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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宿州休整与“白眼”植物观测报告 ...

  •   宿州城的春日,理论上应该和江南一样明媚。但柳萦杏此刻看出去的世界,滤镜有点歪。

      她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据说能“安神补气”的本地药茶——味道像煮过头的树根混着陈年抹布,但客栈老板信誓旦旦说这是祖传秘方,专治“惊吓过度和灵力紊乱”。柳萦杏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的是专治“看植物都觉得它们在对自己翻白眼”的秘方。

      是的,自打荒村古庙一战,“万物低语”能力透支过度后,她的感知就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偏差。

      窗外的老槐树,在她眼里,每片叶子都微微上翘,形成一个统一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仿佛在说:“哟,这不是那个连藤蔓都指挥不动的小树灵吗?不行啊你。”

      路边的狗尾巴草,集体朝她这个方向倾斜,草穗晃动间,她仿佛能脑补出“啧啧啧,连战魂都搞不定,丢树”的窃窃私语。

      就连桌上那盆客栈用来装点门面的、蔫了吧唧的绿萝,她都觉得那几片发黄的叶子正用一种“同是植物,我虽然快死了但至少没给植物界丢这么大脸”的怜悯眼神看着她。

      柳萦杏痛苦地捂住脸。这能力后遗症也太伤人自尊了!尤其伤树灵的自尊!

      “师尊……”她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剥着一碟盐水花生的云闲,“我觉得我病了,病得很重。我看到的世界,充满了植物的恶意。”

      云闲将一粒剥得光洁饱满的花生米放入口中,眼皮都没抬:“灵力透支,神识与木灵交感紊乱所致。静养三五日,少用能力,自会恢复。”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少看窗外。”

      “可是它们真的在看我!”柳萦杏悲愤地指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您看那棵树!它是不是在撇嘴?”

      云闲顺着她手指瞥了一眼,青衫袖摆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窗外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哗啦”一响,姿态顿时从“嘲讽”变成了“随风摇曳的正常树”。

      柳萦杏:“……” 师尊,您这强行物理纠正,并不能治愈我内心的创伤。

      “嗷……嗯……”桌下传来滚滚虚弱又渴望的哼唧声。

      滚滚的情况更实在些——它真的病了,或者说,饿惨了。强行激发“焚煞金焰”对这只八百岁熊猫精来说,消耗不亚于柳萦杏透支能力。此刻它瘫在特意加宽加厚(并赔了掌柜押金)的竹编地垫上,黑白分明的毛色都黯淡了几分,硕大的黑眼圈里写满了“饿,非常饿,能吃下一整片竹林”。

      从昨天进城到现在,它已经干掉了:客栈后厨储存的所有鲜笋(老板差点晕过去)、三条酱猪蹄(本来是人吃的)、一筐水灵灵的萝卜(当水果啃了)、以及云闲用仙力临时催生的两盆观赏竹(味道寡淡,滚滚表示差评)。

      然而,它依然像个无底洞,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就没停过。

      “灵物……要蕴含灵气的食物……”柳萦杏愁眉苦脸地翻着自己的小储物袋,“我只有几块月老殿发的低配版愿力饼干,还是草莓味的,滚滚肯定嫌弃……”

      正发愁间,楼下街市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夹杂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不堪入耳的咒骂。

      “独眼龙!你个京城来的丧家犬!敢在宿州地盘上偷老子的钱袋?活腻了是吧!”
      “打!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
      “饶命啊!李爷!误会!真是误会!我就捡、捡的!”

      柳萦杏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她现在自己都一团乱。但“独眼龙”和“京城来的”这几个字,像小钩子一样挠了她一下。

      她探头往楼下看去。只见街角,三四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地痞,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那男人抱着头,穿着破旧的灰布短打,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最显眼的是右眼上蒙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正是当初在京城猫儿巷“有间客栈”门前,被她用滚滚的呼噜声吓跑的那个混混头子,独眼龙!

      只是此刻的独眼龙,哪有当初在京城时的半点嚣张?活脱脱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咦?是他?”柳萦杏眨了眨眼。这家伙怎么混到宿州来了?还混得这么惨?

      云闲也瞥了一眼,淡淡道:“市井之徒,不必理会。”

      话是这么说,但柳萦杏看着独眼龙那副快要被打断气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同情(以及“或许能打听点消息”的小心思)又开始冒泡。

      “师尊,您看他也怪可怜的……”柳萦杏试探着说,“而且,他好歹算是‘故人’?京城来的,说不定知道点什么呢?咱们不是正愁没线索吗?”

      云闲剥花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想救他?”

      “就……顺手?”柳萦杏嘿嘿一笑,“反正咱们也得打听那个脸上有疤、玩骨片的武将消息嘛。地头蛇……呃,地头混混,说不定有门路?”

      云闲没反对,算是默许。他总是这样,看似怕麻烦,但只要柳萦杏想做的事不太出格,他基本都由着她。

      柳萦杏顿时来了精神。她如今灵力不稳,直接动手肯定不行。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端起桌上那杯难喝得要命的“安神药茶”,走到窗边,看准下面一个地痞正要抬脚猛踹独眼龙后背的时机——

      “哎呀!手滑了!”

      一杯褐色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茶,精准地、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个地痞的头上!

      “谁?!哪个不长眼的?!”被淋了一头的地痞猛地抬头,怒气冲冲地寻找罪魁祸首。

      柳萦杏趴在窗台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辜、惊慌、以及一丝“我不是故意的但你也拿我没办法”的微妙表情:“对、对不起啊这位大哥!我没拿稳!您没事吧?这茶是祖传秘方,据说能驱邪避凶,您看您头上冒烟……啊不是,是热气!效果立竿见影!”

      那地痞抹了一把脸,闻到手上那难以形容的味道,脸都绿了。其他几个地痞也停下了动作,仰头怒视柳萦杏。

      “小娘皮!你找死!”被淋的地痞怒吼一声,就要往客栈里冲。

      就在此时,一直瘫在地上的独眼龙,忽然用尽力气大喊一声:“且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独眼龙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柳萦杏,用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混合着激动与谄媚的语气喊道:“李、李爷!这位!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远房表妹!杏儿!杏儿表妹!我是你大表哥独眼啊!你可让表哥我好找啊!”

      柳萦杏:“……?”
      地痞们:“……?”
      连楼上淡定剥花生的云闲,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独眼龙不顾鼻青脸肿,拼命给柳萦杏使眼色,嘴上却不停:“表妹!快!快跟李爷解释!咱们是一家人!刚才都是误会!表妹你一定是看到表哥我被欺负,心急之下才失手的对不对?”

      柳萦杏瞬间懂了。这家伙是想借坡下驴,让她这个“失手”泼茶的人变成“见义勇为救表哥”的亲人,好让地痞们有所顾忌。

      虽然这攀亲戚的方式生硬得让人脚趾抠地,但……好像有点用?

      柳萦杏立刻戏精附体,脸上瞬间切换成“惊喜交加”和“心疼不已”的表情:“大、大表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些人为啥打你啊!”她转向那几个地痞,语气带上了控诉,“你们干嘛打我表哥!他偷你们什么了?有证据吗?”

      被泼茶的地痞(李爷)有点懵,看看柳萦杏,又看看独眼龙,狐疑道:“他真是你表哥?他偷了我钱袋!”

      “我没有!我就是捡的!”独眼龙喊冤,“李爷,您看,我表妹在这儿,我能是那种人吗?我表妹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柳萦杏配合地挺了挺胸,努力做出“知书达理好姑娘”的样子,虽然她现在穿着月老殿制服改良的常服(方便行动),看起来更像哪个门派偷跑出来的小弟子。

      李爷将信将疑。主要是柳萦杏气质确实不像寻常市井女子,而且她旁边窗边似乎还坐着个看不清面容、但感觉不太好惹的青衫人(云闲的气场哪怕收敛了也隐隐卓然)。几个地痞交换了一下眼色。

      “行,今天看在你表妹面子上。”李爷最终悻悻地指着独眼龙,“独眼龙,以后再敢在宿州地界手脚不干净,打断你的腿!我们走!”

      几个地痞骂骂咧咧地走了。

      独眼龙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赶紧爬起来,对着楼上的柳萦杏点头哈腰,脸上挤出谄媚又感激的笑容:“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啊不,是表妹!表妹大恩大德,独眼我没齿难忘!”

      柳萦杏嘴角抽了抽:“……上来说话。” 她实在不想在街上继续这出“表兄妹重逢”的蹩脚戏。

      片刻后,客栈房间里。

      独眼龙拘谨地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伤,灰头土脸,跟干净雅致的客房格格不入。他偷偷打量着房间:窗前坐着一位看不出深浅、但气场让他本能想跪的青衫上仙(云闲);桌边坐着救了他的、看似活泼但眼神清亮的“表妹”(柳萦杏);地上还瘫着一只巨大无比、黑白相间、正用幽幽的眼神盯着他……手里半块刚才顺手捡的烧饼的……熊?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坐吧。”柳萦杏指了指一个凳子,递过去一杯清水,“说说,你怎么从京城跑到宿州来了?还混成这样?”

      独眼龙接过水,受宠若惊,咕咚咕咚喝完,才苦着脸开始倒苦水:“唉,表妹……啊不,恩人!说来话长!自从上次在京城猫儿巷……咳咳,见识了您和这位神熊的风采后,我就觉得京城风水不好,想换个地方发展。”

      (柳萦杏内心:是被滚滚的呼噜声吓破胆了吧?)

      “正好有个同乡在宿州有点门路,说这边机会多,我就来了。谁知道……”独眼龙一脸悲愤,“那同乡是个坑货!把我骗来就跑了!我在宿州人生地不熟,以前那套不好使,本钱也赔光了,只能干点……咳,不怎么体面的零活。今天真是冤枉!我就是看到地上有个钱袋,刚捡起来,就被李爷他们当成贼了!”

      柳萦杏没全信,但也没拆穿。她更关心别的:“你说你在宿州混迹了一段时间,三教九流消息灵通?”

      独眼龙眼睛一亮,拍着胸脯(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那必须的!恩人,别看我如今落魄,但宿州城犄角旮旯的事,就没有我独眼龙不知道的!摆摊的刘瘸子几时收摊,赌坊赵老板昨晚输了多少,城西王寡妇家的猫跟谁家的狗打架……我都门儿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恩人您是不是想打听什么?尽管问!我独眼龙别的没有,知恩图报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柳萦杏和云闲交换了一个眼神。

      “确实想打听点事。”柳萦杏斟酌着开口,“宿州驻军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比如……脸上有疤的军官?或者,行为比较古怪,喜欢深夜出门,可能……对骨头制品感兴趣的?”

      独眼龙闻言,独眼(左眼)骤然瞪大了!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顶级秘密的兴奋:

      “恩人!您可问对人了!这事,我还真知道点门道!”

      “快说!”

      独眼龙神秘兮兮地道:“宿州驻军里,最近确实有几个军官不太对劲。领头的是个昭武校尉,姓冯,左脸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着就凶。这人平时阴沉沉的,不太合群,但听说有点背景。”

      柳萦杏心头一跳。昭武校尉,脸上有疤,都对上了!

      “还有呢?”

      “这冯校尉手下有几个亲兵,也都是怪人。他们经常半夜三更,结伙出营,去的方向……多半是城西乱葬岗那边!”独眼龙脸上露出几分惧色,“有一次我喝多了,抄近路从乱葬岗边上过,远远瞧见过一次。他们也不像盗墓的,就……就在几个老坟头中间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手里还拿着罗盘似的玩意儿,还有……好像真有骨头片子在反光!”

      “这事在驻军里没人管?”柳萦杏问。

      “谁敢管啊?”独眼龙一摊手,“那冯校尉听说上头有人,而且他们每次出去都有正当理由,什么‘夜间拉练’、‘巡查防务’……底下人议论归议论,也没真凭实据。不过……”他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前些天,我听一个在军营后厨帮工的老酒鬼说,冯校尉他们最近好像特别急躁,有一次差点在营里跟另一伙人动手,好像是为了争抢什么……‘地图’还是‘钥匙’?那老酒鬼醉醺醺的,也说不清。”独眼龙挠挠头,“哦,还有,大概两天前的晚上,有人看见冯校尉独自回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像是受了重伤,但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出现了,只是脾气更坏了。”

      两天前?那不就是荒村古庙他们交手的时间吗?看来那个武将(冯校尉)逃回来后,虽然勉强稳住,但伤势不轻。

      柳萦杏心中有了计较。她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冯校尉常去的地方,在宿州可能接触的人等等。独眼龙绞尽脑汁,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甚至猜测的都倒了出来,态度积极得就差赌咒发誓了。

      “行,多谢你了。”柳萦杏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和那几块草莓味愿力饼干(虽然滚滚嫌弃,但对凡人有点安神效果),递给独眼龙,“这些你拿着,找个大夫看看伤,安顿一下。以后……别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独眼龙接过银子和饼干(看到饼干时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感激涕零,差点又要下跪:“恩人!您真是活菩萨!不,活树仙!我独眼龙以后一定洗心革面!恩人有什么吩咐,随时找我!我就住在城隍庙后街第三个巷子口,找‘独眼’就行!”

      打发走千恩万谢的独眼龙,柳萦杏关上门,看向云闲:“师尊,看来那个冯校尉就在宿州军营,而且伤得不轻。他还在找‘地图’或‘钥匙’,说明他们可能并不完全清楚木钥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或者……他们要找的,不止一件?”

      云闲放下手中最后一粒花生,用布巾擦了擦手,目光沉静:“木钥舆图指向京城龙眠之地,他们必然知晓。急于寻找,或许是计划有变,或是……需要其他关键物品配合。”

      他看向北方:“京城是非之地,此去必多险阻。冯校尉背后之人,在朝中恐已扎根。但——”他话锋一转,看向柳萦杏,“当务之急,是你与滚滚需尽快恢复。”

      柳萦杏点头。她这看植物翻白眼的毛病,和滚滚这无底洞似的饥饿,确实是拖后腿。

      “那我们再休整一日。”柳萦杏盘算着,“滚滚需要大量灵物,宿州城有没有灵气充裕的地方或者……黑市?”

      云闲淡淡道:“灵物难寻。不过,既已知冯校尉动向,或可‘借’他一用。”

      柳萦杏没明白:“借?怎么借?”

      云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军需之中,或有灵药储备。且,追踪其疗伤来源,亦可顺藤摸瓜。”

      柳萦杏懂了。师尊这是打算一边薅敌人羊毛给滚滚补身体,一边深入调查啊!

      果然,咸鱼师尊一旦决定不咸鱼,路子就野得很。

      “那我们晚上……”柳萦杏眼睛亮了。

      “今晚,探营。”云闲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去逛个夜市。

      柳萦杏顿时摩拳擦掌,连窗外那棵老槐树仿佛都顺眼了不少——嗯,现在看它,好像只是在普通的随风摇摆,没那么嘲讽了。

      果然,搞事(尤其是搞反派的事)是治愈精神内耗的良药。

      就是不知道,那位重伤未愈、还在苦苦寻找“钥匙”的冯校尉,发现自己可能要被“借”点东西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柳萦杏有点期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宿州休整与“白眼”植物观测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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