抖，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点头哈腰：“恩人！上仙！这边请！这边请！”
他引着两人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个被破木板和杂草掩盖的……地窖入口？
“这是小的早年……呃，从事某些行业时，挖的一个临时藏身点和……货仓。”独眼龙搓着手，有些尴尬，“里面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可能只是夸张），随即赶紧补充，“绝对安全！通风口也伪装过，直通城墙外的排水沟，气味可能有点……但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柳萦杏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闻着里面隐约飘出的、混杂着泥土、陈腐物和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空气，再看了看旁边师尊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清俊出尘的脸……
让咸鱼师尊钻这种地方？她莫名有点想笑，又有点愧疚。
云闲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在入口处布下了更严密的隔绝气息的结界，然后率先弯腰走了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进的不是地窖，而是某个洞天福地的入口。
柳萦杏赶紧跟上。
地窖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确实……很有“生活气息”。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看起来就不怎么正经的杂物（疑似赃物），另一边铺着干草和破被褥，算是床铺。中间有个小木箱当桌子，上面摆着个豁口的油灯。空气浑浊，但勉强能呼吸。
独眼龙殷勤地拿出两个还算干净的麻袋铺在木箱旁：“恩人，上仙，委屈您二位暂且歇歇脚。外面现在搜得紧，尤其是靠近军营和城门的地方。冯校尉发了狠，连知府衙门的人都惊动了，说是有江洋大盗潜入。”
“江洋大盗？”柳萦杏挑眉，她和师尊这组合，跟江洋大盗有半文钱关系吗？
“咳，借口嘛。”独眼龙压低声音，“不过，恩人，您二位这次动静真不小。我听到些风声，说冯校尉伤得极重，是被一个灰斗篷的神秘人送回去的，然后军营就戒严了。而且……”他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我傍晚时在赌坊听一个输红眼的军需处小吏嘀咕，说冯校尉最近在疯狂搜集各种阴寒药材和……活物精血，好像是要准备什么‘大礼’，迎接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就这几天到！”
京城来的大人物！
柳萦杏和云闲眼神同时一凝。是和密信名单上那些人有关？还是幽冥府君势力中更核心的存在？
“知道具体是谁吗？什么时候到？”柳萦杏追问。
独眼龙摇摇头：“那小吏级别低，只知道这么多。不过……”他独眼转了转，“恩人如果想知道，小的或许有办法再探探。军营后厨那个老酒鬼，跟我有点交情，他儿子在冯校尉亲兵队里当马夫，或许能套出点话。”
柳萦杏看向云闲。云闲略一沉吟，对独眼龙道：“打探可以，务必谨慎，安全为上。若有消息，如何联系？”
独眼龙立刻指着地窖角落里那盆被他抱进来的、奄奄一息的仙人掌：“就用这个！这‘通灵掌’是我以前从一个落魄老道士那儿坑……呃，换来的。据说用特定方法喂养（就是偶尔滴点血），能和亲近草木气息的人在一定距离内传递模糊念头。范围大概就宿州城这么大。恩人您好像能直接‘听’到它？以后有急事，我就对着它念叨！”
柳萦杏看着那盆可怜巴巴的仙人掌，难怪它一副快死的样子，原来是被这么不科学的“喂养”方式折腾的。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联络手段，虽然粗糙，但胜在隐蔽，符合独眼龙的风格。
“行，那就麻烦你了。”柳萦杏从储物袋里又拿出点散碎银子和一小瓶普通的疗伤药（从月老殿顺的）递给独眼龙，“这些你拿着，打点用，也给自己买点药。冯校尉那边，主要打听京城来人的身份、目的、以及具体时间。还有，注意安全，发现不对立刻跑。”
独眼龙接过银子和药瓶，感动得又要下跪：“恩人！您真是……我独眼龙以后就跟您混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独眼龙，地窖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噼啪声。
柳萦杏松了口气，顿时觉得浑身疲惫涌了上来，灵力透支的后遗症和刚才信息过载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靠着冰凉的土壁，揉了揉额角。
云闲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凝神丹，可助你稳固神识，恢复灵力。”
柳萦杏接过服下，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体内化开，抚慰着疲惫的经脉和混乱的识海。脑中的背景“弹幕”终于彻底消失，世界清静了。
“师尊，”她小声问，“那个斗篷‘尊者’，好像很厉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京城，还是在这里等独眼龙的消息，看看那个‘大人物’是谁？”
云闲望着跳动的灯焰，目光幽深：“京城必去。但此间线索亦不可断。冯校尉重伤，其背后之人必急于补缺或灭口。‘大人物’将至，或是一个契机。”
他看向柳萦杏：“你与滚滚需先恢复。此地虽陋，暂且安全。明日，我去寻些灵药。待你二人恢复七八，独眼龙若有确切消息，或可‘送’那大人物一份‘见面礼’。”
柳萦杏眼睛亮了。师尊这是打算……半路截胡？或者至少，摸清对方底细？
听起来就很刺激！
“那滚滚……”她想起还在客栈饿肚子的熊猫。
“明日一并接来。”云闲道，“客栈已不安全。”
柳萦杏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抚滚滚换地方的郁闷（估计得多加几根灵竹）。困意渐渐上涌，她打了个哈欠，脑袋不知不觉歪向了云闲的肩膀。
云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避开，任由她靠着。青衫袖摆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地窖里浑浊的空气悄然流转，变得清新少许。油灯的光芒将他清冷的侧影投在土壁上，却莫名显得柔和。
柳萦杏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地窖虽然破，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待。
至少，植物的“吐槽大会”终于散场了。
她沉沉地睡去，错过了脑海中最后一个微弱、却带着欣慰和八卦意念的“弹幕”：
城隍庙后街老槐树（资深吃瓜群众）： “哟，进了独眼龙那耗子洞了？啧啧，同处一室，干柴烈火……啊呸，是同舟共济！有戏！明天得跟歪脖子柳树说道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聆听一座城的植物“吐槽大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