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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名分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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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重归宁静。
“你身上又多了十六道伤疤……”霍然被魏铮拢在怀里,为他重新系好里衣。
魏铮侧身凝视着怀中人,指尖缠绕着她一缕青丝。“然然,我会登基称帝。”他忽然开口。
霍然点点头:“凭你今日权势地位,的确是众望所归。但典仪章程得速度快些,我好早点带阿楠下去睡午觉。别演三辞三让啦,他届时哭闹起来,我哄不住他。大家还以为是你逼迫,反而不美。”
魏铮喉间发紧:“然然,难为你为我考虑这么多……”然后他话锋一转,又道:“我登基后,就会昭告天下,立你为后。等三四五哥儿这几个孩子长大了,择贤立储。我虽然不齿三哥儿和四哥儿的生父,但稚子无辜,我对他们必是视同己出,绝不轻慢。”
“什么!”霍然猛地抬起头。
“我说等孩子们长大了,择贤立储呀。”魏铮重复了一遍。
“我说前头一句!”
“等咱们又有了孩子?”
“再前一句!”
“昭告天下,立你为后。”即便魏铮再次重复这句话时,语气也是无比坚定。
霍然听罢,心头一热,大为感动,不禁嘴角上扬。可转念一想到这其中的麻烦,又轻叹一声道:“阿铮,你这又是何苦?现在这样,不好么?”
“不好!”魏铮斩钉截铁,“我魏铮不是与寡嫂偷情的小叔!更不是太后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起身从床头案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然然,我们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结发夫妻。”
烛光下,婚书上的字迹依然清晰。霍然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句,泪水无声滑落。
“是魏钧君夺臣妻,兄占弟媳!为什么要因为他的过错,永远葬送我们的人生!”魏铮重新搂紧她,目光灼灼。
“然然,这一回,不管是为了你我,还是为了孩子们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家。你都要勇敢一点,站到我的身边来。初时流短蜚长是难免的,但不需太久,我就会让他们闭嘴的。”
“阿铮……我还是怕……”霍然刚要张口时,魏铮再次以吻封缄。
一番唇齿相依后,他又语重心长道:“我若不能堂堂正正做你的丈夫,孩子们又如何名正言顺地认我这个父亲?”
霍然凝望他深邃的眼眸,其中翻涌着十几年未曾熄灭的情意与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她垂眸,指尖轻抚过婚书上彼此的名字,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委屈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滴落。良久,她终于迎上他期盼的目光,轻轻点头:“好。”
“然然,我知你应下这一声‘好’,背后是怎样的艰难。”魏铮笑了,他拢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霍然感受那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也笑了。
“往后,我不敢说你做了我的妻,便能一世顺遂,无忧无虑。前路必有风雨,你我仍需同行。待阿桐归来,我们一家才算真正团圆。”他的目光越过窗棂,仿佛望向更远的北方,语气沉静而坚定:“此间虽是喜事,却只是开端。北伐未竞,河山待整。待我收复燕云河西,将这破碎山河收拾好,才算不负这万里江山,不负天下苍生。”
言及此,他目光收回,眼中漾开一片对未来:“到时候,然然若想游历名山大川,我就为你执鞭驾车;若想静居读书品茶,我就为你晒书点茶。”然后,轻轻抚上霍然的鬓发,笑得期盼而温柔:“但愿彼时,我还不算老迈,尚有余力,陪你尽兴这人间。”
“彼时的事,且待彼时再说。”霍然眼神变得清亮而柔软“明日,我们出去走走可好?等你真做了皇帝,再想这般随意出游,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如今衙门正在搬迁,想来公文不多?里外那些繁杂庶务,也多是参知政事们在打理,是不是?”
魏铮闻言失笑,心底最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柔软的期盼瞬间融化。他抵着她的额间,低声应允,气息交融,“明晚兴隆坊尚有灯会,昨日……樊楼也重新开张了。我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只见霍然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豆沙绿的襦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乌黑的头发用一支玉簪束好,发间点缀着几朵小拇指大小玉花,跟往日繁复宫装不同,别有一番清丽娇媚。
他心头一热,不由想起城郊那座温泉别院。氤氲水汽里,她的青丝贴着微红的颈子,水珠顺着脊背的沟壑滑落。从身后拥住她,水波会随着她的战栗漾开……
他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仿佛已触到温泉石壁上温润的潮意。心中已有打算,待晚间回城时,先去樊楼吃肘子,再去携手去尚隆坊看灯,晚上要是宫门落了钥,那住自己在宫外的府邸便是。
霍然从镜中,见他起身,立刻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雀跃:“阿铮,既然醒了,我们就出发吧。”
魏铮望着她晶亮的眼眸,那些旖旎遐想顿时化作满腔柔情,他笑着点头:“好。”
然而登车后,魏铮盘算好的形成全被打乱了。
“阿铮叔叔好。”玄楠和玄栋两个小团子端坐在车内,四只清澈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
终是玄楠先开口:“阿铮叔叔,我们去哪儿?”
玄栋立刻接话,小脸满是期待:“阿铮叔叔,可以放风筝吗?”
魏铮怔住,看向霍然,见她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顿时明白这“出游”早已被她赋予了不同的含义。他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好……那就去放风筝。”
到了郊外,两个孩子如脱缰野马,在绿草如茵的旷野上奔跑追逐,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荡。
魏铮和霍然缓步跟在后面。
他忽然报复似的重重揽了一下她的腰肢,低声哼道:“你倒是会安排。”
“怎么啦?”霍然故作不解,眼底却漾着笑意。
此时,远处的玄楠已经将鲜艳巨大的老鹰风筝在地上展开,玄栋则边跳边挥手喊:“阿铮叔叔!这个怎么装呀!”
魏铮无奈,像少年般朝霍然做了个鬼脸,轻声道:“晚上再跟你算账!”旋即松开她,大步向前跑去,扬声回应:“小心线剌着手,叔叔来装!”
霍然望着他融入阳光与草地的高大背影,看着他和孩子们很快笑作一团,不觉会心一笑。
午时,登车回城,去了樊楼。
玄楠刚刚开蒙,一眼看见了菜单上的中兴熏雀四个字,欣喜道:“阿娘,我要吃这个!中兴熏雀!”
玄栋一听,立刻起哄:“阿娘,我也要!”
“还是两位小郎君有眼光,我这里的中兴熏雀可是被霍相公尝了都说好的呢!”小二附和道。
“还要一个冰糖肘子!”魏铮说完,将菜单递给霍然,柔声道:“然然,你看看还有喜欢的么?”
霍然浅浅一笑:“小哥,还要一晚阳春面和一道菜蔬,其余荤菜和果子,尽管捡你们拿手的上吧。”
“好嘞。”小二施礼退出包厢。
魏铮饶有兴致地问两个孩子:“中兴熏雀是什么?”
玄楠端坐在椅子上,小胸脯挺得笔直:“就是熏斑鸠!阿娘说,这菜名寓意好,愿我朝自此中兴,永享太平!”
玄栋也抢着说,小脸满是认真:“阿娘还说,阿铮叔叔就是我们大楚的英雄!因为是你带兵收复了汴梁,我们才能回故都!”
魏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倏然望向霍然。她正温柔地替玄栋擦去嘴角的糕屑,眉眼间尽是平和。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早已将他的浴血奋战,化作孩子们心中最明亮的传奇。
恰在此时,小二端着朱漆食盘进来。四只色泽金亮的熏雀盛在青瓷盘中,旁边配着两碗清汤阳春面和一碟翡翠般的菜蔬。
两个孩子迫不及待地享用完自己的熏雀,玄栋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盘中剩余的那只,小手悄悄伸了过去。
“栋儿。”霍然柔声制止,轻轻将菜蔬往孩子面前推了推,“先用些青菜和面食,熏雀虽好,也不可贪多。”
玄楠乖巧地点头,小声对弟弟说:“阿铮叔叔还没吃呢。”说着便主动夹起一筷碧绿的菜心,小口吃了起来。
这时,霍然将魏铮推来的熏雀轻轻拨回他面前,眼底漾着温柔的水光:“你也尝尝。这中兴之味,原该英雄先尝。收复汴梁,开创局面,这都是你的功勋。”
魏铮垂眸看着重回自己面前的熏雀,金黄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执起木箸,小心地夹起一块雀肉送入口中,熏香在唇齿间漫开。
“然然,味道极好。”他满足地笑了,眼角泛起细纹。
这是自母亲韩夫人去世后,魏铮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家的温暖。窗外汴河华灯初上,画舫里传来悠扬的船歌,樊楼内食客谈笑风生。在这片他亲手收复的故土上,在这最寻常的人间烟火里,然然和孩子们正陪在他身旁,共进这顿再普通不过的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