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渝》小洱海

29、柔软时光里的惊雷

　　卧室里开着暖炉，空气温煦，渝温坐在床沿，膝上摊着两件叠得整齐的毛衣，正对着穿衣镜反复斟酌。

　　一件是经典的咖色格纹款，羊毛质地厚实暖和，袖口和下摆带着细密的罗纹，穿在身上透着几分随性利落，衬得人落落大方；另一件是米白色的羊绒毛衣，领口处缝着带有一只小巧珍珠的蝴蝶结，针脚细密，触感柔滑得像云朵，穿在身上温温柔柔的，又自带几分软萌。

　　她拿起格纹毛衣往身上比了比，镜中的自己多了几分干练，可转念一想，似乎米白色更显气质。

　　就在她指尖勾住米白色毛衣的领口，正要往身上套时，搁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得晃眼，“秦叔”两个字格外醒目。

　　渝温动作一顿，随手将毛衣搭在腿边，指尖划开接听键：“秦叔？”

　　“温温！有线索了！当年那辆车的线索，终于摸到了！”电话那头秦叔的声音急且激动，呼吸都带着急促，“我托老伙计查当年沿江打捞的后续，他想起个被忽略的细节。那辆推下河的□□，打捞时车门锁芯里卡着一小截金属屑，当年水泡着没当回事，前几天送去化验，发现是特制的防盗锁芯碎片，不是原厂的，是当年只有少数改装厂能做的定制款！”字幕紧接着声音弹出来。

　　渝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腿边的毛衣滑落在床，她浑然不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腔，疼的发慌。她屏住呼吸，声音颤抖：“秦叔……这线索，能往那辆车上靠？”

　　“能！太能了！”秦叔笃定地说，“当年那伙人做得天衣无缝，监控箱动手脚、灌病毒、逼走私家车，车推下河毁迹，可百密一疏，换定制锁芯时掉了这截屑！我已经查了当年能做这种定制锁芯的改装厂，就三家，其中一家就在那跨省高速附近，出事半年后突然关门，老板也没了音讯。这是这么多年来，最实的一条线，终于不是无头案了！”

　　这话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撞开渝温心底积压多年的黑暗。那些年，她对着爸妈的照片发呆，靠着执念硬扛，总怕这辈子都等不到一点消息。如今这截锁芯碎片，成了撕开迷雾的一道口子，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却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的期待终于有了着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抱着蜷曲的双腿，压抑着哽咽，肩膀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久违的欢喜：“秦叔……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终于有线索了……”

　　“我已经把碎片样本和改装厂信息递交警队了，他们正顺着这条线查，虽然还没摸到人，但好歹有了明确方向，不是之前那样抓瞎了！”秦叔的声音也带着欣慰，“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往前迈了一大步。”

　　渝温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笑得眉眼泛红，鼻子酸酸的：“嗯，我知道了秦叔，辛苦您了，一直帮我记着这事。”

　　又听秦叔叮嘱了几句留意身体，有消息第一时间说，渝温才挂了电话。手机滑落在柔软的床面，她看着镜中自己泛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又低头看向床沿的两件毛衣，伸手拿起那件米白色的，指尖抚过领口的珍珠蝴蝶结。

　　第二天，到了渝温和迟尉约会的时间，渝温准时赶到。

　　她穿一件米白色羊绒毛衣，领口的珍珠蝴蝶结贴在颈侧，下摆刚好遮过腰线，配着同色的针织半身裙，裙摆垂顺，踩着浅杏色的短靴，整个人像裹了一团温柔的雪。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迟尉站在烤肉店门口，远远瞧见立在灯影里的人，脚步都下意识顿住。风灌进他的眼睛，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怔忡。

　　毛衣的软腻衬得她肩线柔和，侧鱼骨辫挽着细碎的发，珍珠发夹在灯光下闪着细弱的光，白裙裹着纤细的腰肢，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比世间的一切美好事物都更晃眼。

　　他脚步放轻地走过去，目光黏在她发间的珍珠夹上，又落回领口的蝴蝶结，喉结轻轻滚了滚，竟一时忘了说话。只觉得冬日的寒意都被这抹温柔的融化了，满眼里都是她站在灯影里，干净又软绵的模样。

　　渝温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他时眉眼弯了弯，指尖轻轻捋了捋垂在肩前的鱼骨辫：“你来了。”

　　声音软，模样更软。

　　迟尉喉间轻应一声，低声道：“冻着了吧，赶紧进去吧。”

　　韩式烤肉店里漫着滋滋的烤肉香，烤盘上的五花肉烤得焦边冒油，蘸着酱料裹进生菜里。

　　渝温坐在对面，捏着烤筷翻着肉，和迟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迟尉心想：她最近心情应该不错，说话的语调比平常高了些。

　　迟尉看着她，伸手帮她把烤好的牛肋条夹进碟子里，眼底漾着温柔，没提那些沉郁的过往，只捡着轻松的话讲，惹得渝温嘴角弯了又弯。

　　这时，卢韫霁路过这家常来的烤肉店，站在门口旁边，本想进来打包一份石锅拌饭，目光却在扫过靠窗座位时骤然顿住。

　　头顶的灯光漫过渝温的发梢，照得她本就纤长浓密的睫毛更加晃眼，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柔和的弧度，唇边带这浅浅的梨涡，清冷挂的长相竟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卢韫霁看得微怔。

　　她心想：原来这就是他喜欢的女生啊，真漂亮，怪不得。

　　卢韫霁把相机打开，放大，拍下一张渝温的照片。指尖飞快划过手机屏幕拨通好友的电话：“彬哥，帮我查个人呗。”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应答，卢韫霁抬眼望了望玻璃窗内依旧笑意浅浅的渝温，补充道，“照片我等下发你，尽量查得详细点，尤其是她的背景。”挂了电话，她又驻足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店里人声热闹，烤盘滋滋作响，夹杂着邻桌的谈笑声，谁也没留意到渝温搁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铃声被周遭的嘈杂盖得严严实实，一遍，两遍，直到第十遍，屏幕还停留在“秦叔”的来电界面。

　　还是迟尉先瞥见，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桌角：“你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有人给你打电话。”

　　渝温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拿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十来通未接，来不及多想，立刻回拨过去，连声音都透露着着急：“秦叔，怎么了？刚才没听见……”随即，一行行白色文字随着她的声音同步滚动。

　　“温温，犯人自首了！”秦叔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渝温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改车、推下河的人，今早自首了，把一切全招了。现在人押回老家都监狱了，你赶紧过来！”

　　“自首了……”渝温喃喃重复着，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设备差点滑落。她听不清后续的话语，只盯着不断刷新的字幕。

　　惊喜来得太猝不及防，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对着麦克风说：“秦叔，我现在就买最快的票回老家！”

　　挂了电话，渝温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什么话也没留下。

　　迟尉也跟着站起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察觉到她的慌乱和急切，松了手：“我跟你一起去。”

　　渝温脚步一顿，才想起自己从没跟迟尉提过爸妈的事，提过这场精心设计的车祸，她也没有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坦白所有事。

　　渝温此刻满心都是自首的犯人，根本没心思细说，只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却被迟尉再次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稳，没让她走，也没逼她，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慌乱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求，又有几分坚持：“渝温，别一个人去。不管是什么事，我陪你，好不好？就当是陪你走一趟，什么都不问，只跟着你，让你有个伴。”

　　他看着她，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别一个人扛着。”

　　渝温看着他，心里又急又乱，可迟尉的眼神太过恳切，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腕传过来，让她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些。

　　她知道自己此刻慌乱，有些手足无措，迟疑了几秒，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得到答复，迟尉立刻松了眉，伸手拿过她的包，牵住她的手往外走，到了门口，迟尉问渝温：“去哪？”

　　渝温：“去高铁站，买最快的一班高铁。”

　　迟尉牵着她的手，步伐沉稳，帮她拦车，取票，一路护着她进了高铁站，没多问一句缘由，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撑。

　　最快的一班高铁还有十分钟发车，两人一路跑着进了站台，刚坐稳，高铁就缓缓启动，朝着渝温的老家驶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渝温坐在窗边，带着近乡情怯的忐忑还有不敢直面凶手的恐惧。

　　迟尉坐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温热的水杯塞进她手里，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用温度告诉她，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