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新数学老师是我哥?! ...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叶时安就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眼睛亮得吓人,一点刚睡醒的迷糊劲儿都没有,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终于要解脱的兴奋。一想到今天要去实验中学报到,重新读高二,他就恨不得立刻冲出家门,离那个让他一靠近就浑身紧绷的房子越远越好。
在这个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提心吊胆。贺知遥那道看似温和、实则什么都看得透透的目光,那股冷得像冰一样的信息素,还有时不时贴在他耳边、故意让他心慌的低语,都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
而现在,终于有机会逃开了。
叶时安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把隔壁房间的贺知遥给吵醒。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对方打照面,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他翻出前一天晚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普普通通,却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落下两个星期的课吗,补就是了。
不就是数学差吗,认真听就是了。
反正,只要看不见贺知遥,怎么都好说。
洗漱完毕,他又把书包仔细检查了一遍。笔记本、笔、草稿纸,全都整整齐齐。他特意把和数学相关的东西放在最外侧,心里牢牢记着妈妈昨天反复叮嘱的话。
“你们班现在数学老师的位置还空着,暂时先让别的班老师代课,等新老师来了,你数学差,一定要好好听。”
那时他满口答应,心里还暗暗庆幸,新老师是谁都好,反正不可能是贺知遥。
叶时安背着书包,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下楼。整栋房子安安静静,贺知遥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看样子还没起床。他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几乎是踮着脚钻进厨房。
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回头看见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今天这么积极?以前放假不到中午绝不起床,一说要读书,比谁都勤快。”
“激动嘛,睡不着了。”叶时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乖乖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放着煎蛋、热好的牛奶、烤得刚刚好的吐司,香气安稳又温暖,没有那股冷飕飕、一闻到就浑身发紧的碎冰信息素。叶时安吃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完,赶紧走。
“妈,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他几口喝完牛奶,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动作干脆得像逃跑。
“慢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直接去找班主任!”妈妈在身后喊。
“知道啦!”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叶时安才真正长长吐出一口气。
清晨的风凉丝丝地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浑身发松。他沿着路边往公交站走,脚步都带着不自觉的轻快。路边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那种鲜活的气息,让他心里那点紧张也慢慢淡了下去。
一年多打工的日子,端盘子、发传单、跑外勤,苦没少吃,委屈没少受,他比谁都清楚,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有多难得。
公交车很快到站,叶时安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大多是同校的学生,聊游戏、聊作业、聊班里的小事,他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心里越发踏实。
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车子稳稳停在实验中学门口,叶时安一下车,就被眼前干净气派的校园震了一下。敞亮的校门,整齐的教学楼,绿树成荫,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他按照妈妈说的,先去教务处报到。
实验中学的楼层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乱——
一楼:初一
二楼:初二
三楼:初三
四楼:高一
五楼:高二
叶时安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免得跑错。
教务处的老师核对完信息,笑着递给他一张纸条:“高二(3)班,班主任在班里,你直接上五楼,最靠走廊那一间就是。”
“谢谢老师!”
叶时安攥着纸条,一层一层往上走。
一楼是初一的喧闹,二楼是初二的打闹,三楼是初三的紧绷,四楼是高一的新鲜,等走到五楼,整个楼层都安静了不少,连走路的学生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高二,确实不一样了。
他走到最外侧的教室门口,门牌上写着——高二(3)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朗朗的读书声从里面飘出来。叶时安站在门口,心脏轻轻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稳重的男声,是个戴着眼镜、年纪偏大的老师,气质温和,一看就是经验很足的老班主任。
“老师好,我是新来的插班生,叶时安。”
“哦,叶时安是吧,我等你半天了。”班主任朝他招了招手,“进来,跟大家介绍一下。”
叶时安有点拘谨地走进教室,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叶时安,从今天开始跟咱们一起上课,大家互相照顾一下。”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班里还有空位,你自己挑一个坐。”
叶时安几乎没犹豫,目光直接往最后一排扫。
他不想显眼,不想被盯着,只想安安静静补落下的课,安安静静待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旁边坐着一个长得干干净净、气质很软的男生,看着就很好相处。
“我坐那里。”叶时安指了指最后一排。
“行,去吧。”
他快步走到后排,轻轻放下书包。刚一坐下,旁边的男生就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很软很温和的笑,声音轻轻的。
“你好呀,我叫花白香。”
叶时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叶时安。”
花白香人如其名,气质干净柔和,长相清秀,是那种第一眼就很舒服的类型。他性格温和,待人友善,一眼就能看出是很好相处的人。
“你刚转来?”花白香小声问。
“嗯,之前有点事耽误了,现在回来重读。”
“没事,缺的课我可以借你笔记。”花白香笑得很真诚。
叶时安心里一暖,长这么大,除了妈妈,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对他示好。他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紧绷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松了大半。
很快,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
讲课的老师气质儒雅,讲课不急不躁,从课文讲到知识点,条理清晰。叶时安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写个不停。一年多没碰课本,他非但不觉得陌生,反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
他低着头,专心记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完全沉浸在课堂里。
没有贺知遥的眼神,没有碎冰信息素的压迫,没有突然贴在耳边的低语,只有老师的声音、笔尖的声音、同桌轻轻翻书的声音。
这种平静,他太久没体会过了。
一整节语文课,叶时安听得异常投入。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叶时安就忍不住轻轻趴在了桌子上。
昨天一晚上都在紧张、激动、心慌,睡得本来就浅,今天又起得太早,再加上一整节课高度集中注意力,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你困啦?”花白香小声问。
“嗯……有点累,我睡十分钟,等上课叫我。”
“好,你睡吧。”
叶时安把胳膊当枕头,脑袋轻轻一歪,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浅眠。
他实在是太累了,在家里精神一直绷着,只有在这个陌生又安心的教室最后一排,他才敢真正放松下来。
周围同学的说话声、打闹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变得遥远。
他甚至做了个轻飘飘的梦——梦见自己安安稳稳读完高二,考上大学,去了很远的城市,再也不用看见贺知遥,再也不用被信息素弄得浑身发软。
梦里的他,自由得不像话。
他睡得太沉,连第二节课的预备铃都没听见。
花白香看他睡得香,不忍心叫,心想等正式上课铃响再喊他。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节,是数学课。
更没人料到,这节课,会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新数学老师第一次上课。
正式上课铃尖锐地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门口看。
花白香心里一紧,刚想伸手轻轻碰一下叶时安,把他叫醒,可下一秒,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花白香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一下子睁大,下意识小声惊呼出来,声音又惊又喜,控制不住音量:
“哇……好帅啊……”
这一声低呼,像小石子投进水里,班里不少同学都跟着轻轻骚动起来,目光齐刷刷黏在讲台上。
叶时安睡得很沉,耳边模模糊糊听到一句“好帅啊”,脑子昏昏沉沉,根本没反应过来,也不想醒,只皱了皱眉,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打算继续睡。
他心里还在想:帅不帅关我什么事,别吵我睡觉……
讲台上的人,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后,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那个趴着不动的脑袋上。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
“咻。”
一截粉笔头,精准、轻快、力道刚好地飞了出去,“笃”地一下轻轻砸在叶时安的脑袋上。
不疼,但是足够惊醒。
叶时安猛地一颤,瞬间从睡梦里弹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睁着,一脸没睡醒的懵,紧接着就是被吵醒的火气“噌”地往上冒。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用粉笔头砸过,困意瞬间被恼意冲散大半,皱着眉抬头,语气都带着刚睡醒的冲劲:
“谁啊——”
话没说完,他僵住了。
讲台上站着的人,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阳光从侧面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轮廓上,温和得像一幅画。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股藏在温和底下、只有叶时安能敏锐闻见的碎冰信息素,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件事——
站在高二(3)班讲台上的,不是别人。
是贺知遥。
是他拼了命想躲开、想远离、想一辈子不要再天天见面的继兄。
是他以为只要来上学就能摆脱掉的人。
贺知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淡、得体、完全是老师对学生的笑意,声音低沉温和,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教室。
“上课不要睡觉,这位同学。昨天没睡好?”
这个声音。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叶时安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终于彻底清醒。
也终于彻底明白。
妈妈说的那个空缺的数学老师。
班主任说的新来的任课老师。
全班同学都在期待的帅哥新老师。
全部都是贺知遥。
他以为自己从家里那个小牢笼里逃了出来,结果一头扎进了一个更大、更逃不掉、每天都要面对面的牢笼。
家里躲不掉。
教室,也躲不掉。
从今以后,贺知遥不只是他的继兄。
还是他的数学老师。
叶时安看着讲台上那个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笃定的人,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快要崩溃的心声在疯狂回荡——
我靠……怎么是你这个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