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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空降江南与盲眼画师 ...

  •   崔珏给的“临时加强版阴司路引”,用起来的体验,柳萦杏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一言难尽。

      正常的阴阳通道,比如地府官方的“摆渡驿”专车,虽然氛围阴森,但至少平稳有序,最多有点心理上的不适。而崔珏这个“私货”,简直就像把生魂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且毫无减震装置的滚桶洗衣机里!

      激活印章的瞬间,柳萦杏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无数扭曲的光影、尖锐的鬼哭(可能是通道噪音)、还有难以形容的空间撕扯感扑面而来!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死死攥着云闲的衣袖(师尊的袖子都快被她扯变形了)和怀里那个开始不安脉动的“特殊愿力包裹”。

      “嗷——!!!”

      滚滚的惨叫(也可能是兴奋的嚎叫)在扭曲的空间通道里被拉长成滑稽的颤音。桃夭似乎早有准备,身上泛起一层粉色的桃花光晕,勉强稳住了身形,但发型还是被吹得如同疯长的海草。

      只有云闲,在这种堪比空间风暴的颠簸中,依旧站(飘?)得笔直,甚至还有余力在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银色光罩,勉强减轻了一些冲击。但柳萦杏注意到,师尊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来这“路引”的糟糕程度,连咸鱼上仙都难以完全无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息,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刺眼的白光出口!

      “要出去了!抓紧——!”桃夭只来得及喊出半句。

      “砰!哗啦——!!!”

      一阵剧烈的撞击和破碎声!

      柳萦杏只觉得浑身一震,旋转停止,脚下一实(谢天谢地),但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着向前扑去,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竹叶清香的温暖怀抱(是师尊)。耳边传来桃夭的闷哼和滚滚“噗通”落地的声音,还有……一阵惊慌失措的“哎呀妈呀!”的苍老惊呼,以及“叮铃哐啷”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翻的混乱声响。

      她头晕眼花地站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脚下是湿润的鹅卵石,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混合了水汽、泥土与植物芬芳的气息。阳光(真正的、温暖的阳光!)透过岸边垂柳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苍白(被颠的)的脸上跳跃。

      久违的,阳间的味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有点……尴尬。

      就在他们“空降点”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戴逍遥巾、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正一脸惊恐地跌坐在泥地里。他面前一个简易的法坛被撞得东倒西歪,香炉翻倒,符纸散落一地,最惨的是中间那口用来煮“法事粥”的小陶锅,被不知道谁的脚(疑似滚滚的熊掌)精准地踹翻,里面半锅还冒着热气的、糊糊状的、散发着古怪药材味的粥,全部贡献给了江南肥沃的土地,顺便还浇了老道士一鞋。

      老道士指着他们,手指颤抖,嘴唇哆嗦:“你、你们……何方妖孽!竟敢擅闯贫道‘净宅安土祈福消灾大法会’!还、还毁我法坛!坏我灵粥!此粥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珍贵药材,熬了整整六个时辰!你们赔我的粥!赔我的法事!”

      柳萦杏:“……” 看来他们降落的位置,确实有点过于精准了。

      桃夭揉了揉被撞到的胳膊,撇撇嘴:“老头,你这法事不行啊。真要有用,还能让我们掉你锅里?早该有预警结界了。”

      老道士一噎,脸涨红了:“你、你懂什么!贫道这是……这是故意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然后一举擒拿!”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地上那柄桃木剑,结果脚下一滑,又差点摔个屁股墩。

      云闲松开柳萦杏,上前一步,对着老道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长,我等途经此地,无意冒犯。法事损失,可按价赔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老道士原本激动的情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些,他打量着云闲,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甩脑袋试图把空间眩晕感甩掉的柳萦杏和一脸“看好戏”的桃夭,以及那只正试图把爪子上的粥舔干净、结果被怪味呛得直打喷嚏的黑白熊……

      老道士眼珠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算贫道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看你们也不像寻常妖魔……赔偿就不必了,赶紧走吧,别耽误贫道收拾残局,重新开坛。今天这家主顾可不好糊弄……啊不是,是不好伺候!”

      柳萦杏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顺便从袖子里(其实是月老殿制服小空间)摸出几块碎银子,悄悄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算是补偿。

      离开那小溪边,走上官道,柳萦杏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果然是江南水乡。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水网纵横,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田野和河畔。正值春日,田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生机。与地府那永恒的青灰和阴冷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明媚得让人想流泪。

      “还是阳间舒服啊!”桃夭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地府那地方,待久了感觉魂都要发霉了。”

      滚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它已经开始寻觅路边有没有鲜嫩的竹子了。

      柳萦杏怀里的“特殊愿力包裹”依旧在微微脉动,但比在地府时稳定了一些,似乎也被这阳间的生气所安抚。她按照玉符上的地址,向路过的农夫打听“翠微山脚,归林居”。

      农夫指着西边那座笼罩在淡淡烟岚中的秀丽山峰:“那就是翠微山咯。山脚下确实有几户人家,不过‘归林居’……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在竹林深处,不太起眼。主人家是个不太爱见人的女先生,眼睛好像不太方便,但画得一手好画,偶尔会出来买些笔墨纸张。”

      谢过农夫,一行人便朝着翠微山方向走去。山路清幽,越往深处,人烟越少,竹林越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清脆的鸟鸣,环境清幽得仿佛世外桃源。

      “这地方,灵气比外面浓郁不少。”云闲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虽非洞天福地,但确是一处养生的好所在。在此隐居,倒会挑地方。”

      柳萦杏体内的青帝木源之气,在这竹林中也显得格外活跃,丝丝缕缕的草木清灵之气主动汇聚而来,滋养着她的灵体。她甚至能隐约“听”到这些竹木微弱而平和的“意识”,充满了对阳光雨露的满足和宁静。

      在竹林深处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空地中央,坐落着一座白墙灰瓦、风格简朴雅致的院落。院墙不高,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植物,开着些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院门是普通的竹篱笆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牌,上面用娟秀却力道内敛的字体刻着两个字:归林。

      与周围环境浑然天成,毫无突兀之感。

      “就是这里了。”柳萦杏看着玉符上闪烁的地址确认道,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那位“不太爱见人”的盲眼女先生,会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月老殿的快递,又有什么关系?

      她上前,轻轻叩响了竹篱门上的铜环。

      “吱呀——”一声,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

      一位女子站在门内。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打扮得干净利落。她的面容清秀温婉,眉眼柔和,只是那双眼睛……虽然睁着,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地“望”向柳萦杏发声的方向。

      果然是盲的。

      但奇怪的是,她脸上没有丝毫盲人常见的茫然或戒备,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的笑意。

      “有客人来了。”盲眼女子开口,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温和悦耳,“还是……带了特别‘礼物’的客人。请进吧,院内简陋,若不嫌弃,喝杯粗茶。”

      她侧身让开,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似目不能视之人。

      柳萦杏心中讶异,与云闲、桃夭交换了一个眼神,道了声“打扰”,便走了进去。

      院内果然如外表般简朴雅致。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几丛修竹和兰花,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几位请坐。”盲眼女子走到石桌旁,摸索着提起一个红泥小炉上温着的茶壶,动作熟练地为他们斟茶,竟无一滴洒出。“山野粗茶,望勿见怪。”

      柳萦杏接过茶杯,道了谢,忍不住好奇问道:“夫人如何知道我们带了‘礼物’?又怎知我们会来?”

      盲眼女子微微一笑,在自己常坐的石凳上坐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柳萦杏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我虽目不能视,心却未盲。姑娘身上,带着树木特有的清新之气,还有一丝……极为古老尊贵的悲伤余韵。你怀中之物,更是凝聚了强烈的执念与悔悟,能量不稳,需木灵之气安抚——如此特别的组合,月老殿那位老顽童,除了派他手下那位特别的‘小银杏’来,还能派谁呢?”

      她竟然连月老和柳萦杏的本体都知道?!

      柳萦杏心头剧震,手中茶杯差点没拿稳。

      桃夭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桃花眼中精光闪烁:“夫人好眼力……啊,好灵觉。不知夫人如何称呼?与月老殿,又是何关系?”

      “我姓林,单名一个‘静’字。在此隐居,胡乱涂抹几笔山水,混口饭吃罢了。”盲眼女子林静淡然道,“与月老殿并无直接关系,只是多年前,曾受过月老一点小恩惠,答应帮他一个小忙——偶尔接收并暂时保管一些……不太适合直接出现在地府或天庭的‘特殊物品’。比如,姑娘你怀中那份‘执念之泪’与‘悔悟之息’的混合物。”

      她顿了顿,“望”向柳萦杏:“那是一位痴情女子,苦等负心人三世,最终看破红尘,散尽一身愿力与执念所化。其中情感过于浓烈驳杂,直接送入轮回或愿力池都可能引发波动,需先以纯粹木灵之气涤荡、沉淀。月老将此物交予你,并指明送到我处,想必也是看中了你身上的特质。”

      原来如此。月老的快递任务,确实有他的深意。柳萦杏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不是陷阱。

      她连忙从怀中取出那个被特殊符纸层层包裹、依旧微微脉动的“特殊愿力包裹”,双手递给林静:“林夫人,这便是月老殿托我送来的物品。请您查收。”

      林静接过包裹,指尖轻轻拂过符纸表面,感受着其中汹涌的情感能量,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痴儿……放心,我会处理好它。”她将包裹小心地放在石桌上,转而“看”向柳萦杏,“任务既已完成,姑娘可还有他事?”

      柳萦杏犹豫了一下。木雕的线索、顾言之的画、眼前这位神秘的盲眼女子……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她决定试探一下。

      “林夫人,”柳萦杏斟酌着开口,“冒昧问一句,您在此隐居作画……可曾认识一位名叫顾言之的……前朝文人?”

      听到“顾言之”三个字,林静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似是悲伤,又似是一丝释然。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姑娘为何问起他?”

      “我们……因缘际会,接触到一些与他有关的陈年旧事。”柳萦杏小心地回答,“听说他画艺也不错,不知夫人这里,可有他的画作?我们……想瞻仰一下。”

      林静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阳光透过竹叶,在她清秀却失焦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良久,她站起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悠远:“既然姑娘问起……随我来吧。”

      她转身,向着院中那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正屋走去。步伐依旧稳健,仿佛对院中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柳萦杏几人连忙跟上。

      书房内陈设同样简朴,靠墙是巨大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卷轴。临窗一张宽大的画案,上面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井然有序。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山水画,笔法或雄浑,或清雅,但都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林静走到东面墙边,摸索着打开一个隐藏在书架旁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保存得极好、但纸面已然泛黄的画轴。

      她将画轴在画案上缓缓展开。

      一幅水墨山水呈现在众人面前。画面描绘的是月色下的深山竹林,一间草庐掩映其中,意境清幽孤寂。笔法精湛,墨色淋漓,绝非俗手所能为。

      而画的右下角,那方小小的、朱红色的落款印章,清晰地印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言之。

      真的是顾言之的画!

      柳萦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强忍着激动,仔细看向那幅画。画中景致……似乎与这翠微山、这片竹林有几分神似?那间草庐……

      林静空洞的双眼“望”着画上的落款,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纸面,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他……是我师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空降江南与盲眼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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