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五章：荒村古庙、内鬼与“饿货”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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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清溪县的春风还未吹透柳萦杏的衣裳，她就不得不再次踏上颠簸（这次是物理意义上的）的北上之路。
林静伤得很重，神魂受损，需要静养和特殊的药物调理，无法同行。桃夭当仁不让地留了下来，一方面照料林静，另一方面要联系她在江南的“茶精”朋友，为林静寻找合适的疗伤灵药，同时继续深挖顾言之和“幽冥印”在江南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
“小银杏，京城那潭浑水，姐姐我就不陪你蹚了。”桃夭将一枚桃花形状的粉色玉简塞到柳萦杏手里，“拿着这个，有事用灵力激发，我能感应到大概方位。到了京城，万事小心，那里龙蛇混杂，水比酆都还深！尤其是皇陵附近，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柳萦杏郑重收下，感激地点点头。
于是，北上追踪的队伍精简为两人一熊：云闲、柳萦杏，以及得知要“出差”去新地方（可能有好吃的）而兴奋不已的滚滚。
临行前，柳萦杏还收到了来自地府的“加急传讯”——是崔珏小判官，通过之前那枚“阴司路引”印章的微弱联系传来的。消息很简短，充满了他特有的焦虑风格：
“柳姑娘！我爹那边有回复了！他老人家看了报告很重视，已经秘密呈报给阎罗王殿下！但阎罗王殿下要求更多实证，尤其是‘幽冥印’与当前阳间局势的直接关联！另外，我办公室失窃的事有眉目了，痕迹指向轮转王殿某个司的下层文书，但那人三天前‘意外’跌入忘川河，魂体受损严重，记忆混乱，问不出什么。地府这边暗流更急了，你们在阳间务必小心！还有，我查到点边角料，庆元年间那场科举舞弊案，有几个涉案官员的后代，如今在大梁朝堂上似乎还挺活跃……尤其是兵部和工部……总之千万小心！——快要加班到魂飞魄散的崔珏留。”
信息量依旧很大，且令人不安。朝廷里果然有“他们”的人，而且可能身居要职。
带着满心的警惕和一丝“债多不愁”的麻木，柳萦杏师徒二人（加一熊）离开了翠微山，循着云闲对那血祭遁术残留气息的感应，一路向北追踪。
黑袍人受创极重，遁术虽诡异，但距离果然不远。约莫两日后，他们进入了与江州相邻的宿州地界。这里的风貌与江南水乡已有不同，山势渐显雄奇，村落也显得更加古朴，甚至有些荒凉。
追踪的气息，最终指向宿州西南部一片荒废已久的山区。地图上标注此地旧称“落魂坡”，曾是古战场，传说阴气极重，寻常百姓早已迁走，只留下断壁残垣和茂密得有些阴森的树林。
在落魂坡深处，一座半塌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黄昏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破败诡谲。庙墙斑驳，瓦砾遍地，残存的神像面目模糊，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庙宇周围，却弥漫着一股与这荒凉景象格格不入的、刻意收敛却依旧能感应到的阴冷邪气，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青帝木钥”的独特波动。
“就是这里了。”云闲在一处高坡上停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破庙及周围环境，“气息在此汇聚，未曾远离。庙内有两人，其一气息虚弱混乱，是那黑袍人；另一人……气血旺盛，然气息阴鸷晦涩，带有兵戈煞气与幽冥邪力混杂。”
柳萦杏趴在坡顶草丛后，小心翼翼探头望去。只见破庙那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微弱的火光跳动。庙外荒草丛生，古树盘虬，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那个带兵戈煞气的，就是崔珏说的朝廷内鬼？”柳萦杏压低声音，“我们怎么办？直接冲进去？”
云闲沉吟：“敌暗我明，庙内地势不明，不宜强攻。可先探明情况，再寻机夺回木钥。”他指尖微动，一缕近乎无形的银色灵光如同活物般悄然飘出，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着破庙方向游去——这是高明的探查法术。
然而，还没等灵光靠近庙门，异变突生！
“轰——！”
破庙后方约百丈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荒草地，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土坑！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灰黑色阴气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阴气之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战马嘶鸣、以及无数人厮杀咆哮的恐怖声响！更有一股股强悍、暴戾、充满了不甘与杀戮意念的魂力波动扩散开来！
“阴井喷发？！引动了古战场沉淀的战魂？！”云闲眉头一皱，立刻收回探查灵光。这变故出乎意料，但也解释了为何黑袍人会选在此地疗伤——阴气浓郁，利于其恢复，也可能便于他做某些手脚。
就在阴井喷发、战魂躁动的同一时刻，破庙那扇破门“哐当”一声被彻底踹飞！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射而出！
前面一人，正是那黑袍人！他此刻黑袍破损多处，露出下面干瘪如同枯木的肢体，气息比在江南时更加萎靡，兜帽下两点幽绿光点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尺许长的物件，正是完整木钥散发的波动！
后面追出之人，则让柳萦杏眼神一凝。
那是一个年约四旬、面容冷硬、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大梁军中低级武将的常服（从样式看，像是从六品的昭武校尉），腰间佩刀，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军人正气，只有满眼的阴鸷与贪婪，左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与黑袍人碎裂骨牌相似、但小了一圈、同样散发着不祥灰白光芒的骨牌碎片！
“把东西给我！”武将低吼，声音嘶哑，“你已油尽灯枯，凭这块碎片，我随时能催动‘幽冥引’，召来阴兵煞气将你彻底吞噬！乖乖交出木钥，看在同教份上，留你残魂入印！”
黑袍人桀桀怪笑，声音如同破风箱：“想要？自己来拿！幽冥印还未彻底启动，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和碎片，也想威胁本座？本座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说着，他催动怀中木钥，一缕微弱的青色光华溢出，竟引得周围喷发的阴气与躁动的战魂发出一阵共鸣般的嘶吼，隐隐有向他们这边汇聚的趋势！
原来这两人并非完全同伙，更像是因利益暂时勾结，如今黑袍人重伤，这朝廷内鬼便想趁机黑吃黑，独吞木钥！
机会！
云闲当机立断，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瞬间从高坡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破庙前的空地上，正好挡在了黑袍人与那武将之间！
“什么人？！”武将大惊失色，本能地挥刀劈向云闲，同时催动手中骨牌碎片，一道灰白邪光激射而出！
黑袍人也吓了一跳，但反应更快，抱着木钥就要向阴气最浓郁的阴井方向逃窜！
“师尊小心！”柳萦杏见状，也顾不得隐藏，从坡后跃出，同时下意识地调动“万物低语”能力，试图影响周围环境阻拦黑袍人。
然而，此地阴气太重，古战场残留的煞气与幽冥邪力干扰严重。她发出的意念如同泥牛入海，只让最近几丛枯草微微晃动了一下，对黑袍人毫无影响。反倒是她自身气息泄露，引起了那武将的注意。
“还有个丫头？一并拿下！”武将眼中凶光一闪，骨牌碎片光芒转向柳萦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阴井喷发处，那浓稠的灰黑色阴气中，骤然冲出数十道凝实的身影！
这些身影穿着残破的、样式古老的铠甲，手持锈蚀的刀枪剑戟，面孔模糊，但眼眶中跳动着猩红的魂火。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战场杀伐之气与滔天怨念，正是被阴井喷发和木钥气息双重刺激而彻底苏醒的百年战魂！而且，看样子绝非普通士兵亡魂，其中几道身影格外高大，魂力波动也更强，疑似当年的将领！
战魂们似乎还有些迷茫，但本能地被活人气息、幽冥邪力以及木钥那特殊的生机波动所吸引，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猩红的魂火齐刷刷地“盯”向了场中几人——云闲、柳萦杏、黑袍人、武将，一个不漏！
“该死！”武将脸色剧变。他没想到会引出这么多、这么强的战魂！这些玩意儿可不受他手中幽冥印碎片的完全控制，一个不好，连他自己都要遭殃！
黑袍人也停下脚步，兜帽下的幽绿光点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前有狼（云闲），后有虎（战魂），旁边还有个想黑吃黑的同伙（武将）……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柳萦杏心脏砰砰直跳，手握住了桃夭给的桃花玉简，准备随时激发求助。滚滚则挡在她身前，冲着那些战魂龇牙低吼，浑身淡金色的蛮荒之气升腾，倒是让最前面的几个战魂动作迟疑了一下——纯阳气血对这些阴魂确有克制。
就在这时，那武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将手中骨牌碎片狠狠砸向地面，同时口中念诵起急促邪异的咒文！
“以印为引，幽冥洞开，阴兵借道，听我号令！”
骨牌碎片炸裂，化作一团更大的灰白雾气，瞬间与阴井喷发出的阴气部分融合。灰白雾气翻滚，其中隐约浮现出更多模糊扭曲的身影，气息更加阴邪混乱，竟然反过来开始侵蚀和操控那些刚苏醒的百年战魂！
被灰白雾气沾染的战魂，眼中猩红魂火染上了一丝灰白，动作变得更加狂暴，且隐隐有受武将驱使的趋势，调转矛头，更多地指向了云闲和柳萦杏！
黑袍人见状，怪笑一声：“蠢货！凭碎片强行引动阴兵，你撑不了多久！”但他也趁机，抱着木钥，身形一晃，化为一道黑烟，竟是想借着混乱，朝另一个方向（非阴井也非云闲所在）的山林遁去！
他想趁乱独自携宝逃走！
“想跑？！”云闲冷喝，一道凌厉剑光斩向黑烟，同时袖袍一卷，一股柔劲将柳萦杏和滚滚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护好自己！”
剑光斩中黑烟，黑袍人惨叫一声，黑烟溃散些许，但去势不减。
而那武将，在强行催动骨牌碎片引动阴兵后，脸色已变得惨白如纸，显然消耗巨大。他眼见黑袍人要跑，又急又怒，竟指挥着部分被侵蚀的战魂，分头去拦截黑袍人和攻击云闲，自己则想抽身去追！
柳萦杏被推到一堆乱石后，看着眼前这场三方（甚至四方）混战，脑子嗡嗡响。师尊被战魂和武将牵制，黑袍人正往山林里钻，木钥眼看就要被带走！
不行！不能让他跑掉！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着周围那些虽被灰白雾气侵蚀、但显然还保留着部分本能和怨念的战魂，以及更远处山林中那些在阴气刺激下也有些躁动的古树，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强行“命令”或“安抚”。
她想象着自己也是一棵树，扎根在这片饱经战火、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她感受到了地底的痛苦、亡魂的不甘、草木的恐惧……她将这份感同身受的“悲悯”与“愤怒”，混合着自己青木生机的温暖，如同播撒种子一般，朝着周围混乱的战场，尤其是那些挣扎在灰白雾气侵蚀中的战魂，轻轻地、持续地散发出去。
没有强力的控制，只有默默的共情与微弱的滋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冲在最前面、被灰白雾气侵蚀得最厉害、正要扑向云闲的战魂，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们眼中混乱的猩红与灰白光芒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与……困惑？仿佛听到了久远记忆中，故乡春日的风声，闻到了战前最后一顿热汤的香气……
虽然这丝清明很快又被狂暴的杀意淹没，但他们的攻击确实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而更远处山林中，几株树龄最老、根系最深的古树，似乎接收到了柳萦杏那混合着青木生机的“悲悯”意念。它们无法移动，但庞大的树冠却无风自动，洒落下片片枯叶。这些枯叶在阴气中打着旋，如同有意识般，飘向了黑袍人遁逃方向的前路，虽无杀伤力，却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视线和气息。
这点帮助微乎其微，却为云闲争取到了一线机会！
云闲剑光如虹，瞬间荡开周围战魂，身化流光，直追黑袍人！同时屈指一弹，一点银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黑袍人怀中的黑布包裹！
“噗！”
包裹被击穿，里面完整的木钥受到冲击，青光大放！黑袍人再也抓握不住，木钥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竟朝着柳萦杏所在的方向落去！
“我的木钥！”黑袍人目眦欲裂，转身欲抢。
那武将也看到了，眼睛血红，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宝物是我的！”
就连部分战魂，也被木钥突然爆发的强烈生机波动吸引，嘶吼着涌向柳萦杏！
眼看柳萦杏就要成为众矢之的，被三方围抢！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响起！
只见滚滚不知何时已冲到了柳萦杏身前，它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圈（似乎是激发了某种血脉之力），黑白毛发光泽流转，张口喷出一股炽烈如熔岩般的纯金色火焰！
这火焰并非凡火，乃是上古食铁兽血脉中传承的焚煞金焰，专克阴邪鬼物！
金焰过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汽化！黑袍人和武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惊骇欲绝！
金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滚滚便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身躯缩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黑眼圈都耷拉下来了，显然消耗巨大。
但这短暂的空隙已足够！
柳萦杏眼疾手快，一跃而起，凌空接住了那坠落的木钥！入手温热，青光流转，与她血脉共鸣。
“撤！”黑袍人见大势已去，且忌惮滚滚那恐怖的金焰（虽然只有一下），再不犹豫，怨毒地瞪了柳萦杏一眼，身形化为黑烟，朝着与阴井相反的方向疯狂遁去，瞬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那武将见状，也知事不可为，咬牙催动残余的灰白雾气裹住自身，硬扛了云闲一道剑气，喷着血狼狈逃窜，方向竟是朝着宿州城而去。
首领一逃，残余的战魂失去引导，加上对滚滚金焰的恐惧，也纷纷嘶吼着退回阴井喷涌的灰黑雾气之中，不再出来。
荒村古庙前，转眼间只剩下满目疮痍，以及喘着粗气的柳萦杏、力竭的滚滚、和持剑而立的云闲。
木钥，失而复得。
但柳萦杏握着温热的木钥，看着黑袍人遁逃的方向和武将逃往的宿州城，心中没有多少喜悦。
朝廷内鬼已经露面，黑袍人重伤逃逸但未死，幽冥印的阴谋仍在继续。而他们的下一站，无疑是风暴的中心——京城。
她看了一眼累瘫的滚滚，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辛苦你了，滚滚。回去给你加餐，最好的灵竹！”
滚滚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眼睛里却闪着“说话算话”的光芒。
云闲走到她身边，检查了一下木钥，确认无恙，然后看向北方，目光深邃。
“京城，龙眠之地。”他缓缓道，“真正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柳萦杏深吸一口气，将木钥小心收好。
好吧，快递员兼临时调查员兼“活体钥匙”兼“准护国卫士”柳萦杏，又要进京了。
这次，可别再掉进谁的粥锅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荒村古庙、内鬼与“饿货”战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