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檐》风寻饮月

12、家里学校全失守

　　下课铃刚响，叶时安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数学作业本。
　　密密麻麻的函数题、解析几何题，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怪兽，看得他头晕眼花，一个字都看不懂，一道题都不会解。
　　贺知遥布置的作业不算多，但对他这个落下两周课、数学基础本就薄弱的转学生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涂了又涂，写出来的公式乱七八糟，算出来的结果驴唇不对马嘴。越写越烦躁，越写越绝望，最后干脆把笔一扔，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抓了抓。
　　“完了，彻底完了。”
　　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崩溃。
　　放学之前要把作业拿给贺知遥检查，就他这写出来的东西，拿过去绝对是当众处刑，说不定还要被贺知遥留在办公室单独 “辅导” 到天黑。
　　一想到要和贺知遥单独待在办公室，一想到对方可能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一想到那股冷冽的碎冰信息素，叶时安就浑身发紧，头皮发麻。
　　“时安，你怎么了？” 花白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就看到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凑过来关心地问，“作业不会写吗？”
　　叶时安点点头，声音有气无力：“一道都不会。”
　　“啊？” 花白香愣了一下，赶紧把自己的作业本拿过来，“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教你。”
　　他凑到叶时安身边，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着作业本上的题目。结果看了半天，花白香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道题…… 我也不太会，贺老师上课讲的时候，我好像有点走神了。”
　　叶时安：“……”
　　连学习还不错的花白香都不会，他更别提了。
　　这下是真的没救了。
　　周围的同学看到他们俩凑在一起愁眉苦脸的样子，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时安，是不是作业不会写啊？”
　　“肯定是，贺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难。”
　　“不过你惨了，放学之前要交上去给贺老师检查。”
　　“哇，贺老师亲自检查作业，也太‘重视’你了吧。”
　　“说真的，虽然看着你好惨，但我真的好羡慕啊，能让贺老师这么上心。”
　　“我也想让贺老师检查我的作业，哪怕错一堆也行啊！”
　　同情、看热闹、羡慕、花痴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叶时安围在中间。他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被贺知遥盯着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他们根本不知道，被贺知遥盯上，有多可怕！
　　“好了好了，大家别围着了，让时安好好想想。” 花白香看不下去，主动站出来帮叶时安解围，“说不定他只是暂时没思路，等会儿就会了。”
　　同学们见花白香开口，也识趣地散开了，但还是时不时回头往最后一排瞟一眼，小声议论着。
　　叶时安感激地看了花白香一眼，心里却更绝望了。
　　思路？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一点思路的影子都没有。
　　“要不…… 我帮你问问前排学习好的同学？” 花白香试探着问。
　　叶时安摇摇头：“算了，不用了。”
　　他不是没想过抄作业，或者让同学帮忙讲题。但他心里清楚，就算这次蒙混过关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贺知遥盯着他这么紧，早晚都会露馅，到时候只会更惨。
　　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数学差到了这种地步。
　　“那怎么办啊？” 花白香也替他着急，“总不能交白卷吧？”
　　叶时安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盯着题目发呆。
　　他现在只能祈祷，贺知遥放学的时候忘了检查作业这回事，或者看在他是新转来的份上，手下留情，别太为难他。
　　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贺知遥那个人，腹黑得很，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就在叶时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时候，上课铃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节是英语课，不是贺知遥的课。
　　叶时安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节课不用被贺知遥盯着，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叶时安虽然英语成绩不算顶尖，但比数学好多了，勉强能跟上老师的节奏。他努力集中精神，听着老师讲课，试图把数学作业带来的烦恼暂时抛到脑后。
　　可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掉。
　　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飘出贺知遥的脸，飘出那些不会写的数学题，飘出放学要去办公室交作业的场景。
　　一节课下来，他听得浑浑噩噩，没记住多少知识点，反而更焦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英语老师刚走出教室，叶时安就再次瘫在了座位上。
　　离放学越来越近了，他的作业还是一片空白。
　　“时安，别愁了，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题。” 花白香拍了拍他的肩膀，“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叶时安抬起头，眼神迷茫：“吃饭？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花白香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走吧走吧，说不定吃着饭，思路就来了呢？”
　　叶时安被他拽着，身不由己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跟着他往教室外走。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别说思路了，他现在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向食堂。
　　实验中学的食堂很大，分为上下两层，环境干净整洁。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食欲大开。
　　花白香拉着叶时安，快步走到打饭窗口，排队打饭。
　　“糖醋排骨！我要两份！” 花白香兴高采烈地对打饭阿姨说，然后转头问叶时安，“时安，你要什么？”
　　叶时安有气无力地说：“随便吧。”
　　打饭阿姨看他没精神，给了他一大勺糖醋排骨，还额外加了一勺番茄炒蛋，笑着说：“小伙子，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叶时安勉强笑了笑，说了声 “谢谢阿姨”。
　　两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
　　叶时安特意四处张望，想找一个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更不想遇到贺知遥。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食堂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
　　“就坐这儿吧。” 叶时安拉着花白香，快步走过去坐下。
　　这个位置靠着墙，周围没什么人，视野也不好，正好符合他想低调的想法。
　　他刚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就听到花白香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哇，时安，你看！”
　　叶时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不远处的打饭窗口，贺知遥正端着餐盘，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一件学校统一的黑色教师马甲，身姿挺拔，气质温和，在拥挤的食堂里，依旧格外显眼。
　　周围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他，纷纷停下筷子，偷偷打量着他，小声议论着。
　　“哇，贺老师也来食堂吃饭了！”
　　“好帅啊，连打饭的样子都这么帅！”
　　“贺老师吃的好清淡啊，都是青菜和豆腐。”
　　“果然，帅哥连饮食都这么健康。”
　　叶时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餐盘里。
　　别过来，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可命运似乎总是和他作对。
　　贺知遥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目光像是有定位功能一样，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叶时安身上。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叶时安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叶时安：“……”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贺知遥走到了他的桌子旁边，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地问：“这里有人吗？”
　　叶时安僵硬地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花白香却像是遇到了偶像一样，眼睛亮晶晶的，连忙点头：“没人没人，贺老师，你坐这儿吧！”
　　贺知遥笑了笑，说了声 “谢谢”，然后在叶时安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瞬间，整个食堂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这个角落的桌子上。
　　拍照的、偷拍的、小声议论的、羡慕嫉妒恨的…… 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时安身上，让他坐立不安，浑身发烫。
　　社死。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社死。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贺知遥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依旧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青菜。
　　他吃相优雅，动作从容，哪怕是在嘈杂的食堂里，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叶时安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周围的人，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贺知遥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普通的学生。
　　叶时安的动作一顿，脸颊瞬间红透，嘴里的饭都差点咽不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吃得更快了。
　　“你餐盘里的排骨太多了，油腻。” 贺知遥又说，然后夹起自己餐盘里的一根青菜，放进了叶时安的餐盘里，“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叶时安：“！！！”
　　他浑身一僵，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贺知遥竟然夹菜给他？
　　在这么多人面前？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大了，羡慕的、嫉妒的、八卦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哇！贺老师竟然给叶时安夹菜！”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也太亲密了吧！”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也想让贺老师给我夹菜！”
　　“叶时安也太幸福了吧，被贺老师这么照顾！”
　　花白香坐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一脸羡慕地说：“贺老师，你对时安也太好了吧！”
　　贺知遥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把头埋得快要钻进餐盘里的叶时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叶时安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议论声越来越大。
　　他想把那根青菜夹回去，又不敢。
　　想装作没看见，又做不到。
　　只能硬着头皮，把那根青菜吃了下去，味道寡淡，却让他浑身发烫。
　　“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贺知遥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叶时安的动作一顿，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还、还没写完。”
　　“不会写？”
　　“…… 嗯。”
　　“正常。” 贺知遥没责备他，只是语气平静地说，“落下的课太多，基础又薄弱，不会写很正常。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我教你。”
　　叶时安：“……”
　　他心里一阵绝望。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谢贺老师！” 花白香在旁边替他回答，一脸崇拜地说，“贺老师，你真是太负责任了！”
　　贺知遥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吃饭。
　　叶时安却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对花白香说：“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
　　“啊？这么快就吃饱了？” 花白香愣了一下，“还有好多排骨没吃呢。”
　　“不想吃了。” 叶时安站起身，几乎是逃一样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被贺知遥盯着，不想再被周围的人围观。
　　贺知遥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叶时安没吃完的排骨，慢慢吃了起来。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羡慕的、嫉妒的、八卦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食堂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叶时安一路快步跑回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稍微松了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依旧滚烫，脑子里全是食堂里的画面 —— 贺知遥坐在他对面，给他夹菜，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
　　他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放学，快点交完作业，快点回家。
　　哪怕回家也要面对贺知遥，至少家里没有这么多围观的人，没有这么多议论的声音。
　　可他心里清楚，回家之后，等待他的，可能是更 “可怕” 的场景。
　　贺知遥那个人，在家里，可不会像在学校里这样装模作样。
　　一想到回家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叶时安就浑身发紧，头皮发麻。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学校里，被贺知遥死死盯着，全程锁死，社死不断。
　　家里，还要面对贺知遥的 “特殊照顾”，躲都躲不开。
　　简直是双重地狱。
　　叶时安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的课程很快就开始了。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第二节是化学课，都不是贺知遥的课。
　　叶时安努力集中精神，听着老师讲课，试图把食堂里的尴尬和对数学作业的焦虑暂时抛到脑后。
　　可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掉。
　　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飘出贺知遥的脸，飘出那些不会写的数学题，飘出放学要去办公室交作业的场景。
　　两节课下来，他听得浑浑噩噩，没记住多少知识点，反而更焦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叶时安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这一节，又是数学课。
　　贺知遥的课。
　　上课铃响，贺知遥准时走进教室。
　　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依旧是第一时间就看向最后一排的叶时安。
　　叶时安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上课。”
　　“起立！”
　　“贺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例行的问候之后，贺知遥开始讲课。
　　他今天讲的是导数的基础知识点，比昨天的内容更难。叶时安听得云里雾里，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讲台上，贺知遥讲得条理清晰，声音温和，可叶时安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全程高度紧张，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生怕自己走神被贺知遥发现，生怕自己小动作被贺知遥点名，生怕自己又被全班同学围观。
　　更让他崩溃的是，贺知遥讲课的时候，目光依旧时不时地往他这边飘，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认真听讲。
　　一旦他的视线稍微从黑板上移开，贺知遥的目光就会立刻锁定他，让他瞬间回神，立刻坐直身体。
　　短短四十五分钟，叶时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参加一场极限生存挑战。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叶时安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数学作业本，准备去办公室找贺知遥。
　　早死早超生。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作业交了，快点结束这让人崩溃的一天。
　　“时安，我跟你一起去！” 花白香也跟着站起来，一脸兴奋地说，“我也有几道题不会，想问问贺老师。”
　　叶时安：“……”
　　他心里一阵绝望。
　　连想单独 “受罚” 的机会都没有吗？
　　可他也不能拒绝花白香，只能点点头，和他一起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叶时安的心情都无比沉重，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花白香却兴致勃勃，一路走一路说：“贺老师讲课真的好清楚啊，虽然我还是有几道题不会，但比之前好多了。”
　　“贺老师人也太好了吧，又帅又温柔，还这么负责任。”
　　“时安，你真是太幸运了，能被贺老师这么重点关注。”
　　叶时安听着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运？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
　　叶时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贺知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和依旧。
　　叶时安推开门，和花白香一起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其他科目的老师，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
　　贺知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来了？作业带了吗？”
　　“带了。” 叶时安把作业本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花白香也连忙递上自己的作业本：“贺老师，我也有几道题不会，想问问你。”
　　“好，放在这里吧。” 贺知遥接过两人的作业本，放在桌面上，然后对花白香说，“你先回去吧，我先看看叶时安的作业，等会儿再叫你。”
　　“好的，谢谢贺老师！” 花白香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对叶时安做了一个 “加油” 的手势。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叶时安和贺知遥，还有几位不怎么说话的其他老师。
　　叶时安站在办公桌前，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贺知遥拿起他的作业本，慢慢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
　　作业本上，除了几道勉强写了几步就卡住的题目，剩下的全是空白。
　　贺知遥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抬起头，看着叶时安，语气平静：“就写了这么点？”
　　“我…… 我不会。” 叶时安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 贺知遥挑了挑眉，“上课的时候，我不是都讲过了吗？”
　　“我…… 我没听懂。”
　　“没听懂为什么不问？” 贺知遥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我不是说了吗？不会就问我，我是你的老师。”
　　叶时安：“……”
　　他能说什么？
　　他能说他不敢问吗？
　　他能说一看到贺知遥的脸，一听到贺知遥的声音，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吗？
　　他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贺知遥的目光。
　　“过来。” 贺知遥忽然说。
　　叶时安愣了一下，慢慢走到贺知遥身边。
　　贺知遥把作业本推到他面前，拿起一支笔，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我上课的时候讲过类似的，你再想想，思路是什么？”
　　叶时安盯着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贺知遥上课讲过的内容，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觉得那些公式和知识点都像是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想不起来？” 贺知遥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然后开始耐心地给他讲解，“这道题，首先要确定函数的定义域，然后求导，根据导数的正负判断函数的单调性……”
　　他的声音温和，讲解得条理清晰，一步步引导着叶时安的思路。
　　叶时安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碎冰信息素，冷冽又清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却又让他忍不住心慌。
　　贺知遥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朵，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让他的耳尖瞬间红透，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听着贺知遥的讲解，可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走，飘到贺知遥的脸上，飘到他的手上，飘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信息素上。
　　“听懂了吗？” 贺知遥讲完一道题，转头问他。
　　叶时安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听、听懂了。”
　　“那你自己试着写一遍。” 贺知遥把笔递给她。
　　叶时安接过笔，低着头，努力回忆着贺知遥刚才讲过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慢慢写了起来。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不过好在，思路是对的。
　　贺知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写题，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他卡住的时候，轻轻提醒一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其他老师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叶时安写完一道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不错，有进步。” 贺知遥看着他写出来的答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肯定。
　　叶时安的心里微微一动，有点小小的开心。
　　这还是贺知遥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他。
　　“继续看下一道题。” 贺知遥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叶时安点点头，继续听贺知遥讲解。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陆续下班了，只剩下贺知遥和叶时安。
　　叶时安已经跟着贺知遥学了将近一个小时，虽然还是有很多题不会，但至少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能听懂贺知遥讲的思路了。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贺知遥合上作业本，对他说，“剩下的题，你回去之后自己试着写，明天我检查。”
　　“好。” 叶时安点点头，接过自己的作业本。
　　“走吧，一起回家。” 贺知遥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身。
　　叶时安：“……”
　　他差点忘了，他们住同一个家。
　　一起回家，是不可避免的。
　　他只能点点头，跟着贺知遥走出了办公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教学楼、树木、操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校园里的学生已经不多了，大多都已经放学回家了。
　　叶时安和贺知遥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一路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叶时安低着头，不敢看贺知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知遥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风景。
　　“今天在食堂，为什么跑那么快？” 贺知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叶时安的脚步一顿，脸颊瞬间红透：“我、我吃饱了。”
　　“是吗？” 贺知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我看你是不好意思吧？”
　　叶时安：“……”
　　被看穿了。
　　他心里一阵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不用不好意思。” 贺知遥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叶时安：“……”
　　关心？
　　他才不信。
　　贺知遥那个人，心里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后在学校，不用怕我。” 贺知遥又说，“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哥哥，我不会伤害你。”
　　叶时安的心里微微一动。
　　哥哥？
　　他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过弟弟了？
　　他抬起头，看了贺知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我没有怕你。”
　　“没有吗？” 贺知遥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为什么一看到我就紧张？为什么不敢跟我对视？”
　　叶时安：“……”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他哑口无言。
　　他确实怕贺知遥，确实躲着贺知遥，确实一看到他就紧张，确实不敢跟他对视。
　　可他不想承认。
　　“我…… 我只是不习惯。” 叶时安找了个借口。
　　“不习惯什么？” 贺知遥追问。
　　“不习惯被老师这么关注。” 叶时安小声说。
　　贺知遥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慢慢就习惯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沉默。
　　很快，就走出了校园，来到了公交站。
　　等车的人不多，叶时安找了个角落站着，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贺知遥。
　　公交车很快就来了，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上没什么人，叶时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贺知遥坐在了他的旁边。
　　公交车缓缓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叶时安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和贺知遥的关系，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是继续这样，互相折磨，互相试探？
　　还是…… 会有别的可能？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晚上回家，我再给你补补数学。” 贺知遥忽然开口。
　　叶时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不用了吧，我自己写就行。”
　　“你自己写，能写出几道题？” 贺知遥挑了挑眉，“我给你补，至少能让你多会几道。”
　　叶时安：“……”
　　他无法反驳。
　　“听话。” 贺知遥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时安只能点点头，小声说：“好吧。”
　　公交车很快就到站了。
　　两人一起下车，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叶时安的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妈妈看到他们一起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奇怪？
　　会不会追问他们在学校的事情？
　　他心里忐忑不安。
　　贺知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别紧张，阿姨不会说什么的。”
　　叶时安没说话，只是跟着他，慢慢走到了家门口。
　　贺知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一起回来，笑着说：“回来啦？正好，饭菜马上就好了。”
　　“妈。” 叶时安小声喊了一句。
　　“阿姨。” 贺知遥也打了声招呼。
　　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在学校碰到了？”
　　叶时安刚想开口解释，贺知遥就抢先说道：“阿姨，我现在是时安的数学老师。”
　　“什么？”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吗？知遥，你是时安的数学老师？”
　　“嗯。” 贺知遥点点头，笑着说，“我这学期刚应聘到实验中学，正好分到了时安的班，教数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妈妈激动得不行，拉着贺知遥的手，“知遥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时安这孩子，数学成绩一直不好，我正愁没人管他呢！现在你是他的老师，一定要帮我盯紧他！上课敢睡觉，敢走神，你直接管！不用给我面子！”
　　叶时安：“……”
　　他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妈妈，你是不是忘了，贺知遥在家里已经管我管得够多了？
　　现在倒好，学校里他管我，家里你还让他管我，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阿姨，你放心，我会的。” 贺知遥笑着说，“时安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基础有点差，稍微多辅导辅导，成绩肯定能上去。”
　　“对对对，你说得对！” 妈妈连连点头，然后转头瞪了叶时安一眼，“时安，你听到了吗？以后在学校，要好好听贺老师的话！上课不准睡觉，不准走神，认真听讲，知道吗？”
　　叶时安委屈地低下头：“知道了。”
　　“还有，” 妈妈又说，“晚上让知遥给你补补课，你数学差，多学学！”
　　“妈，我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 妈妈打断他的话，“贺老师这么厉害，愿意给你补课，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叶时安：“……”
　　他彻底绝望了。
　　家里学校全失守。
　　他现在，真的是一点逃跑的余地都没有了。
　　贺知遥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妈妈说：“阿姨，你放心，晚上我会给时安补课的。”
　　“好好好，真是太谢谢你了，知遥。”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快坐，我去厨房看看饭菜，马上就好。”
　　妈妈转身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叶时安和贺知遥。
　　叶时安低着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贺知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样？现在，你跑不掉了吧？”
　　叶时安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微微发红，带着浓浓的委屈：“贺知遥，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贺知遥挑眉。
　　“故意来实验中学，故意来我们班，故意当我的数学老师！” 叶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贺知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动，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叶时安不相信。
　　“我只是…… 想照顾你。” 贺知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
　　叶时安：“……”
　　照顾他？
　　他需要的不是这种照顾！
　　他需要的是自由！是远离贺知遥的自由！
　　可看着贺知遥认真的眼神，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转过头，不再看他，小声说：“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贺知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笑着说：“饭菜好了，快来吃饭！”
　　叶时安和贺知遥一起走到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都是叶时安爱吃的。
　　妈妈不停地给贺知遥夹菜：“知遥，多吃点，你工作忙，辛苦了。”
　　“谢谢阿姨。” 贺知遥笑着道谢。
　　妈妈又给叶时安夹了一块排骨：“时安，你也多吃点，长身体。”
　　叶时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晚饭的气氛很融洽，妈妈一直在和贺知遥聊天，问他在学校的情况，问他时安在学校的表现。
　　贺知遥一一回答，语气温和，条理清晰。
　　叶时安坐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吃饭，偶尔被妈妈点名，才会敷衍地回答几句。
　　他现在只想快点吃完饭，快点回房间，快点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氛围。
　　好不容易吃完饭，叶时安刚想起身回房间，就被妈妈叫住了。
　　“时安，你等一下，跟知遥回房间，让他给你补课。”
　　叶时安：“……”
　　他真的要疯了。
　　“知道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贺知遥站起身，对妈妈笑了笑：“阿姨，我们先回房间了。”
　　“好，去吧去吧，认真补课，不准偷懒！” 妈妈叮嘱道。
　　叶时安和贺知遥一起上了楼，走进了叶时安的房间。
　　一进房间，叶时安就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贺知遥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数学作业本，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好了，我们开始补课吧。”
　　叶时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笔和草稿纸。
　　贺知遥翻开作业本，开始给他讲解题目。
　　他的声音温和，讲解得条理清晰，一步步引导着叶时安的思路。
　　叶时安坐在他身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碎冰信息素，冷冽又清新，包裹着他，让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安，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听着贺知遥的讲解，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慢慢写着。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叶时安跟着贺知遥，学会了好几道之前不会的题目，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好了，今天就补到这里吧。” 贺知遥合上作业本，对他说，“剩下的题，你自己试着写，明天我检查。”
　　“好。” 叶时安点点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贺知遥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叶时安，眼底带着一丝认真，语气低沉：“叶时安，我知道你不想被我管着，不想被我盯着。”
　　叶时安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 贺知遥继续说，“从今往后，家里我管你，学校我管你，你跑不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叶时安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一阵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知遥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叶时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贺知遥刚才说的话。
　　“家里我管你，学校我管你，你跑不掉了。”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贺知遥说的是真的。
　　从今往后，他真的跑不掉了。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都要被贺知遥牢牢地盯着，管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绝望，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无奈？是认命？还是…… 别的什么？
　　叶时安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