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渝》小洱海

27、以栗为信，念她温温

　　隔天，迟尉正站在渝温学校旁边的水果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秤好的梨。

　　迟尉就在那静站着，一站就是一下午。

　　而后，他回到易韩辰刚帮他租的房子里，做“热蒸梨”。他打开百度搜索教程，一步一步，做了好久。

　　迟尉刚把热蒸梨装好，打开房门，突然间，他想到不能去找渝温，手还悬在半空。

　　迟尉太懂那种藏在体面背后的自卑，像年少时候的他一样，活在一片漆黑中。像雪城冬天没化的冰，看似坚硬，实则一碰就怕碎，怕他再主动找她，会让她仅剩的自尊心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不敢找她了。

　　他怕自己的任何一句关心，都会变成“你听不见”的提醒，怕她认为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怕她觉得自己的缺陷被赤裸裸地注视。

　　过了一会，迟尉站在特殊教育学院的传达室门口，跟保安低声嘱咐：“麻烦您放在渝温老师的办公桌上就好，就说是您给的就好。”

　　保安感到很疑惑，却还是应了声“好。”

　　他走在街头，哈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心里却反复念着：别让她觉得难堪，别让她自卑，这样就好。

　　保安敲响渝温办公室的门：“渝老师，我自己做的，尝一点。”

　　“好，谢谢你，张叔。”渝温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和他的交集并不多，为什么会送东西来呢。

　　渝温打开盒子，定睛一看，是热蒸梨。

　　她回想起学生时代，她生病住院的时候，迟尉每天都会送吃的来，每次都不重样，其中有一次就是热蒸梨。

　　雪城里，只有迟尉记得她胃寒，会在冬天给她带热蒸梨。

　　可是怎么迟尉可能还想理她呢。

　　她打开微信置顶的头像框。迟尉从知道她是听障人士起就没给她发过消息，她认为，他介意了，他只是不好意思直接疏远，才用这种方式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迟尉的车停在学校不远处的街角，他坐在驾驶位都快睡着了，看着渝温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跟学生笑着挥手，背影依旧挺拔。他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心口发闷。她看起来好好的，没难过，这样就够了。

　　他从没想过，他小心翼翼的守护，在她眼里，竟是无声的放弃。

　　七点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备忘录：栗子蛋糕第一课，别迟到。

　　迟尉几乎是弹坐起来的，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他揉了揉头发，三两下套上提前备好的干净卫衣，袖口特意卷到小臂，避免待会儿沾到面粉。镜子里的男人嘴角藏着藏不住的兴奋。

　　这身造型，仿佛又回到了高中。

　　年少时，她随口提过的“软乎乎”“少糖”“要带颗粒感”这么多年过去，都还记在他脑海里，连梦里都是栗子泥化开的甜香。

　　烘焙教室里面已经来了几位学员，各自站在操作台边打量，迟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桌面干干净净，摆着面粉、糖、鸡蛋和一小筐新鲜栗子，旁边的工具架上，刮刀、筛网、打蛋器一应俱全。

　　“大家早上好，我是今天的授课老师朱姐。”一个穿着白色烘焙服，系着枣红色围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食谱，笑容亲切。

　　“咱们今天从基础的栗子泥制作开始，这是栗子蛋糕的灵魂，口感直接决定蛋糕的成败。”

　　朱姐先拿起一颗新鲜栗子，放在案板上：“首先要处理栗子，先煮后剥，煮的时候加一勺盐和少许食用油，这样更容易脱壳，还能提香。”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着将栗子放进沸水里，“煮十分钟左右，捞出来过凉水，趁着温热剥壳，内皮也会跟着脱落，大家试试。”

　　学员们纷纷动手，迟尉捏起一颗栗子放进锅里，眼睛紧紧盯着水面的气泡，心里默数时间。他怕煮太久栗子会烂，煮太短又剥不开。

　　迟尉盯着锅里的栗子掐着时间，捞出来过凉水时指尖都快碰到锅底，剥出的果肉黄澄澄的，一颗不落收进碗里。

　　“破壁机加淡奶油少糖，喜欢颗粒感就留几颗单独碾。”朱姐的话刚落，迟尉立刻挑出几颗栗子捏碎，其余的倒进破壁机，打出来的泥细腻混着碎粒，正是渝温喜欢的口感。

　　“你好，你知道糖粉该怎么筛才不会洒出来吗？”

　　清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迟尉才回过神，转头撞进一双亮盈盈的杏眼，女生穿着休闲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背，是透着松弛感的干练，很低调，却尽显贵气。她正蹙着眉盯着手里的筛网，指尖捏着木柄的姿态都带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是卢韫霁，和他同批的新学员，方才老师示范裱花时，她失手碰翻了半罐糖粉，望着台面上的糖粉痕迹，带着点无措。

　　迟尉收回落在食谱上的思绪，目光落在她手里歪斜的筛网和案板上散落的糖粉，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筛网递过去，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干净的油纸，铺在她的操作台边缘，用指尖压平整。

　　“把油纸围在碗边，筛的时候低一点，手腕稳着点晃，”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小勺糖粉倒进筛网，示范着轻轻晃动，白色的粉末均匀落在碗里，一点没洒出来，动作流畅又耐心。

　　卢韫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莫名一动。刚才老师讲课时，她就注意到这个男生了，他看着最认真。

　　“谢谢你啊，”卢韫霁接过筛网，试着照他说的做，果然没再洒出来，她忍不住笑了，“我刚才笨手笨脚的，老师都看我好几眼了。”

　　“刚开始都这样，”迟尉摇摇头，视线又落回自己的操作台，拿起一颗剥好的栗子，细细碾成泥，“我也是第一次做，怕做不好。”

　　随后，学员们安安静静地制作。烘焙课结束时，迟尉小心翼翼打包好自己做的小份栗子蛋糕。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要送给在意的人的。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这个专注、温柔，又对在意的人满心珍视的男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多了解他一点。

　　她主动走上前，笑着说：“明天我可能还会做不好，到时候能不能再请教你呀？”

　　迟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礼貌地应了声“可以”，然后便抱着蛋糕离开了，满心都是赶紧回去改良配方，下次做给渝温吃。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卢韫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