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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骑射 从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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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永宁侯府,如今的康宁郡主府内,萧淮烟正在父母灵位前,用软布仔细擦拭着那两块光洁的紫檀木牌位。
其中一块刻着故显考萧公瑾云之位,另一块则是故显妣萧母郑氏寒烟之位,萧淮烟抚过上面的刻痕,闭了闭眼:“父亲,母亲。”
“女儿不孝,使了些手段才将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但那些人女儿已经赶出去了,这侯府总算又像咱们的家了。”
这时,一名侍女垂头走进来,禀报道:“郡主,昭阳郡主到了。”
萧淮烟眼神一亮,将牌位仔细放好后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穿过修缮一新的回廊,她便看见江重月正站在庭院中那棵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新发的嫩芽。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昭阳!”萧淮烟快步走过去道:“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她记得江重月前些日子脸色一直不太好。
江重月闻声转头,唇角轻轻上扬:“康宁姐姐,我身子无碍了。倒是你,府里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萧淮烟爽朗一笑:“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清出去了,留下的都是忠心的老人。走,去我院子里坐坐,喝杯茶。”
“茶待会儿再喝不迟。”江重月却停住脚步:“姐姐先前说不是我去你的庄子上骑马射箭了吗,这谎既然撒了,总得圆下去才行。”
如今眼看着春猎在即,若江重月届时连马都上不好,箭都拉不开,岂不直接露馅了。
萧淮烟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是该学学,不然到了春猎,你父王问起来我可没法再帮你圆了。”
“只是……”她上下打量江重月,见江重月依旧有些憔悴,担忧地道:“你身子骨还好吗?骑马射箭可都是费力气的活。”
“无妨。”江重月道:“我虽有些体虚,却并非不能活动,只是要劳烦康宁姐姐从最基本的教起了。”
“这好说!”萧淮烟爽快应下了:“跟我来!我那儿有温顺的母马,弓箭也有轻巧的。”
永宁侯府后院有一片不小的校场,是当年萧瑾云在时开辟的。萧淮烟领着江重月来到马厩亲自为她挑选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枣红小母马,又选了张力道最轻的弓。
“来,先试试上马。”萧淮烟牵着马走到空旷处,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边给江重月示范动作,一边讲解道:“左手抓这儿,右脚踩这里,用力一蹬,左腿跨过来。不用怕,这马温顺得很。”
江重月仔细看着,待萧淮烟下马后,她回忆着萧淮烟的动作,左手抓住鞍桥,右脚踩入马镫借力向上一跃,左腿便稳稳跨过马背坐了上去。动作虽不如萧淮烟那般行云流水,却也毫不拖沓。
“漂亮!”萧淮烟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昭阳,你当真没学过?第一次上马就能如此稳当的可不多见!”
江重月摇头:“确实未曾学过,只是看过几本讲骑射要领的书,方才又照着姐姐的示范试着做了一遍罢了。”
“看书?”萧淮烟失笑:“光看书可练不出这身手!你这是天生的好苗子!”
说完,她走到马侧仔细检查了一下马鞍和缰绳,又叮嘱道:“先别急着走,坐稳了,感受一下马的节奏,握紧缰绳,但别太用力。”
江重月依言照做。
“好,现在试着轻轻夹一下马腹,让它慢慢往前走。”萧淮烟在一旁引导。
江重月双腿稍稍用力,枣红马便温驯地迈开了步子在校场上缓缓踱步。起初江重月身体还有些僵硬,但走了小半圈后,她便放松了下来,甚至能尝试着控制马匹转弯。
萧淮烟越看越惊讶,她见过太多人第一次骑马时的笨拙与惊慌,江重月这种一点就通的领悟力实在罕见。
“看来你不仅脑子聪明,身子骨也灵得很!”萧淮烟走在一旁,笑着说:“来,咱们试试稍微快点儿,小跑起来。记住,身体要随着马的起伏而动,腰要稳,不要慌。”
江重月点头,稍稍加快了些速度。
跑了三四圈后,萧淮烟叫停,又递上那把轻弓:“试试这个,先不上马,站着射几箭找找感觉。”
江重月下马接过弓箭。
弓身虽不算重,但对于从未拉过弓的她来说还是需要费些力气。
萧淮烟替她调整好姿势后,江重月屏息凝神缓缓拉开弓弦。
弓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弓身渐渐弯曲。她瞄准不远处临时立起的箭靶,手指一松。
嗖——
箭矢飞出,擦着箭靶的边缘飞了过去,落在后面的草地上。
“力道不够,手臂不稳,放箭的时候手腕别抖。”萧淮烟上前指导她的姿势:“再来,别急着瞄,先把姿势做标准了再说。”
江重月按照指点调整后姿势再次拉弓,这一次箭矢离靶心近了些,虽然依旧脱靶,但已有了进步。
萧淮烟又耐着性子指导了几次,江重月听得极其认真。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能勉强将箭射到箭靶之上,虽然离靶心甚远,但对于初学者而言已是惊人的进步。
“我的天。”看着那支颤巍巍插在箭靶边缘的箭矢,萧淮烟忍不住感叹道:“昭阳,你学东西的速度也太吓人了!我当年练了三天才勉强能把箭射上靶,你若是练上几个月怕不是要赶上我了?”
江重月放下弓,拂去额角渗出的汗珠:“康宁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仗着姐姐教得好,又肯下笨功夫罢了,真要像姐姐那样百步穿杨还不知要练到何年何月。”
“肯下功夫就是最大的天赋!”萧淮烟道:“先歇一歇吧,你也别累着了。”
两人来到萧淮烟的栖梧院里,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侍女奉上了两杯清茶。
萧淮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显然刚才指导江重月也费了些心神。
她看着江重月,眼中依旧满是赞叹:“昭阳,说真的,你要是也来军中,假以时日必定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别的不说,光这份领悟力就比很多男儿都强!”
江重月笑了笑:“康宁姐姐过奖了,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皮毛罢了,哪里敢与军中将士相比,况且……”
她声音轻了下来:“女子从军终究是凤毛麟角,难如登天。康宁姐姐能如此已是得天独厚,令人羡慕。”
萧淮烟闻言放下茶杯,摆摆手道:“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不过是我爹疼我,我自己也懒得计较某些人的闲言碎语罢了,倒是你……”
她望着江重月的眉眼道:“我总觉得,以你的聪慧不该被困在后宅那一方天地里。你学东西快,而且一点就透,若有机会定能大放异彩。”
聪慧吗?
江重月垂眸。
这曾是她幼时在王府里,除了那张肖似母亲的脸之外为数不多能引起父王注意的东西。
也是对赵怀懿而言最刺眼的东西。
卫朝泠本就是赵怀懿心中的一根刺,赵怀懿除得掉情敌,却除不掉江澈心中那抹白月光,更除不掉白月光留下的这个女儿。
偏偏这个女儿方方面面都比她生出来的嫡女更出色。
于是她规矩学得好便是卖弄,她琴弹得流畅便是轻浮,她字写得端正便是心思深沉。
江重锦学不会的她学会了便是错,江重锦想要的夸奖她得到了便是罪。
于是便有了七岁那年,那碗掺了毒的杏仁酪……
江重月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冷色。
“昭阳?”萧淮烟见她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江重月抬起眼,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唇边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有时聪慧未必是福。”
萧淮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怅惘。
想到定北王府那复杂的后院,还有江重月的处境,她叹了口气,握住江重月的手,道:“我明白,你那嫡母,还有你那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父王他也……”
“不过你放心。”萧淮烟用力握了握江重月的手:“还有我呢,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骑马射箭算什么,你若想学兵法谋略,我这儿也有的是书!咱们不靠别人,靠自己!”
江重月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多谢姐姐。有姐姐这句话昭阳便安心许多了。”
萧淮烟眨眨眼:“春猎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保管让你学得有模有样,任谁也看不出破绽!到时候咱们好好表现,气死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江重月不由莞尔一笑:“好,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