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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西进 中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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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二年九月,魏铮携中路大军八万及随行文武宰执自汴梁出发至洛阳。
霍岩等文官要在此长期停留,设立前进基地,扩建仓库囤积粮草军械。在收复州县推行均田令,安置流民组织耕作。建立汴梁至陕州运输线,每五十里设补给站,并由厢军驻守,同时征集民夫修复至潼关、武关道路和桥梁。
而魏铮则继续携大军继续西进,至巩义,他再次停留,因为这里历来大宁官家的皇陵。这次不止是祭拜,也是誓师。
中兴二年十月,秋风渐起,魏铮令全军于皇陵区外驻扎。自己身着银甲外罩白麻祭袍,独自走上神道,踏响满地落叶,走向那片安葬着大楚历代先帝的河谷。
秋风萧瑟,天地间一片苍茫。高大的石像或被推倒,或已碎得四分五裂,半埋于土,或被风雨剥蚀得面目全非。目光所及,尽是覆着薄霜的断壁残垣。
他尚是幼童时,跟随父亲前来祭陵。那时站在前头的,是身穿冕服的道君皇帝,而自己和父亲远远地站在宗亲的最后。那时殿宇庄严,祭品丰洁,空气中飘着香火的气味,他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一摸,但父亲总是攥着他的手,轻声告诫他要守礼守节。这便是这肃穆之地留给他的记忆了。
可如今,享殿、明楼只剩焦黑的基座,如同大地上难以磨灭的疤痕。墓冢上有幽深的盗洞,秋风过处,这些土包就像被吹响了的埙,在风中发出呜咽的回响。
魏铮静静蹲在倒塌的石像前,一边伸手拂去其上的尘土与秋霜,露出其本来的灰白色,一边心中默道:父皇,儿子回到这里了。当年,您在凤凰山上的凉亭,是不是也在回望这里呢?儿子会继续向西,直到将侵略者赶出大宁!
他身后,跟随的张毅、陈敏、小乙等人,面面相觑后,默契地屏息垂首,不敢惊扰。
良久,魏铮起身,又缓缓屈膝,不顾身上三十余斤的铠甲,朝着破败不堪的陵寝,郑重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他在张毅的搀扶下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仿佛能敲碎这冻土:"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魏铮立誓。戎狄毁我宗庙,践踏我先人安宁,杀戮劫掠我百姓,此仇此恨,铮,一刻不敢忘!"
他转身,对着面前的将士们朗声道:"太祖太宗开疆拓土,仁宗英宗励精图治,方有大宁百年基业。然自靖康之难,国都南迁,致使祖陵蒙尘,宗庙倾颓。今日所见,享殿尽毁,陵寝遭掘,此乃铮之罪也,亦我等之耻!"
他略做停顿道:“然此非我魏氏一家之仇恨!你们当中,有人来自河东,有人来自河北。你们的家乡,这些年可曾安生过?金人铁骑过处,哪年不抢粮?哪季不抓丁?你们的父母妻儿,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此刻,寒风吹响“土埙”,呜呜作响,仿若战歌。
“此番西进,挣的不只是祖宗的脸面,更是咱们儿孙的活路!若是让金贼再踏过黄河,咱们的爹娘,还能在自家炕头上安心睡觉吗?是为了咱们的娃娃,还能吃饱穿暖么吗?”
这时,张毅带头朗声:“不能!”
“不能!”
“不能!”
万众呼声,此起彼伏。
见将士们已有不少人红了眼睛,魏铮猛地拔高声音:“所以这一仗,没有退路。哪怕踩着自己的尸首,也得往上冲。此战胜,则我大宁昌;此战败,则我大宁再战!今日在此,我魏铮对天立誓:此去西征,必以金酋之血,洗此国耻!必以赫赫战功,告慰先祖!更为了咱们身后的父老乡亲、妻子儿女!”
说到此处,他热血沸腾地高举拳头:“若不能胜,我等有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
几乎同时,八万将士同声:“杀!”
巨大的声浪震落枝头残叶,惊起寒鸦无数。
魏铮拔剑,剑锋直指西方:"传令全军,明日寅时拔营,兵发潼关!此战,有进无退!”
中兴二年十月末,中路大军兵临潼关,东原扎营。
魏铮立马高坡,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亲眼所见这“天下第一关”时,那股压迫感依然令人窒息。
潼关南倚秦岭,北临黄河,中间仅黄巷坂一线可通,大军难展。守军据关固守,以逸待劳,而攻者千里馈粮,士气易竭。
然而,魏铮心中早已有了计较,潼关的弱点,不在城墙,而在人心。
这时,玄镜司副指挥使小乙来禀:“殿下,诸事具备,请大营议事。”
魏铮听罢,嘴角弧出冷峻的笑意,他缓缓转身,风将他的大氅吹得高起,如一面战旗,利落地道了一声:“走!”
大帐内,气氛凝重,甄富贵、王虎、张毅等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盘上那道天堑之上。
魏铮的声音打破沉寂,“周副指挥,把你探明的‘料’,再说与诸位听听。”
“是,殿下。”小乙躬身道:“已经核实,关内守军约三万,主将为完颜斡鲁,性如烈火,刚愎自用。其下兵马分四部:女真精骑八千,由完颜斡鲁亲掌;汉军步卒一万两千,统制名王禀,幽州人;契丹骑兵六千,首领耶律余睹,原是辽国贵胄;奚族兵四千,头人唤作挞懒。此四部各有嫌隙,互生怨怼。”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完颜斡鲁倚仗女真精锐,视其他三部为仆从,克扣粮饷是常事。王禀所部汉军多怀故国之思,耶律余睹对女真灭辽旧恨未消,奚兵地位最低,是仆从的仆从,怨气最重。”
魏铮颔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下了决断:“关墙坚固,但人心有隙。我们的刀,就要往这缝隙里扎!”
是夜,张毅领五千精兵,多带旌旗鼓角,潜至潼关东南隅。寅时一到,突然火把齐明,战鼓震天,作势欲攻。完颜斡鲁闻报,冷笑一声:“楚贼伎俩,妄图扰我!”他断定这是佯攻,意在牵制,反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看似平静的正面。
同时,王虎率数百敢死之士,凭借夜色和钩索,悄然潜至关下,并非攻城,而是将数以千计的箭书射入关内。箭书上不过是三套连环画和简单明了的招降之语。
第一套射向汉军营地的箭书上,画着三幅图:
其一:金人骑兵挥刀,身后是燃烧的汉人村庄,老幼倒毙于地。
其二:一个汉人士兵捧着空碗,旁边女真兵却在喝酒吃肉,配文:“当兵吃粮,尔粮何在?”其三:这个汉人士兵打开城门,楚军分发田地,一家人团聚的场景,配文:归乡分田,父母妻儿得保全!
落款:同为炎黄子孙,绝不害我同胞!
第二套射向契丹营地的箭书上,同样是三幅图。
其一:辽国皇帝被俘,女真骑兵在辽国都城纵火。
其二:一个契丹勇士却在为女真将领牵马执镫,受其鞭打。
其三:这名契丹勇士阵前倒戈,与楚军并肩作战,砍向女真骑兵。配文:复仇雪耻,就在今朝!杀女真,复尔辽国血仇!
落款:大楚魏铮,敬告辽国义士。
第三套射向奚族营地的箭书上,图画更为直接。
其一:奚族士兵在前线冲锋,女真军官在后面督战。
其二:战场上,死伤的尽是奚族人,女真兵在后方搬运本应属于奚族的犒赏。
其三:奚族士兵带着楚军赏赐的布匹粮食回到帐篷,家人笑脸相迎,配文:奚族兄弟,何苦为奴?阵前归顺,立赏安家钱粮!
落款:大宁王师,言出必践。
这些图画简单粗犷,却胜过千言万语。关内不识字的汉儿兵、契丹兵、奚族兵,都能看得懂。他们被画中场景勾起心中的屈辱、乡愁与愤恨。在太平无事时,三部或可相安;但在大军压境、生死存亡之际,猜忌、推诿、自保的私心却如毒草般蔓延。
完颜斡鲁察觉军心浮动,勃然大怒。他采取的应对之策,却正中小乙下怀。
他强令王禀的汉军与耶律余睹的契丹兵互换防区,并将奚族兵拆散,掺入女真各队以为“监军”。
此举本意为互相牵制,实则加剧了混乱与相互提防,不论是汉军,契丹军,奚兵,都自觉成了被随意摆布的棋子。
看着关外王师传进来的连环画,众人心中无不触动,实在是表达了他们当下的处境与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