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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听不见的痛,跨不过的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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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尉掌心的重量覆在她手背上,沉稳得让她终于敢触碰那些深埋的过往。
沉默在车厢里漫延。她偏过头,看着迟尉轮廓温和的侧脸,泪水先一步涌了上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突然消失?”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那么凭空从你身边离开,让你找不到一点踪迹。”
迟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怅然,却更多的是心疼。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收紧了掌心,声音柔得能击溃她所有的不安:“我在听,你想说多少都可以。”
渝温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得更凶,那些被她强行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因为一场车祸。”她哽咽着“就在我们去雪城的路上,我爸妈……还有我,我们坐同一辆车,被人故意撞死了,他们没活下来,只有我活下来了,却丢了听觉。”
“我当时特别期待那段旅程,可这一路,成了我们家的炼狱路。”
“那天晚上,我爸开着车,我妈坐在副驾,我刚想拍一张照片记录一下,就听见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刹车声,然后是剧烈的撞击。那辆黑色的车像疯了一样,从弯道后面冲出来,直直朝着我们撞过来!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甩得撞向前方,又重重弹回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绝望,泪水还在不停地流,“医生说我爸妈当场就没了气息,而我,因为撞击时的爆鸣和震荡,听觉神经受损,再也听不见了。”
“警察一开始说,是雨天路滑导致的意外追尾,我不信。虽然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进展,但这绝对是蓄意谋杀。前不久找到了些证据,现在凶手又自首了,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我只能跑。”她吸着鼻子“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为了帮我找到凶手,跟着我一起陷入危险。我退学,换了手机号,搬到了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花了好几年时间学唇语、学手语,才勉强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就这样亲自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
迟尉坐到她旁边,他用手臂紧紧环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寸,怕弄疼了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渝温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滴在她的颈窝,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知道,那是迟尉的眼泪。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哽咽,只是肩膀在细微地耸动,环着她的手臂绷得更紧,仿佛要替她隔绝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迟尉想过很多种她消失的原因,可他从没想过,那样鲜活明媚的她,会在刚满十七岁的冬天遭遇那样惨烈的变故,会独自在无声的世界里,熬过那么多个恐惧的日夜。
下车后,两人拦了一辆滴滴到警察局。刚踏进大厅,就看到秦叔站在审讯室门口,脸色凝重地朝他们招手。
“人已经自首了。”秦叔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掠过迟尉时带着一丝复杂,侧身让开了审讯室的门,“就是里面这位,亲口承认了当年的事。”
渝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压抑多年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审讯室,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坐在铁椅上的男人身上。
头发花白,眼神却透着一股鹰视狼步的狠戾。
“是你!”渝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年是你故意开车撞我们的,对不对?我爸妈的命,都是被你毁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所以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迟尉骤然失色的眼眸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死死盯着铁椅上的男人。
迟尉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承认杀人的凶手,竟然是他的父亲。
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了上来,这个十恶不赦的父亲,各种类型的罪都犯过。可他却没料到他能脏心烂肺到这个地步。
震惊、痛苦、羞耻、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铁椅上的男人听到渝温的质问,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大摇大摆的姿态:“是老子干的,咋地?”他吐了口唾沫,眼神阴鸷地扫过渝温,“你们有钱人招摇过市,就该有被杀的觉悟!一家子碍手碍脚的,死了干净!”
“你这个魔鬼!”渝温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魔鬼又怎么样?”男人冷笑,脸上满是破罐破摔的疯狂,“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骗的钱全被收了,还赔进去了一大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想杀了我报仇?尽管来,老子皱一下眉都不是男人!”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当看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迟尉时,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脸色变得更加狰狞,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迟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当年老子进监狱,全是拜你所赐,你倒好,直接躲得远远的,跟老子划清界限!”他越骂越凶,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迟尉,别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的,就忘了你是我儿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辈子都洗不掉!”
渝温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迟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杀害她父母,毁了她人生的凶手,竟然是迟尉的父亲?
那个一直她爱了十年的人,是仇人的儿子?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甩开迟尉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的信任瞬间崩塌,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秦叔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迟尉的肩膀,又看向渝温,语气沉重:“渝温,这事……确实太突然了。”
渝温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迟尉一眼,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迟尉心如刀绞。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审讯室,走到了警察局门口的空地上。
迟尉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秦叔拦住了。“迟尉,”秦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现在情况特殊,你们之间有杀亲之仇,先别联系了。你先走吧,等我们把事情的真相彻底查清楚,你们再谈。”
迟尉的目光死死盯着渝温的背影,他想冲上去解释,想告诉她他不知道,想告诉她他会站在她这边,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渝温的背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看着她回过头来,再次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痛苦,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任由秦叔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拉走。
警察局门口的风很大,吹得渝温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刺骨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