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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长安 中兴三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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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三年二月十五,灞上原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大宁西路军震天的欢呼。
太后霍然闻得宋旭及麾下三千将士壮烈殉国,立即以大宁官家的名义明旨嘉奖,追授爵位,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遗孤。
魏铮没有下令立即攻城,而是将长安围得如铁桶一般。连日血战,宁军亟待休整。这时 ,霍岩的后勤补给,源源不断送至长安城外。
但守城的金军而言,是无尽的煎熬。翔粮草被焚,动摇了后勤根本。而河东援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救援。因为河东还有一支,北路军李崇矩带领的北路军,其所部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河东,正搅得金军后方鸡飞狗跳。
周边村镇百姓更是响应霍岩的惠民政策,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壁清野”。
长安彻底成了一座真正孤城。
粮食吃光了,就杀战马;战马杀完了,树皮、草根也成了争抢之物。军心涣散,怨声载道,不断有契丹、奚族甚至汉人士兵冒死缒城投降。
中兴三年四月,暮春时节,长安城内,饿殍遍野。
完颜塔兰独自坐在昔日大宁皇宫的太极殿中,殿宇依旧宏伟,却弥漫着绝望。他盔甲依旧明亮,但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昔日鹰视狼顾之相已被深深的疲惫取代,终于签署了长安守军投降的命令。
投降那天,晨阳刺破迷雾,城门缓缓开启。完颜塔兰未着盔甲,仅穿一袭紫色锦袍,独自步行出城。他走到魏铮马前,双手捧起帅印与佩刀高举过头,躬身道:“大金陕西路统军使、京兆尹事完颜塔兰向大宁监国梁王殿下请降。城内缺粮,盼殿下仁心,予以活路。”
众人无声地注视着魏铮。他直挺挺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塔兰,猛地一扬马鞭,劈开这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塔兰!若非你金国铁蹄南下,焚我城池,戮我百姓,这长安百万生民,何至于易子而食,饿殍盈城?我大宁千万将士,又何须埋骨他乡,血染山河!这满地饿殍,这关中白骨,哪一具不是拜你所赐!现在口言仁心?”魏铮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响,咬牙切齿道:“你!装给谁看!”
塔兰捧着帅印的双手微微颤抖,低头不语。
魏铮策马向前两步,几乎要撞上塔兰,声音压低:“尔今日之降,非为仁义,乃是粮尽援绝,不得不降!尔今日请命,非为爱兵,乃是走投无路,保全性命!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本王麾下儿郎的血,还没冷呢!”
完颜塔兰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长了张嘴,还想再辩,但却词穷。魏铮的质问令他无言以对,只将头埋得更低,轻声吐出一句:“罪将……无言以对。”
魏铮一把抓过帅印与佩刀,看也不看便递给身旁亲卫,冷喝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本王奏明朝廷,再行发落!”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投降金军:“至于尔等,即刻缴械,登记造册!能否活命,看你等日后表现!”
至此,投降仪式草草结束。当日下午,张毅带来完颜塔兰自尽的消息。
被囚禁在临时牢营中的完颜塔兰,趁守卫不备,以碎瓷割喉自尽。案上留下一封血书,仅有四字:“成王败寇。”
“算他还有几分武人的骨气。”魏铮淡淡道,然后拂去了肩上的一点灰尘。
“传令,将完颜塔兰之首级,悬于长安东门三日,以祭奠我大宁战死之英灵,告慰被戕害之百姓!三日后,与其他金军尸体统一焚烧!”
“殿下,这是不是有些……”
张毅脱口而出,但话未说完,魏铮已经白了他一眼:“有些什么?不仁?”
“末将不敢……“张毅吓得脸都白了。
“小子!你记住,我们的胜利,不是因为敌人的仁慈,更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是宋旭,是那三千明知是死、却义无反顾扑向凤翔的将士,用他们的命,为我们换来的胜机!是高荣,是为了攀上武关悬崖成百上千摔得粉身碎骨的弟兄,用他们的血,为我们铺平的道路!”
看着张毅脸上的困惑神情,魏铮继续愤愤不平道:“你也是从乱世走鬼门关出来的。这些金人没了粮食,是会坐以待毙?还是会劫掠城中百姓?不止如此,你看看金人营房后,埋着的皑皑白骨,难道还不明白么!”
张毅听罢,征战沙场多年的他浑身发抖,冒出了冷汗连连,小声哆嗦:“难道……难道是吃人……?”
魏铮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朗声道:“这些债,谁来还?他完颜塔兰一死了之,就想把这一切勾销?就想留下一个悲情英雄的名声?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这不是私怨,这是国仇!这不是残忍,这是告慰!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犯我河山、戮我子民者,纵有一时凶顽,终将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抬眼再看张毅下达命令:“执行军令!悬首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三日后,焚尸扬灰,侵略者不配玷污我大宁的土地一分一毫!”
“至于宋旭将军和高荣将军,要以王礼风光大葬,他们的名字,要青史留名,他们的故事,要让每一个大宁的孩子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英雄,谁才配得上万世香火!我们要让后人记住,为国捐躯的英灵,永垂不朽;而侵略者的头颅,只配悬在耻辱柱上!”
此令一出,在场所有人,再无异议。
中兴三年六月,魏铮收复长安,尽复陕西失地。七月,霍岩转驻防后勤,于要地囤积粮械,为不日挥师河东做好准备。宋濂任陕西诸路安抚制置使,总揽陕西军政。
八月,魏铮班师。正当举国欢庆之际,宋濂突发心疾去世,朝野震惊。
虽然霍然以官家的名义立刻颁旨,追封宋濂为崇德公,宋旭为抚远大将军。于是,宋濂的幼子,柔嘉长公主之子宋处继承其父爵位,成了第二代崇德公。但谁来接替宋濂,又成了一个大大的疑问。毕竟,这等位高权重的肥缺,蜀中的军阀世家无不眼红。
同时,金国派遣使者抵汴京,希望划黄河为界以议和。魏铮召集文武宰执齐聚南薰台议事。如今,正儿八经宣读决议的时候勤政殿走流程,要大家先商量的时候南薰台议事,已经是文武宰执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