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永不告别 离开前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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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一晚，白灵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由精神编织的深海。
鹿取小镇的夜空依旧挂着那轮清冷的月，但小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街道两旁的房屋亮着温暖的灯光，桥下的溪水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田野里的野花比上次来时又多了一些。
远处的山坡上，隐约能看见几棵早樱，粉白色的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源稚女坐在那座小桥上，怀里抱着娃娃，月光把他素白的和服染成淡银色。
“蝴蝶小姐。”他抬起头，看到她走来，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今晚怎么来了？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
白灵梦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把腿悬在桥边。
溪水从脚下流过，凉凉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就是因为明天要走，所以来告诉你一声。”
源稚女抱着娃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要回卡塞尔了？”
“嗯。三月初的飞机。”
“那边的事……很多吧？”
“嗯。加图索那边要应付，楚子航和凯撒的竞争还在继续，罗莎莉教授的研究也需要帮忙。”白灵梦顿了顿，“还有……很多没解开的谜团。”
源稚女安静地听着，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线条柔和的侧脸照得有些透明。
“蝴蝶小姐，”他忽然说，“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娃娃，声音轻得像风：
“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更好的源稚女。”
白灵梦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许一个必须兑现的承诺。
她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源稚女抬起头，有些困惑。
白灵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他的：“我们随时都可以在这里见面。不管你在日本，我在卡塞尔，还是你在鹿取小镇，我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来。”
源稚女愣住了。
月光下，他的表情从认真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
“啊。”
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懊恼的声音，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娃娃的肚子里。
白灵梦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我忘了。”娃娃肚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我真的忘了。”
白灵梦笑出声来。
她没有忍住，笑声在月光下飘得很远。
“你笑什么！”源稚女从娃娃后面探出头，脸红红的，表情有些委屈，“我……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我知道。”白灵梦忍着笑，“所以我不是来告别的。”
源稚女怔了一下。
“可以随时在梦里见面的我们，”白灵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永远不用告别的。”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溪水在脚下流淌，远处的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源稚女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明朗，而是一种很轻、很放松、像月光本身一样透明的笑。
“嗯。”他说，“永远不用告别。”
白灵梦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就算我不在日本，也会时常来烦你的。”
“欢迎随时来烦。”源稚女抱着娃娃站起来，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我的精神世界，永远向蝴蝶小姐敞开。”
白灵梦看着他，他也看着白灵梦。
月光下，两个人都笑了。
天亮得很快。
白灵梦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床单上画出金色的格子。
她坐起身，听到隔壁传来诺诺的动静——翻箱倒柜的，肯定又在纠结带什么行李。
她们来的时候只有两个箱子，回去的时候多了四个。
收拾完毕，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住处。
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很好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她们看到了门口的车，和车旁站着的人。
源稚生靠在车门上，还是一身黑色的制服，表情淡淡的，像只是来送个普通的客。
但他身边站着的人，让诺诺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绘梨衣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呢冬裙，头发上别着诺诺送的小蝴蝶发卡，手里抱着那只抱抱熊——诺诺送的那只。
“绘梨衣？！”诺诺松开行李箱的把手，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绘梨衣拿起写字板，上面已经写好了一行字：
「这个月的外出机会，用来送姐姐们。」
诺诺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上次白灵梦走的时候她没送成嘛。”源稚生在旁边淡淡地补充，“所以这次她自己说一定要来的。”
绘梨衣用力点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白灵梦走过去，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谢谢你，绘梨衣。”
绘梨衣摇摇头，把抱抱熊往怀里搂了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盒子，递给白灵梦和诺诺。
「送给姐姐们的礼物。」
诺诺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是一部手机。
红色的外壳，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红发的姐姐站在中间，左边是黑发的姐姐，右边是另一个红发的妹妹。
诺诺看着那张贴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绘梨衣……这是你画的？”
绘梨衣点点头，又举起写字板：
「哥哥帮我申请的。可以给姐姐们发消息、发照片、发视频。虽然每次都会被检查，但是……这样姐姐们就能看到我了。」
白灵梦打开自己的盒子。
是一部淡蓝色的手机，背面同样贴着一张贴纸，上面画着同样的三个小人，只是位置不同——左边是一个红发姐姐，中间一个黑发姐姐，右边另一个红发妹妹。
她看着那张贴纸，看了很久。
“谢谢你，绘梨衣。”她的声音有些哑，但笑得很温柔，“我会好好保存的。”
绘梨衣用力点头，棕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时间不早了。”源稚生看了看表，轻声说：“该走了。”
诺诺紧紧抱住绘梨衣。
“等我回去，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发好多好多照片，好多好多视频。你也要回我，知道吗？”
绘梨衣在她怀里点头，抱抱熊被挤在两人中间，毛茸茸的耳朵蹭着诺诺的下巴。
“还有，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我们回来。”
绘梨衣又点头。
诺诺松开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师姐，该你了。”
白灵梦轻轻抱住绘梨衣。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了很久。
绘梨衣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白灵梦松开手，看着绘梨衣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拉过勾的。”
绘梨衣点头，伸出手，和她拉了一下。
诺诺也伸出手，三只手叠在一起，像那张贴纸上画的一样。
源稚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总是冷着的表情照得有些透明。
乌鸦把行李箱搬上车，夜叉难得没有多嘴，樱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源稚生拉开车门。
诺诺上了车，趴在车窗上朝绘梨衣挥手。
白灵梦也上了车，朝她微笑。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庭院。
绘梨衣站在原地，抱着抱抱熊，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
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挥手，一下又一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然后她低下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一行字：
「姐姐们，下次见。」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写字板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源稚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回家。”
绘梨衣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街角。
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姐姐们已经把她放在心里了。
而她也把她们，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机场的广播响了好几遍，诺诺还在低头按手机。
“我给绘梨衣发了我们野餐的照片！还有那只风筝的！还有那棵大樱花树的！”她一边打字一边说，“等她收到肯定会很开心！”
白灵梦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那部淡蓝色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三个女孩站在樱花树下，诺诺搂着绘梨衣，她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
她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师姐，”诺诺忽然抬起头，“你说我们下次来日本，会是什么时候？”
白灵梦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没关系。反正我们随时都能看到绘梨衣，随时都能和她说话。就算隔得再远，也不会断的。”
白灵梦看着她，也笑了。
“嗯，不会断的。”
飞机起飞了，东京在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闪着光的点。
白灵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深海，月光下，鹿取小镇的溪水还在流淌。
源稚女坐在小桥上，怀里的娃娃换成了那柄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到白灵梦走来，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蝴蝶小姐，今天过得怎么样？”
白灵梦在他身边坐下，腿悬在桥边，溪水从脚下流过。
“还不错。你呢？”
“还行。今天砍了一个替身。”
“心情不好？”
“有一点。”
“那我给你吹首曲子？”
“好。”
织梦笛的声音在月光下响起，清越悠长。
源稚女闭上眼睛，靠在桥栏上，嘴角带着笑。
远处的樱花树在夜风中摇曳，花瓣落了一地。
溪水还在流，月光还在洒，鹿取小镇的夜，温柔得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白灵梦吹完一首，放下笛子，看着天上的月亮。
“源稚女。”
“嗯？”
“明天我还会来的。”
“我知道。”
“后天也会。”
“嗯。”
“大后天也是。”
源稚女笑了，睁开眼睛，看着她：“蝴蝶小姐，你不用每天都说一遍。”
白灵梦想了想：“那我隔天说一遍？”
源稚女笑出声来，笑声在月光下飘得很远。
“随你。”
白灵梦也笑了，重新把笛子放到唇边。
月光下，蝴蝶翩翩起舞。
她永远都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这条溪水，记得这座小桥，记得这个在月光下微笑的、温柔的、终于变得完整的灵魂。
她说过，她们是永远不用告别的。
而她，从不食言。
回到卡塞尔的那个下午，阳光正好。
白灵梦推开罗莎莉的炼金工坊的门，教授正背对着她，在研究什么复杂的炼金矩阵。
“教授，我回来了。”
罗莎莉转过身，看到门口的两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她放下工具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玩得开心吗？”
诺诺抢先回答：“开心！超级开心！教授你看我拍的照片！这是绘梨衣！可爱吧！这是早樱！这是我们一起放的风筝！还有这个——”
罗莎莉被她拉着看照片，嘴上说着“慢点慢点”，但眼睛一直在看，嘴角弯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白灵梦没有打扰她们，走到工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轻轻放在台上。
罗莎莉注意到了，走过来打开盒子，然后愣住了。
盒子里，是三个玩偶。
玫瑰女巫站在中间，左边是占星术士，右边是骑士。
他们靠得很近，像是一直都在一起。
罗莎莉看了很久。
“小孩子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哑。
但她把盒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那个放着安德烈亚笔记的抽屉。
白灵梦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工作台上，照在那摞泛黄的笔记上，照在那个锁着三个玩偶的抽屉上。
罗莎莉背对着她们，继续研究那个炼金矩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肩膀，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白灵梦走出工坊，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绘梨衣发来的消息：
「姐姐，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你呢？」
「嗯。刚刚吃完饭。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哥哥买的。」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是绘梨衣举着一块草莓蛋糕的自拍，背景是那个她住了很久很久的房间。
但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白灵梦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下次见面，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蛋糕。」
回复来得很快：
「好。我等姐姐。」
传承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永不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