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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假装 大殿上议论 ...

  •   大殿上议论纷纷,不过此时的大楚朝堂已然焕然一新。千夫所指下,魏钧终于抬眼看了一下霍然后,忽然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这里是汴梁!这是朕的家!这……是朕的江山!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他笑了多久,竟忽然蜷缩起来,眼神中的怨毒消失,只剩下惊恐:“娘……外头都是金人,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语气如同稚童一般。

      难道他真的疯了?霍然心中一凛。不过真假已经不重要,她挥了挥手,班直将他拖了下去,幽禁于一处早已备好且与世隔绝的别院。今日尘埃落定,那些旧时代的阴霾将会一举驱散。

      她再次稳定心神,按照既定的筹划,沉声道:“国赖长君,方是社稷之福。今上虽仁孝,然年幼不足以承社稷之重……”

      小小的玄楠在事先温柔的教导下,清晰地说道:“儿臣年幼,德才不足,愿效尧舜,将大位让于有德有能的梁王叔父,以求国朝昌盛。”

      此刻,正值禅让大典的关键时刻。

      所有目光灼灼,聚焦于魏铮。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列,身形却猛地一晃,脸色霎时苍白,他抬手欲扶额。下一刻,竟在满朝文武的惊呼声中,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阿铮!”霍然一时惊诧。

      “殿下!”钱维发出惊呼。

      朝堂瞬间炸开锅。

      近处的霍岩与钱维一个箭步冲上,霍岩一把扶住魏铮的肩膀,触手只觉得他臂膀肌肉紧绷,绝非全然无力。混乱中,他低头看去,恰巧对上魏铮急速眨动了一下的眼皮。

      张太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视后,面带疑惑,恭敬回禀:“陛下、太后,梁王殿下似是……忧思过甚,心火骤急,一时气血不畅,以致晕厥。应无大碍,好生静养即可。”

      谁也没有想到精心准备的禅位大典就这样戛然而止。

      建章宫前厅,门刚关上。

      方才还“不省人事”的魏铮已自行坐起,额上帕子被他取下攥在手中。

      他果然在装晕!

      “此间都是自己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霍岩直接了当,言语间大有责备的意味在:“禅位的所有章程,都是提前说好了的!阿铮,难道你不懂,刚刚简直就是一场政治事故,会引发人心惶惶,无穷猜忌么!好在张太医……”

      “二郎。”魏铮轻声呵停了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绸布,上头还有一支断箭,上头清晰明白地写着:梁王殿下,尔称帝之时,和嘉公主丧命之日!落款是知情人。

      接着他又拿出一块破了洞的手帕交给霍然。

      霍然接过,立马慌了神:“这……这是我给阿桐……给阿桐的手帕……”

      “今日临朝会前,在我王府里发现的。实在来不及告知你们……”魏铮语气中亦有自责,但心里带着些许委屈:“二郎,若是你家蓝儿有性命之忧,你待如何……”

      “殿下,那你何不立刻叫停章程!好让臣等知道有变数呢!”钱维叹了口气:“明明废帝发疯时,您就在老臣边上!”

      “老师……”魏铮艰难开口道:“本王当时……心中也是思绪万千……关心则乱……一时哪里能周全……所以……情急之下做出了这等蠢事……”

      此刻,霍然对魏铮已经完全没了责备的心思,只忧心着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儿,可她仍强装镇定,勉力维持冷静:“事以至此,赶紧查明此事系何人所为。至于旁的先放放……”

      众人称是,退了出去。只留下霍然和魏铮。

      霍然话中带着哽咽:“阿铮,到底是怎么怎么了?”

      朝会前。梁王府邸内,魏铮已穿戴整齐。头戴七梁冠,身着绛纱袍,腰系金玉带,佩绶、蔽膝、中单等一应俱全,正是大宁亲王朝会的标准礼服。这身庄重繁复的服饰衬得他身形挺拔,威仪棣棣。今日非同小可,乃是决定大宁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纵使谋划已定,他心中亦不敢有丝毫松懈。正待举步出府,前往宫中,异变陡生!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羽箭裹挟着劲风,不偏不倚,“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面前廊下的朱红立柱之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箭簇之上,并非杀意,而是牢牢绑着一卷素白绸布,以及一方折叠整齐的、眼熟的丝帕。
      侍卫们瞬间如临大敌,刀剑出鞘之声四起,迅速将魏铮护在中心,警惕地环视四周庭园屋脊。然而,放眼望去,只见晨曦微露,树影摇曳,竟再无半点异常动静,那放箭之人仿佛鬼魅,一击之后便融入了这黎明前的晦暗之中,无影无踪。

      魏铮眸光一厉,抬手示意侍卫稍安,亲自上前,利落地解下绸布与丝帕。展开绸布,其上寥寥数字,却如冰锥刺入心房:

      梁王殿下,尔称帝之时,和嘉公主丧命之日!
      落款——“知情人”。

      再展开那方丝帕,质地柔软,角落绣着一簇小小火苗的纹样,这正是然然的帕子。想来是她送给女儿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手不觉颤抖。他心道,若是阿桐这孩子有闪失,然然一定会伤心欲绝的。

      他不敢赌!皇位再好,但跟然然的喜乐安康比起来,又算什么!

      若说在刚收复汴梁,鱼龙混杂、敌我难辨之时,发生这等事尚可理解。可如今,赵闻道已率人将汴梁内外如同篦头发般细细梳理整饬过一遍,清除了大量金人细作与不稳定因素。怎会还能让敌人如此精准地将威胁送到他的王府之内,而又能全身而退?这幕后之人,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和手段?能在赵闻道的严密监控下,在他这实权亲王的府邸前来去自如?

      “立刻派人,去钱相公、霍参知府上,”魏铮声音藏不住急迫,“告知他们,今日有变,暂不行禅让章程!速去!”

      然而,不过片刻,派出的亲信便匆匆回报:“王爷,钱相公与霍参知府上皆言,两位大人早已动身入宫,此刻怕是已到宫门了……”

      魏铮心下一沉。时辰已至,百官齐聚,箭在弦上!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宫门前拦住两位宰执密谈。只得深吸一口气,快步登上前往宫中的车驾。

      及至殿上,当他亲眼看到魏钧那形容枯槁、状若疯癫的模样时,心中更是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当年他在被囚禁时得知真相时,心中发誓。对魏钧,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屡设毒计,置自己于死地,将自己的人生撕得支离破碎!

      北伐障碍,陷害忠良,勾结外敌,只知苟安享乐,将大宁江山弄得千疮百孔!曾经,所有仇恨和不甘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具体地化作一个人,恨得他啖其肉,剥其皮,嗜其血!先前他刻意不见魏铮,只是怕自己一时激动手刃了他,不好收场。可如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罪魁祸首,佝偻着身体,满头华发,神志不清,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发出癫狂的笑声,孩童般惊恐的呓语时,那滔天的恨意,预想的快意,悲愤的不甘竟然都化作一片空白,还有荒谬的悲凉和释然。

      这种复杂的感情好像一道惊雷,击中了自己,一时竟将箭书警示之事压在了心底,未能及时寻隙提醒近在咫尺的钱维。

      直至霍然依计提出禅让,幼帝玄楠清脆童音落地,所有的目光聚焦于他时,那绸布上的冰冷字句和那方小小的、关乎阿桐性命的手帕,才让他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他,绝不能拿阿桐的安危去赌!于是,才有了那笨拙地晕倒。

      霍然听罢,心中百感交集,顺势扑进爱人怀中,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阿铮,我的阿桐,她……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然然,我在想办法,别着急……”魏铮柔声安慰道:“不把阿桐找回来,我不会称帝的。”

      “你称不称帝,我管不着!可我女儿要回家的……”霍然埋头哭得痛心疾首。

      是夜,魏铮忽然枕边濡湿,睁开眼,才知是身旁的霍然背着他在悄悄抹眼泪,温热的身子在微微颤动。

      “然然。”他轻轻唤着。

      霍然转过身子,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我……我不是故意想吵你……可我实在是忍不住……”说罢,埋头伏在魏铮怀里再一次低低抽泣起来。

      魏铮他的心口一点点被揪紧,只得轻轻抚着她的背脊:“然然,在我跟前,你不需要忍……只要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令你宽慰一点……”

      可话一出口,魏铮也觉无力。

      其实只要玄桐回家,然然的心事自然就解决了,可他现在真的无能为力。不管是赵闻道带着三衙禁军,还是小乙带着汴梁巡防营和大小捕快们,还是张廷的皇城司,已经将汴梁翻了个底朝天,也还没查出来这封密信来自何人。如今汴梁城军民八十万,找一个细作,如同大海捞针。即便找到了,也只是一个小触角,未必能知道有用的线索。

      “阿铮……你已经做得很多了……但我就是……就是担心得快要……快要疯了……”霍然说罢,眼皮渐渐贴上。

      魏铮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将她小心地裹好,也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怀中好似抱着一团火炉。他猛地惊醒,只见霍然牙冠紧咬,脸烧得通红。

      “然然?”

      “然然!”

      魏铮唤了两声,霍然竟丝毫没有反应。慌乱了神的魏铮大声疾呼道:“来人呐!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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