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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永不言和 待殿内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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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内重新安静,留下的官员,无论是真心拥戴还是审时度势,目光都聚焦在霍然身上。
霍然朗声道:“经此一夜,前尘已矣。自今日起,抗金复国,便是我大宁唯一之国策,不容置疑!往后在这朝堂之上,诸位爱卿,可论北伐方略之缓急,可辩进军路线之优劣,可筹粮草兵甲之转运……凡此种种,皆为如何抗金,如何取胜!但,永不可再言‘和’字,永不可再生‘弃’念!此非本宫一人之志,此乃我大宁浴火重生之唯一路途,望诸君,与国同心!”
一番话毕,殿内留下的文武百官躬身:“谨遵娘娘懿旨。”
霍然缓缓扫视众人后,她的声音清晰再一次地传遍大殿:“国策已定,需得力臣工同心共济。”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钱维身上。他是三朝元老,素以清正刚直、老成谋国著称,在士林中威望极高,此前因为霍岩求情而自请辞官。
“至于首相之位,统御全局,非德高望重、持身中正者不能胜任。着,起复原枢密院直学士、资政殿大学士钱维,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领袖百僚!”
钱维颤巍巍出列,他年事已高,但目光依旧清澈睿智。他缓缓躬身:“老臣……钱维,领旨。必当竭尽衰朽之躯,辅佐娘娘,稳定朝纲,共图恢复!”
“擢升原临安知府、权知京兆府尹霍岩,为参知政事,入主东府,总领北伐一应后勤、民政调度,协调诸路,保障前线无虞。”
此令一出,殿内泛起些许微澜,但无人敢出声质疑。霍岩的能力与功绩,尤其是在此次宫变中稳定临安、控制枢要的作为,有目共睹。此刻将他置于副相之位,虽有裙带因素,更是局势所需。
霍岩稳步出列,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臣,霍岩,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不负娘娘与国家重托!”
霍然微微颔首,然后缓缓坐下,抬手示意钱维和霍岩继续宣读任命。
“前御史中丞张焘,兵部郎中胡铨……等一十三人,尔等昔日力主抗金,忠直敢言,却遭贬斥。如今国策已更,正是用人之际。着尔等官复原职,望你们秉持初心,为新朝、为北伐,再献良策!”
这些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是反对和议而被魏钧贬黜,如今又被召回,大部分都不在京中,只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出发的在场。这几位无不激动万分,纷纷出列,声音哽咽:“臣等叩谢娘娘恩典!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国家!”
至此,以首相钱维等清流领袖,稳定人心,以参知政事霍岩等实干派,负责北伐核心后勤、以及被召回的一干主战派干臣为骨架的新朝堂核心班子,初步搭建完成。
霍然看着下方这套新旧结合、目标一致的班底,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与命令:
“诸位,前路艰险,然大势在我,民心在我!自即日起,我大楚上下,只论‘如何抗金’,可争可辩,但绝不可再言‘和’字,再生‘弃’念!”
“枢密院、兵部、户部,三日之内,拿出北伐后续方略及钱粮调度细则,由内阁宰执审议!”
“退朝!”
随着兰玉尖利声音落下,一个“只言战,不言和”的时代,在铁血洗礼和旧观念的破碎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朝臣们在复杂的情绪中躬身领命,文德殿的旧大门缓缓开启,大宁已经焕发了新生。
众臣散去后,霍岩也回到了家。他进屋如常道:“我回来啦。”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妻子并不在家。他推窗,北极星在夜空闪耀,他望向北方,喃喃自语:“阿芸,信已经递出去了,不知你那里状况如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你。”
正在思念爱人之时,门房禀报,首相钱维来了。
霍岩即刻整衣出迎,深深一揖:“恩师。” 随即亲自引路,将钱维请入静室奉茶。
茶烟袅袅中,钱维并未寒暄,目光沉凝,单刀直入:“二郎,娘娘对官家……日后作何打算?”
霍岩喉头一哽,竟一时语塞。
这些时日,他全部心力都扑在如何调度粮饷、支援梁王北上,至于妹妹未来如何名正言顺地执掌朝政,兄妹二人竟都无暇深谈,他自己心下亦是一片模糊。
“娘娘之意,是请官家静养……” 他答得有些艰难。
钱维凝视着他,缓缓摇头,语重心长:“静养?二郎,糊涂啊!娘娘要么以皇后之名摄政,要么,就以太后的身份垂帘。皇后摄政,名不正则言不顺,届时若有人借梁王在外征战之名,指责后宫干政,甚至离间娘娘与殿下,朝局必将再生动荡,于北伐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依老夫看,长痛不如短痛,必须以太后的身份,方能定鼎乾坤,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霍岩瞳孔微缩:“恩师的意思是禅位?另立新君?”
“正是此理。”钱维颔首,面色愈发凝重,“此外,还有一患。王健翁至今在逃,连英王殿下也行踪不明。若让此二人抢先勾结,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煽动人心,后果不堪设想。故此,此事宜急不宜缓,必须快刀斩乱麻,更要做得符合法统,让人无懈可击。”
霍岩恍然,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肃然道:“恩师深谋远虑,是学生思虑不周。”
“既如此,你当立即入宫,与娘娘陈明利害。老夫会在中书省先行铺垫,联络几位重臣。务必在明日朝会之前,将此议定下基调。”
“学生明白,这便进宫。”
霍岩正欲起身,却见钱□□坐未动,指尖在茶杯上摩挲片刻,才再度开口:“二郎,还有一事……望你能代为转达,劝诫娘娘与殿下。”他叹了口气道:“娘娘是长嫂,殿下是小叔。娘娘将来是大宁的太后,殿下是大宁的亲王。往昔情谊务必置于国事之后。此非老夫迂腐,而是人言可畏,社稷为重啊。”
霍岩心头一震,急欲辩解:“可他们本是……”
“我知道。”钱维轻轻打断,眼中流出追忆与惋惜。
“他们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瞒你说,当年他们订亲的请帖,老夫书匣中还珍藏着一份。可如今……物是人非,时移世易了。他们二人是在你的婚礼上相识,一见如故,情投意合,老夫也深感欣慰,以为是一段佳话。即便如今战乱重逢,若在平常人家,破镜重圆亦是美事。只可惜,他二人若再牵扯情爱,便不容于礼法,不容于世道人心了。”
听到不容于礼法,不容于世道人心时,霍岩的心被深深揪了一下。再看钱维,他又沉重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尽显沧桑。
“老夫年事已高,风烛残年。而你们正当盛年。未来能陪伴他们走多远,能在关键时刻劝上几句的,就只剩下你喽。二郎,这份苦心,你须明白。”
霍岩听罢,向钱维深深一揖:“老师的良苦用心,学生明白。请您放心,眼下万事皆以北伐为先,他们二人深知肩头重任,必不会因私情而损大局。”
但他略顿一顿,看向窗外天幕里的万里星河,浅浅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和坚定。
“至于将来,时移世易,待山河光复之日,眼前的万水千山走过,那时的世道人心,焉知不会如沧海桑田,焕然一新?”
钱维闻言,畅然一笑,心中堡垒仿佛被这句话尽数化去:“说得好!老夫此前总觉北伐艰难,事不可为。万万没想到,你们这些孩子,竟真能将这铁板一块的困局,凿出光来。”说罢,他站起身,眼中仿佛也有了光。
“将来的世道,就交给你们了,那必是老夫无法想象的光景。眼下还是以稳扎稳打让娘娘执掌朝政为要,那老夫先去办要紧事了,告辞。”
“学生也要入宫面见娘娘,”霍岩随之起身,“正好与恩师同行。”
入宫后,霍岩将钱维之计详尽道出,霍然听罢,心底暗叹钱维老成谋国。北伐乃倾国之战,若名分不正,则令出不行。
“哥哥,钱相所虑极是。若二哥儿玄桦在此,他便是最名正言顺的人选。长子可定国本。况且……徐贤妃已逝,一个无母族强力扶持的孤儿倒是个理想的过渡之君。”
“妹妹,他至今下落不明,定然已落入王健翁掌控之中,成了对方手中的一张王牌。”霍岩也觉可惜,叹口气道:“人选,便只能落在三哥儿玄栖、四哥儿玄楠与五哥儿玄栋之间了。”
“玄栖年已十岁,蓁蓁又与我肝胆相照,我岂能将她珍爱的儿子,推上那看似尊荣、实则朝夕不保的傀儡之位?玄楠也是如此呀。古往今来,有几个禅位的帝王能不被猜忌?只怕今生今世,都要困于高墙,再无自由可言。阿铮当年是如何战战兢兢熬过来的,你我都有目共睹。我实在不忍心,让玄栖、玄楠,也去经历那样的日子。”
霍然话毕,霍岩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那么,是五哥儿了?那是你的亲子!你就舍得?”
霍然抬眼迎上兄长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玄栋,是阿铮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