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二章：线索、监视与月老殿的加急快递 ...
-
旧桥头那阴风惨惨、信息量爆炸的一夜后，柳萦杏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里——晕头转向，还随时可能飞出去撞墙。
回到桃夭那间温馨（且八卦）的红线茶馆时，天都快亮了——当然，地府的“天亮”只是一种光线略微变灰白的过程，仿佛一块巨大的、蒙尘的琉璃板被稍微擦亮了一点点。
崔珏小判官一进茶馆，就熟门熟路地扑到那张堆满卷宗的茶案旁（桃夭特意给他留的加班专座），把怀里那柄“镇魂尺”小心翼翼地靠墙放好，然后就开始抓耳挠腮地掏出一大摞空白玉简和一只笔尖冒绿光的判官笔，嘴里念念有词：
“缚灵木刻激活过程记录……幽冥印关键词提取……顾言之遗言影像分析……木钥指向性推测……柳萦杏树灵身份与钥匙关联性初探……啊啊啊这么多要写！还有越级上报的申请文书格式！爹最讨厌格式不对的文书了！桃夭姐姐，你这里有没有《地府公文写作规范（第十三次修订版）》？借我参考一下！还有《十殿阎罗联席会议特别呈报要件清单》……”
桃夭翻了个白眼，从书架角落抽出一本比砖头还厚、封面油腻得能反光的古籍，精准地扔到崔珏面前：“喏，最新版。不过提醒你，小崔珏，直接越级捅到你爹那里，万一你爹觉得你小题大做或者惹了不该惹的麻烦，把你发配去‘孽镜台擦镜子’或者‘忘川河捞垃圾’可别怪姐姐我没提醒你。”
崔珏手忙脚乱地接住书，苦着脸：“那能怎么办嘛！轮转王殿那边明显在拖，联席会议更是遥遥无期。这案子牵扯到‘幽冥印’和上古邪术，还有柳姑娘这个‘活体钥匙’，已经不是简单的千年悬案了，搞不好是动摇地府根基的大阴谋！我职位低微，只能指望我爹那张老脸……不，是公正严明的态度和广阔的人脉了！”
他说着，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玉简上划出滋滋的绿光，表情认真得近乎悲壮。
柳萦杏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像“社畜”的小判官，心里既感激又有点同情。她捧着一杯桃夭新沏的“安神桃花蜜茶”，小口啜饮着，试图平复体内依旧有些活跃的青帝木源之气——自从旧桥头被那木雕刺激后，这缕本源之气就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不仅壮大了一丝，流转起来也更加顺畅自如，甚至让她对周围草木气息（地府那点可怜的绿植）的感知都敏锐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小银杏？”桃夭坐到她对面，托着腮问，“你那‘钥匙’体质，有没有什么新感悟？”
柳萦杏放下茶杯，有些茫然：“感悟……就是觉得肚子里那缕气更暖和了，看东西……好像也更绿了？哦，滚滚刚才偷吃供果，嘴角沾的果酱颜色我都能分辨出是彼岸花酱混了忘川蜜。” 她指了指墙角正试图用爪子偷勾桌上另一碟点心的滚滚。
滚滚动作一僵，收回爪子，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角，黑眼睛里写满“我没有，你别瞎说”。
桃夭：“……” 这感悟还真是朴实无华且实用。
云闲坐在窗边，手中拿着那块已经化为凡木、符号成灰的残破木雕，指尖银光流转，正在仔细感应其中那点微乎其微的淡金色印记残留。片刻后，他睁开眼：“印记指向阳间，大致方位在东南，具体位置极模糊，似被强大力量干扰或遮掩。”
“东南……”柳萦杏努力回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地理知识，“大梁国东南方……好像是江南一带？水乡很多，山也多……”
“顾言之是前朝礼部侍郎，京城人士。他留下的‘木钥’，为何会藏在东南？”桃夭若有所思，“除非，那‘木钥’并非他所有，而是他发现的，或者……他把它藏到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江南远离京城，文人墨客、隐士高人众多，灵气也相对充裕，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去处。”
崔珏从玉简堆里抬起头，插嘴道：“卷宗记载，顾言之在案发前半年，曾以‘巡查地方学政’为由，离京数月，去过江南数州！时间对得上！”
线索似乎又串联上了一点。但疑问更多了：“幽冥印”到底是什么？“他们”又是谁？为何需要青帝木源之气启动？顾言之留下的“木钥”具体是什么？找到它又能怎样？
讨论暂时陷入僵局。地府千年的水太深，他们掌握的碎片还太少。
就在这时，桃夭眉头忽然一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茶馆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桃树，无风自动，几片桃花瓣飘落，在她指尖化为细粉。
“有‘客人’在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桃夭声音冷了几分，“不是之前那种蹩脚的跟踪，气息更隐蔽，像是在……观察，或者说，监视。从我们回来不久就开始了。”
柳萦杏心里一紧。果然，地府暗处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们。
云闲神色不变，只是袖袍几不可察地拂过桌面。一股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瞬间覆盖了整个茶馆小院。柳萦杏感觉周围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隔绝探查的结界。”云闲淡淡道，“寻常窥视，无法穿透。”
崔珏却脸色更白了：“连桃夭姐姐的茶馆都敢监视……看来对方真的急了，或者，势力很大。” 他加快了书写的速度，“我得再快点！早点把报告递上去！”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
约莫一个时辰后，小常鬼差（额头桃花瓣还没掉）气喘吁吁地跑进茶馆，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崔判官！不好了！您、您的稽查司办公室，被人进去过了！”
崔珏笔尖一抖，差点划坏玉简：“什么？！丢东西了吗？卷宗呢？！”
“没、没丢重要物品！但您桌上那些关于顾言之案的笔记和初步分析玉简，明显被人翻动过！还有，您锁在抽屉里的几份加密卷宗副本，封印有被强行破解又匆忙恢复的痕迹！对方很小心，没留下明显痕迹，要不是我回去帮您拿落下的官帽，根本发现不了！”小常急声道。
崔珏气得脸都红了（虽然还是白）：“岂有此理！稽查司内部都有鬼？！我那可是加了双重禁制的！”
桃夭冷笑：“看来，有人不想你这报告顺利递上去啊。小崔珏，你这边刚有突破，那边就急着来摸底了。”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敌暗我明，对方在地府显然根基不浅。
柳萦杏感到一阵无力。她只是个想安安分分送快递的小树灵，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阴谋核心的“钥匙”，还被迫卷入了地府高层的暗斗？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柳萦杏怀中一直贴身放着的、属于月老殿“人间愿力收集与传递专员”的身份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震动起来！
这玉符除了证明身份，主要功能就是接收月老殿下发的“快递任务”。平时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在有新任务时才会微微发热提示。但像现在这样烫得吓人、还震个不停的状况，柳萦杏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连忙掏出玉符。只见原本温润的白玉表面，此刻浮现出刺眼的红光，组成了几个急促闪烁的大字：
【加急！特级！即刻领取！】
【任务物品：特殊愿力包裹（内含高浓度‘执念之泪’与‘悔悟之息’，极度不稳，需特定木灵气息稳固运输）】
【送达地点：阳间，大梁国，江州府，清溪县，翠微山脚，‘归林居’。】
【时限：三日。逾期或损毁，十倍扣罚功德，并降职查看！】
【备注：此任务优先级高于一切地府临时事务，接取后自动生效，不可取消！——月老殿紧急事务处】
柳萦杏呆呆地看着玉符上的信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加急快递？特殊愿力包裹？江州府清溪县？翠微山？
江州府……好像就在大梁国东南，江南一带！而翠微山……她下意识地看向云闲手中那块木雕。云闲指尖正凝聚出一缕微光，在木雕上方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但方位大致相同的灵力指向图——那淡金色印记残留指引的东南方向，与玉符上“江州府清溪县”的大致方位，高度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月老殿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来一个地点如此敏感、还点名需要“木灵气息稳固运输”的加急快递任务？是月老老人家也察觉到了什么，用这种方式给她传递信息或制造机会？还是……月老殿里，也有“他们”的人，想借此把她引到某个地方？
柳萦杏抬头，看向云闲和桃夭，眼中充满了困惑和询问。
桃夭凑过来看了看玉符内容，桃花眼里闪过锐光：“江州清溪县……我记得那边山林茂密，古木不少，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上古的灵脉支流。是个藏‘木钥’的好地方。月老这老头，平时摸鱼划水，关键时刻倒是会挑地方递梯子。”
崔珏也停下了笔，担忧道：“柳姑娘，这太巧了！万一是个陷阱……”
云闲收起灵力指向图，目光落在柳萦杏手中的玉符上，沉吟片刻：“任务既已激活，不可取消。月老殿规矩森严，违令惩罚极重。且，”他看向柳萦杏，“此任务要求木灵气息稳固运输，或许正是需要你身上这份‘钥匙’特质。是陷阱，亦可能是机会。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应对。”
柳萦杏握紧了发烫的玉符。是啊，不能取消，否则扣功德降职都是小事，万一惹恼了月老，把她这临时工开除了怎么办？她现在可还背着地府的“协助调查”身份呢。
而且，那个“归林居”……听起来像是个隐居之所。会不会和顾言之，或者“木钥”有关？
“师尊，我想去。”柳萦杏下了决心，眼神变得坚定，“送快递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我感觉……这任务和木雕的线索，很可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不去看看，我不甘心。”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就是……十倍扣罚功德太多了，我赔不起……”
桃夭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小财迷！放心吧，姐姐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在江州那边有个几百年前的‘笔友’，是个成了精的老茶树，说不定能帮上忙。地府这边，就让小崔珏继续扛着，反正他爹是判官，一时半会儿没人敢真动他。”
崔珏挺了挺瘦弱的胸膛：“没、没错！柳姑娘你放心去！这边交给我！我一定会把报告递上去，查出内鬼！” 虽然他眼底的黑眼圈和颤抖的手笔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云闲自然无需多言，肯定同行。
滚滚听说要“出差”，兴奋地“嗷”了一声，开始思考江南有没有好吃的竹子品种。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兵分两路：柳萦杏、云闲、桃夭、滚滚前往阳间江州府，执行月老殿快递任务，并探寻“木钥”线索；崔珏和小常留守地府，继续在明暗交织的漩涡中周旋，推动调查。
离开前，桃夭给茶馆布下了更强的防护和预警阵法。崔珏则偷偷塞给柳萦杏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黑色小印章：“这是‘阴司路引’的临时加强版，注入灵力可以打开一次通往指定阳间地点的临时阴阳通道，比走正规流程快，就是有点……颠簸。你们赶时间，用这个。”
柳萦杏感激地收下。
站在茶馆院中，准备激活“阴司路引”时，柳萦杏回头看了一眼酆都那永恒青灰色的天空，和远处巍峨森严的阎君殿轮廓。
地府的水，她只是蹚湿了脚边。但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握紧月老玉符和阴司路引，感受着体内那缕温暖的青帝本源之气，柳萦杏深吸一口气。
好吧，快递员兼临时调查员兼“活体钥匙”柳萦杏，又要上路了。
这次的目的地：阳间，江南，藏着千年秘密与未知风险的翠微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线索、监视与月老殿的加急快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