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檐》风寻饮月

7、新的开始，逃不掉的你

　　叶时安在房间里闷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心里那股又慌又恼的劲儿压下去了一点。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耳朵，一想到贺知遥刚才贴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就忍不住攥紧拳头，气自己稍微被撩两句就心慌意乱，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跟妈妈说要回去读书，越早离开这个家，越早躲开贺知遥越好。

　　在这之前，他一想到要回头求妈妈，就觉得脸上挂不住。毕竟当初是他自己拍着胸脯喊着不读书了，要出去闯，要赚钱，说读书根本不是唯一的出路，把妈妈的劝诫全当成耳旁风，闹了好几天才让妈妈松口放他出去打工。这一年多他在外面端过盘子、发过传单、跑过业务，苦没少吃，委屈没少受，可再难也没主动跟家里提过一句，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比起在外面打工受的累，天天待在家里被贺知遥盯着、逗着、用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才是真正的煎熬。那个男人就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把他看得透透的，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得温柔懂事，在外人面前是无可挑剔的继兄，关起门来就故意撩他、吓他，看他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叶时安越想越坚定，不管妈妈怎么嘲讽他、怎么数落他，他都要忍下来，一定要重新回到学校，重读高二，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一点，然后轻轻拧开门把手，踮着脚往楼梯口走。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在走廊里碰到贺知遥，要是再被对方拦下来调侃几句，他说不定又会当场失控。

　　还好，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顺利下了楼，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妈妈正在收拾中午的碗筷，贺知遥则靠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在跟妈妈说些什么，语气温和，听起来一派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样子。

　　叶时安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就想退回去。

　　可他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回头看了过来。

　　妈妈手上还拿着洗碗布，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点了然的表情，语气带着点随意的调侃：“哟，总算舍得从房间里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到晚上呢。怎么，不生气了？”

　　叶时安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意思接话，目光刻意避开站在一旁的贺知遥，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贺知遥看着他这副明明很紧张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随口一提：“醒了就好，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还留着，要不要先吃点？”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半点早上调侃他的痕迹，可叶时安只要一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碎冰信息素，浑身就忍不住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用了，我不饿。”叶时安小声回了一句，眼睛依旧不敢看他。

　　妈妈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有话跟你说。”

　　叶时安乖乖走过去坐下，心脏跳得飞快，他知道，自己要说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贺知遥也慢悠悠走了过来，没有坐下，就靠在沙发旁边的柜子上，姿态随意，目光却轻轻落在叶时安的身上，不说话，却让人莫名觉得有压力。

　　叶时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可还是咬了咬牙，先开了口。

　　“妈，我有话想跟你说。”

　　“哦？你能有什么话要说？”妈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一看就知道没往好处想，“该不会又想跟我说，要出去打工，不想待在家里吧？我可告诉你，婚礼还有几天就办了，你这时候别给我添乱。”

　　“不是这个。”叶时安用力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地看着妈妈，“我想回去读书。”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妈妈先是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一样，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想回去读书，”叶时安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想重新回学校读高二，把之前落下的课补上，我要参加高考，我要上大学。”

　　妈妈这下彻底听清楚了，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调侃和不敢相信：“哟？我没听错吧？你想回去读书了？”

　　“当初是谁跟我拍着桌子喊着不读了，说读书没用，说自己出去闯也能行的？是谁闹了好几天，非要辍学打工的？现在知道回头了？知道读书重要了？”

　　妈妈的话一句接一句，全是戳他当初面子的话，换做以前，叶时安早就炸毛了，要么扭头就走，要么跟妈妈顶起嘴来。可现在，他只是攥紧了手，低着头，乖乖听着，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他知道妈妈说得对，是他自己当初任性，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现在回头，被嘲讽几句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我当初错了。”叶时安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我在外面打了一年多的工，我知道没有学历有多难，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混下去，我想重新读书，我想考大学，我会好好学，绝对不会再半途而废了。”

　　“你保证？”妈妈看着他。

　　“我保证！”叶时安立刻抬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一定好好学，拼命学，不管多苦都能坚持，你就让我回去读书吧。”

　　他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的语气，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可为了离开这个家，为了躲开贺知遥，他什么都能忍。

　　妈妈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其实早就软了，本来就只是想调侃他几句，杀杀他当初的傲气，见状也不再逗他，轻轻叹了口气：“行吧，路是你自己选的，这次你要是再敢半途而废，我可再也不会管你了。”

　　叶时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真的吗？！妈你同意了？！”

　　“同意了，”妈妈点了点头，看着他喜出望外的样子，又忍不住叮嘱，“不过我可告诉你，现在学校都已经开学两个星期了，课程都已经上了一部分，你插班进去，落下的课全都要自己补，别到时候又喊苦喊累。”

　　“我不怕！”叶时安立刻摇头，“我自己补，我肯定能跟上，我可以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终于不用天天面对贺知遥了，别说补两个星期的课，就算补一个月的课他都愿意。

　　妈妈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我现在就给你联系学校，咱们这儿最好的就是实验中学，我托人给你问问，看能不能插进高二的班里，应该问题不大。”

　　叶时安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心脏砰砰直跳，全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靠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贺知遥，在听到“实验中学高二”这几个字的时候，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妈妈打了几个电话，跟班主任详细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之后，对着叶时安点了点头：“成了，实验中学高二（3）班，刚好还有一个空位，我跟老师打好招呼了，你明天就可以直接去报到。”

　　“真的？！太好了！”叶时安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所有的压抑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可以走了。

　　终于可以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家了。

　　妈妈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又想起了班主任说的情况，认真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跟班主任聊过了，你们班现在数学老师的位置还空着，暂时先让别的班的数学老师过来代课，等新老师正式到岗之后，你可得上心点。”

　　叶时安眨了眨眼，没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班级安排。

　　妈妈继续叮嘱：“你数学本来就差，以前上学就偏科，拖后腿，不管是代课老师还是后面新来的正式老师，你都要好好听，上课别走神，不懂就问，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我肯定好好学！”叶时安满口答应，现在不管妈妈说什么，他都听得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学校报到，重新坐在教室里，不用再看贺知遥的脸色，不用再被他的信息素压制，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轻松。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回房间收拾东西，把课本、笔记本全都准备好，明天一早就去学校，最好能直接住校，再也不回来。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妈，我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说完，不等妈妈回应，他就兴冲冲地往楼梯口跑，脚步轻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和慌张，像一只终于要飞出笼子的小鸟。

　　他从贺知遥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自由和新生。

　　贺知遥看着他匆匆跑上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却一片沉静。

　　妈妈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转头看向贺知遥：“这孩子，总算开窍了，以前那么倔，怎么劝都不听，现在总算知道读书好了。”

　　贺知遥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提：“挺好的，能重新回去读书，是好事。实验中学高二（3）班，对吧？那所学校确实不错，师资也好，环境也好，很适合他。”

　　“是啊，”妈妈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怀疑，“就是辛苦他要补前面两周的课，不过也好，磨磨他的性子。对了，他们班数学老师还没定下来，现在还是临时代课，希望新来的老师能负责一点。”

　　贺知遥应了一声，目光轻轻落在楼梯口的方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会的，新老师一定会很负责。”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找到了早就收藏好的实验中学招聘页面。

　　招聘信息上，一行字格外清晰——急聘：高二数学老师一名，任教高二（3）班。

　　贺知遥的简历，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顶级大学毕业，专业成绩第一，各类奖项齐全，还有丰富的教学实践经历，这样的简历，不管投到哪所学校，都是被抢着要的程度。

　　他之前一直没有投递，就是在等一个消息。

　　等叶时安要去的学校，等叶时安要去的班级，等那个刚好空缺的数学老师位置。

　　现在，所有的信息都齐了。

　　贺知遥指尖轻轻一点，将简历投递了出去。

　　不过短短三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实验中学的教务处。

　　电话那头的老师语气格外热情，甚至带着一点受宠若惊：“请问是贺知遥先生吗？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非常优秀，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面试？不，不用面试了，我们直接录用您！您随时可以来上班！”

　　贺知遥靠在柜子上，声音温和有礼：“我明天就可以到岗，任教高二（3）班数学，对吗？”

　　“对对对！就是（3）班！贺先生您太合适了！我们正缺一个数学老师！”

　　“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贺知遥慢慢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二楼叶时安房间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叶时安以为，回到学校就是逃离。

　　以为重读高二，就能躲开他的视线。

　　以为考上大学，就能一了百了。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手。

　　家里躲不掉，学校，同样躲不掉。

　　从今以后，他是他的继兄，也是他的数学老师。

　　课堂上，他要抬头看他；走廊里，他要避开他；办公室里，他要乖乖听他讲话。

　　那股淡淡的抹茶信息素，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只能被他的碎冰气息牢牢包裹。

　　贺知遥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唇角，笑意温柔，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的小Omega，以为逃得掉吗。

　　房间里的叶时安还在兴奋地收拾东西，把早就准备好的书包、笔记本、笔袋全都翻了出来，一件件整理好，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他把衣服叠好，想着明天报到之后就申请住校，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充满贺知遥气息的房间。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坐在教室里的样子，听着老师讲课，和新同学相处，安安静静学习，为了高考努力，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满心期待的新生，早已被人悄悄铺好了路。

　　更不知道，他明天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讲台上的人，会是那个他拼了命想要躲开的继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温暖明亮，叶时安的心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牢笼，却不知道，一张更紧密的网，已经悄然向他张开。

　　而织网的人，正站在楼下，安静地等着他踏入这场早已注定的追逐。

　　明天的课堂，会很有趣。

　　贺知遥这么想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