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孤影 定北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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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王府，书房。
窗外春意渐浓，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沉静的凉意。
江澈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新发的嫩芽，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江重月走进书房向江澈请安，江澈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重月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人有七八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但此刻，江澈却从这张肖似故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月儿，永宁侯府的事尘埃落定了。”
“是，昭阳听说了。”江重月轻声道。
“萧楚生下狱，萧瑾言革爵，柳氏夺诰命。”江澈目光如炬道：“只是月儿不觉得这尘埃落定的过程太巧了些吗？”
恰好有人发现青霜匕首流落赌坊，恰好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恰好惊动了御史台的官员，萧淮烟又恰好带着准备好证词证物在朝堂上慷慨陈词。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恰好源于他借给萧淮烟的那把匕首。
“月儿，你告诉父王，这真的只是恰好吗？”
江重月起头迎上江澈审视的目光：“父王觉得呢？”
“康宁郡主性子刚烈，行事直接，虽有急智，却未必能思虑得如此周全。”江澈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料定了萧楚生会去偷，并且会拿去赌？你也料定了此事一旦闹大陛下必会严惩，甚至可能牵累永宁侯？”
江重月沉默了一下，道：“萧楚生嗜赌成性，偷盗成瘾，尝到了甜头后便不会轻易收手。至于结果如何全凭陛下圣裁，律法公断，并非昭阳能料。”
她只是提供了机会和想法，萧楚生是自己作死，萧瑾言是自己教子无方，结果如何是皇帝和律法定的。
“青霜匕首是御赐之物，在本王手中保管不善，一旦陛下追究，王府也难逃失察之罪，这其中风险你可曾想过？”
“父王。”江重月开口，声音轻柔道：“昭阳斗胆问父王一句，如今南楚四位异性王，开国至今还剩几家？”
江澈眉头猛地一跳。
江重月继续说道：“定北、征西、平东、镇南，四位王爷皆是太宗皇帝结义兄弟的后人，本应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可如今……”
她垂首敛眉：“征西王府四十年前因勾结外敌、意图谋逆满门抄斩，爵位被废。平东王府二十年前参与夺嫡，老王爷被夺爵下狱，家眷流放三千里。镇南王府五年前因巫蛊魇镇、诅咒君上，阖府上下贬为庶人，流放岭南瘴疠之地。如今四大异性王府，硕果仅存者唯定北王府而已。 ”
“父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定北王府看似尊荣依旧，实则何尝不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皇帝需要北境安稳，需要江家替他镇守边关，所以王府尚在，但这份需要能持续多久？
圣心难测。
“青霜匕首是御赐之物不假，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件赏玩的死物。它流落出去固然是王府保管不力，但究其原因是借给了忠烈之后以慰思亲之情，最终被品行不端的纨绔所盗。此事王府虽有失察之责，但情有可原，罪不至此。陛下此番虽小惩大诫，敲打了王府，但终归是全了体面，给了台阶。”江重月慢声道。
一个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臣子是会让君王安心还是忌惮？一个偶尔会犯点小错、可以被拿捏住把柄的臣子又会如何？
“你……月儿，你能看到这些，想看到这些，为父很欣慰。但你不该将这份心思算计用到为父头上，用到王府头上！”
“青霜匕首之事，你利用为父对萧瑾云的旧情，对萧淮烟的些许怜惜，也利用了对你的纵容。你想帮萧淮烟，算计萧楚生，算计萧瑾言，算计整个永宁侯府父王都可以不在乎。”
阳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
江澈缓步走到江重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你是王府的郡主，是我的女儿。你的荣辱与王府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月儿，为父不计较你那八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学到了什么。但这里是王府，是你的家。有些手段可以用在外面，但绝不能用在至亲身上。”
看着她那张与卫朝泠极其相似的脸庞，江澈烦躁地摇了摇头。
良久，他走到墙边，安静地看着上面悬挂着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笑容恬静，摇曳生姿。
“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尤其是这双眼睛，你从紫霄观回到王府时，为父几乎以为是她回来了。”
江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怅惘：“可是除了这张脸，你其余的地方一点也不像她。”
卫朝泠如水般温柔、如月般皎洁，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何曾有过这般洞悉人心、谋划算计的心思？
她若还在世，看到他们的女儿这般工于心计，步步为营，是会心疼还是害怕？
江重月手指蜷了蜷。
她的母亲善良柔弱，但也正因如此才会被人所害，生下自己便撒手人寰
善良和柔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昭阳明白了。”江重月缓缓跪下，垂下头，语气恭顺道：“此次是昭阳思虑不周，行事冒失，还请父王责罚。”
江澈看着她，一时心绪纷乱。
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此事到此为止，罚就不必了，你回去后好好想想父王今日的话。切记，你是定北王府的昭阳郡主，日后行事前记得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王府。”
“是，昭阳谨记父王教诲。”江重月道。
“好了。”江澈深深叹了口气：“先回去歇着吧。”
“是，昭阳告退。”江重月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江澈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里，目光又落回了卫朝泠的画像上。
画中人美艳绝伦，笑容依旧，仿佛从未被这世间的污浊侵染。
“泠儿……”他抚摸着画中卫朝泠的眉眼，低声呢喃道：“我们的女儿她到底像谁？”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