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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妒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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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她先开了口“我觉得不是他,他是替人顶罪的。”
秦叔愣了一下,皱紧眉走上前:“你怎么这么想?他都亲口承认了。”
“他不可能傻到这个地步。”渝温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质疑,“秦叔,你知道的,他之前的刑期没几年就满了,熬过去就能出来,怎么会偏偏选在这时候自首?这一认,大概率是死刑或者无期,他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换什么。”
她顿了顿,双手插兜,把方才的疑虑一股脑说出来:“还有,他说这事全是他一个人干的,可当年那起车祸,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完美犯罪。现场的刹车痕迹,弯道的预判,换过的车牌,一个人根本筹划不出这么周密的局。”
“而且我也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杀人动机。”
渝温的声音沉了沉,眼底覆着一层冷雾:“我猜他就是在替人扛罪,真正的凶手,还藏在后面。”
秦叔听完,沉默着点了根烟,烟雾在寒风里散得飞快。他看着渝温眼底的清明,重重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让人重新彻查,从他的社会关系,接触的人开始,一定查到底。”
烟燃到了尽头,秦叔掐灭烟蒂,看着渝温苍白的脸,轻声问:“温温,那宅子你一直没回去过,这次……要不要回去看看?说不定漏了什么,你比我们熟悉那里。”
渝温这些年从未敢踏回这片故土,连父母留下的那栋豪宅都不敢靠近半步。可她却叫秦叔带着人把那栋宅子翻了个底朝天,角角落落都搜遍了,本该留下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干净得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渝温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望向老宅的方向,那里藏着她最珍贵的回忆,也藏着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痛。但此刻,为了父母,为了找出真正的凶手,那些胆怯和逃避,都该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寒风点了头,声音轻却很坚定:“我回去,这次我亲自去看。”
秦叔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发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别怕,叔陪着你,有什么事,叔替你扛着。”
说完,他抬手招来车,替渝温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则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那栋沉寂了多年的豪宅驶去。
车窗外的风依旧凛冽,渝温靠在车窗上,望着飞逝的街景,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决绝。她一定要找出所有真相,为父母讨一个公道。
渝温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时,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沉睡多年的巨兽被惊醒。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旧物气息的味道,潮湿,沉闷,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那是父母留在这世上最真切的痕迹。
渝温站在玄关,指尖抚过冰凉的墙面,上面还留着小时候妈妈给她量身高,用彩笔涂鸦的模糊印记,如今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却依旧清晰可辨。
秦叔之前想找人来定期打扫,可渝温说不想动爸妈留下的东西,他就一直没敢安排。
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径直走向父母的卧室。卧室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床上的被褥依旧是当年的样式,只是早已褪色,蒙尘,叠得整整齐齐的模样,仿佛父母只是出门买菜,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
渝温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衣柜、书架、床头柜,她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什么。指尖划过父母的衣物、戴过的手表、用过的梳子,每一样东西都让她心头泛酸。
她要找的是线索,是能证明当年事情另有隐情的证据,可翻找的过程,却像是在重新触碰那些早已尘封的温暖时光,甜蜜又刺痛。
当她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时,没有找到预想中的文件或笔记,毕竟秦叔来了这么多次也一无所获。
反而被一叠整整齐齐的物件吸引了目光。那是一沓照片和几张奖状,被仔细地用丝带捆着,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塑料膜,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着。
渝温颤抖着解开丝带,第一张是她幼儿园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沾着蛋糕奶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后面是小学一年级的画画比赛奖状,那张画她还记得,画的是一家三口在公园放风筝,当时她得了一等奖,妈妈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再往后,是初中时发表在报刊上的作文剪报,报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还有高中物理竞赛的奖牌,奖牌边缘有些氧化,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光泽。
这些都是她成长的痕迹,是她自己都快遗忘的瞬间,父母却一一珍藏着,从幼儿园到高中,从未落下。渝温捧着这些东西,倒在了地上大哭。
她哽咽着,将这些珍贵的回忆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起身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
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一对金绿猫眼耳环滚了出来,其中一只顺着床沿,滑进了床头底下与抽屉角落的缝隙里。
那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对耳环,是爸爸出差时特意买回来的。
渝温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去捡。缝隙太窄,她伸手够了好几次,指尖都只能碰到冰冷的地板,怎么也够不着那只耳环。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朝着缝隙里照去。强光穿透黑暗,照亮了缝隙深处的灰尘与杂物。她仔细地在尘埃中寻找耳环的身影,目光扫过之处,忽然被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物件吸引了注意力。
那不是耳环。
渝温眯起眼睛,调整着手电筒的角度,看清了那物件的模样。那是一个小巧的挂件,像是用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形状奇特,上面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
她拿了起来,仔细地察看,能看出它并非家中原本就有的东西。
渝温将手电筒的光稳稳定在那挂件上,对着纹路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退出相机点开识图,加载了几秒,屏幕跳出匹配结果。——利维坦
渝温很疑惑:这是什么?
她紧接着打开百度搜索,跳出来的是——利维坦是《圣经》中的一种怪物,形象原型可能来自鲸及鳄鱼。“利维坦”一词在希伯来语中有着“扭曲”“漩涡”的含义,而在基督教则是与七宗罪中的“嫉妒”相对应的恶魔。
爸妈的房间怎么会出现这么邪恶的东西?秦叔搜索多次都没发现的东西,她因意外发现了。这一定是重要的线索。
渝温把挂件放进塑封袋里带走了。
酒店房间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仅一盏床头灯投下昏黄的光照在迟尉头顶,他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的冷光映得他眉眼间满是沉郁。
指尖反复在键盘上敲击,搜遍了所有和那场车祸相关的关键词,屏幕上却始终只有刺眼的空白。没有现场图片,没有新闻报道,甚至连零星的坊间提及都找不到,仿佛渝温父母的那场意外,是一个编造的故事。
“怎么会全被抹得干干净净。”他低声自语,烦躁地将电脑推到一旁,指节抵着眉心。
这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掩盖,不惜一切代价要藏起当年的真相,这让他心底的疑团更重。
就在思绪纷乱之际,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猛地撞进脑海。案发那晚的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深冬的深夜,他因打不通渝温的电话,索性睁着眼坐到凌晨。就在一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轻响,是奶奶带着困倦的声音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紧接着,父亲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些不耐烦:“朋友约了喝酒,老子去一趟。”
而后是开门、关门的声响,汽车引擎发动,渐渐驶远。
迟尉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起来。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审讯室听到案发时间是除夕十一点多的高速公路上,而父亲凌晨一点多才出门赴酒局,时间、行踪都对不上,更何况,若真的是他犯案,怎会特意让奶奶知道自己的去向?
“不是他,绝对不是。”他猛地站起身,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