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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天命所归 “你们…… ...

  •   “你们……”霍岩听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前脚钱维才语重心,后脚便妹妹石破天惊。霍岩无奈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张太医。”

      “可靠吗?”

      “可靠。”霍然答得斩钉截铁:“张太医失散多年的儿子张毅在阿铮麾下呢。”

      “此事万不可扩大!你将来可是垂帘听政、总揽朝纲的太后!”霍元思路也越发清晰。“如此说来,确实只有五哥儿最合适。唯有亲子为帝,来日才能让阿铮安心做一个辅政的亲王,而非复仇的逆臣。”然而他话锋一转:“但五哥儿,立幼不立长,终是违背常例,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霍然早有打算,她笃定地搅打着盏中的抹茶,缓缓开口:“那就设一个抓阄之局,让众臣亲眼见证‘天命’所归。只要最终抓住那方玉玺的,是五哥儿,就好啦。”

      霍岩颔首:“此事,我来安排。”

      文德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聚焦于殿中央那座精巧的木机扩之上。因为不过方尺见方的木盒,此刻却承载着大宁江山的未来。

      霍然端坐于御座之侧,沈蓁蓁紧挨着霍然站立,心砰砰直跳。众目睽睽之下,玄栖的小手毫不犹豫地伸向机扩右侧的第一根红色拉绳。他依循着母亲昨夜千叮万嘱的暗示,用力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一卷素白宣纸应声从木盒下方的暗格中滑落,无声地摊在金砖地上。
      那抹白,刺目而彻底。

      沈蓁蓁一直悬着的心落地了。只因她的阿栖,终于离开了这场政治漩涡,以后做个闲人,安享富贵。

      紧接着,轮到三岁的四皇子玄楠。他性子温和谦让,正待上前时,站在他身旁、年仅两岁五皇子玄栋却忽然雀跃起来。

      彼时兄弟俩全然不懂殿中这方机扩的意义,玄栋只觉得方才三哥哥一拉绳子就掉出张纸来,煞是有趣。他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扯住玄楠的袖口轻轻摇晃,奶声奶气地央求:“四哥哥,这个好玩!让我先抽着玩,好不好嘛?”

      玄楠素来疼爱小五,见小五满眼渴望,温和地笑了笑,甚至微微侧身,给玄栋让出了位置,同样奶声奶气道:“五弟,那你先来。”

      “不可!”霍然脱口而出。

      她千算万算,她与兄长霍岩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却独独漏算了幼儿这天真烂漫、不循常理的一着!

      玄栋带着纯粹游戏般的神情,踮起脚尖,白嫩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第二根明黄色的拉绳,用力往下一拽!

      又是“咔哒”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第二卷素白宣纸,轻飘飘地坠落,覆盖在第一卷白纸之上。

      完了!最后那唯一的、写着天命归属的答案,留给了玄楠!

      然而,玄栋对此浑然不觉。他瞧着地上又多了一张白纸,觉得这游戏果然好玩,意犹未尽,小手竟又好奇地伸向那仅剩的、墨绿色的第三根拉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绳子的刹那,他忽然停下了手。他回过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等待的玄楠,“哥哥还没玩呢,你来你来!” 说完,竟拉着玄楠的手,去触碰这机扩。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四皇子玄楠身上。

      玄楠也觉得这机扩新奇好玩,见还剩下那唯一剩下的拉绳,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根决定命运的墨绿色丝绳,用力一拉!

      “哐当!”

      一声远比前两次更加沉重、更加清晰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紧接着,一方用明黄锦缎精心包裹、系着五色丝绦的玉印,从机扩中赫然掉落,重重地砸在金色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回响。

      锦缎散开一角,露出了玉印一角狰狞的龙钮和其下鲜红的朱文:嗣皇帝宝。

      “天命所归!四殿下承继大统!” 兰玉尖利而高亢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臣钱维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钱维率先行礼。

      紧接着群臣如同潮水般纷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时,霍岩惊愕得不知所措,他僵直着身子立在当场,与周身的大臣格格不入。

      “二郎?你怎么了?”身旁的钱维,赶紧拉着他跪在地上行礼。

      霍岩这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然连膝盖撞地的痛楚也浑然不觉。

      霍然强压心中震惊,缓缓起身,走到殿中,亲手扶起吓得有些懵懂的玄楠,将他小小的、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然后她面向百官,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太后的威严:“太上皇静养,皇子玄楠,既承天命,入继大统。即皇帝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定。

      “本宫,霍然,遵太上皇帝意,膺太后之位,垂帘听政,辅佐新君。”

      殿上,群臣俯首道:“臣等谨尊太上皇帝意,太后娘娘懿旨。”

      玄楠继位大典的钟鼓余音尚在临安城上空盘桓,霍岩心头的巨石却未能因新帝登基而落下分毫。他正与钱维及内阁宰执们低声商议后续,一名内侍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霍岩脸色微变,向众人告罪一声,疾步向宫外走去。

      刚出宫门,便被一个踉跄的身影拦住。

      “大人!大人……!”

      小乙浑身浴血,衣衫上尽是暗红与尘土,他几乎是扑倒在霍岩脚下,声音嘶哑破碎,“快回家……快回家!大人!”

      霍岩的心猛地一沉:“小乙!怎么回事?!夫人……夫人回来了?”

      “夫人回城时中了冷箭,张太医说……情况……不好……”小乙涕泪交加。

      “啊!” 霍岩脑中“嗡”的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半月前,临安城外,马蹄声碎。

      刘芸要追回十二道金牌面临重重困难。其一,自己产后恶露未止,每骑一步都如刀绞。其二,麾下仅有二十一名私兵,而金牌十二道,去向十二方,人手不足半数。其三,枢密院信使多为精锐,且早有防备,部分金牌不走驿道,改由死士乔装商贾、脚夫,分水路陆路潜行,路线成谜。唯有在大宁国境内拦截,才可能全部拦下。还好有海商会的暗桩收集情报,故将人分为四队,前往宝应驿、昭关、采石矶、正北主驿道,分别在使者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甄富贵带五人,依据海商会线报,直扑宝应驿芦苇荡——那里是东北路信使必经换马点,利用商会预先布置的“漕船卸货拥堵”,逼信使入伏。

      小乙带四人,抄猎道奔昭关,海商会已安排采石队”在隘口制造山体滑落假象,只待信使路过。

      高荣带四人,携重金先行采石矶。海商会控制的渡船以“维修”为名延迟发航,信使必在茶肆滞留——那正是动手良机。

      而刘芸自领七人,追最险的正北主驿道。信使马背上那一尺多长的金色令牌在阳光下,反光刺眼。那令牌不过是木头上贴金箔,其实并不重。但当自己挥剑,拼死截下信使,从对方手中夺过那块冰冷而耀眼的金牌时,却是沉甸甸的。

      当十二道金牌在边境被悉数追回时,她还不知临安的状况,不知丈夫的生死,只得在边境暗中等候观察。若是丈夫失败,她便自己带着人去寻魏铮北上抗金。若是丈夫胜了,便回临安一家团籍。

      虽然丈夫只让她等了十日,但那十日仿佛十年一样漫长。当丈夫政变成功,四皇子玄楠登基为帝,四妹妹霍然成为摄政太后的消息传来时,她不禁眼泪纵横,喜极而泣。

      官人,我们胜了。

      只剩,回家!

      无人知晓她是如何熬过马背上那一阵阵眩晕与身下温热的湿濡。支撑她的也不全是是丈夫的嘱托,而是给自己挣命!还有即将这污糟世道碾的万千百姓挣命!

      当她看见地平线上的临安城墙时,耳边一声呼啸,一阵尖锐的剧痛穿透身体,她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吃痛得松开了缰绳。

      世界在天旋地转中颠倒,她最后的意识,是死死护住怀中的金牌。与此同时,霍岩正从宫中策马奔出。

      他一把扯下碍事的官帽,丢给小乙,翻身上马,向着霍府的方向策马挥鞭。官袍的宽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昔日沉稳威严的参知政事,此刻只是一个惊慌失措,肝胆俱裂的丈夫。

      忽然一股没来由的心悸让他猛地勒紧缰绳,他捂住胸口,茫然地望向城门方向,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阿芸的呼唤。

      当他回家时,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卧榻之上,刘芸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只见张太医手下用力,猛地将那支深陷的弩箭拔出,伴随着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箭镞脱离躯体,“哐当”一声脆响,被扔进了一旁的铜盆里,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惊得霍岩心头一颤。

      再看那箭镞,上头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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