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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嘘,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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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渝温和迟尉并肩走在去停车位的路上,两人间的沉默有种奇妙的气氛。
走着走着,巷口的汽修店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轮胎爆鸣,沉闷的巨响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迟尉只觉得耳膜像被重锤砸了下,嗡鸣着几乎要失聪。
下意识的动作比思考快,他反手就攥住了渝温的手腕,另一只手想去护她的耳朵,抬眼时却撞进她一片平静的眼眸里。
她只是被他拉得转过头来,脸上半点惊色都没有,面无表情的,像没听见那声能震碎夜色的爆鸣。
迟尉的心脏猛地一沉,酸胀感瞬间从心口涌到眼眶,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温热的湿意憋在眼底,堪堪要落下来。
他压着嗓子,声音略微颤抖,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刚刚那声也太大了,吓死我了,耳朵都快听不见了。”
渝温愣了两秒,看着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攥着,闻言轻轻挣了挣,和平时没两样:“我也是。”
这一瞬间,迟尉在脑海里回放了他们最近对话的种种奇怪画面。
他看着她故作自然的脸,眼底的湿意更浓,突然放缓了唇形,只动了嘴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试探性地开口:你现在能听见吗?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看着她微微歪头,像是认真听了他的话,然后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嗯。”
这一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迟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整个人定在原地,眼底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尾滑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不通畅。
他什么都懂了,懂了她有时不会回应他的话,懂了她说话时总会下意识盯着别人的嘴唇,懂了她刚刚那毫无波澜的表情,不过是听不见的证明。
渝温抬眼,撞进他泛红的眼眶和满是心疼的目光里,那目光太直白,太灼热,像把所有的伪装都扒开,晒在阳光下。她瞬间反应过来——他发现了。
慌乱瞬间攫住了她,脸上的平静再也挂不住,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脚步又急又乱,像是在逃离什么,背影很快融进了前方的夜色里。
迟尉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泪还在掉,心口涌出阵阵巨痛。
迟尉僵在原地不过几秒,那点被心疼攥住的怔忪就被急切冲散,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抬脚就往渝温跑走的方向追。
他穿过路灯连成的光带,拐过巷口时,正看见渝温慌慌张张地拦了辆出租车,车门一关,车尾灯就划破夜色往前窜。
他快步冲过去,看向车尾的车牌,指尖在手机屏上飞快记下那串数字。
没多犹豫,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时,他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车子朝着渝温家的方向驶去,一路都压着车速。
到了渝温家楼下,他没敢靠近,只把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抬眼望着那栋熟悉的公寓楼。直到三楼那扇窗的灯亮起来,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沉了下来。确认她平安到家,才松了松油门,缓缓驶离。
车子开在路上,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不散心口的闷疼。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易韩辰的电话,声音还带哭腔:“马上给我报一个手语课,一对一,越快越好,明天就开始。”
易韩辰有些疑惑:“迟总,你怎么了。”
迟尉:“没事,照着我说的去办就是了。”
“另外,我现在去喝酒,你晚点来接我,地址发你,SE酒吧。”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踩下油门,车子朝着酒店的方向开去,夜色里,车影孤绝,一路往前。
渝温浑身乏力地进了家门,反手扣上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垮掉,她缓了许久,才踉跄着走到客厅,摸出手机点开听障专用的实时转音软件,指尖微颤地拨通了秦叔的电话。
屏幕上很快跳出秦叔的脸,老人的声音透过软件转化成清晰的文字,跳在界面顶端,还是惯常的温和:“温温,刚到家?平安报一下。”
渝温对着话筒轻嗯了一声,软件同步转成文字发过去。
秦叔又絮絮说着公司的事,项目进度、合作对接,末了,文字顿了顿,才跳出一行:“颜若舒今天又来公司了,还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追问你的近况,拦都拦不住。”
看到“颜若舒”三个字,渝温的心头猛烈振动。转成的文字带着几分涩意:“她要是知道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肯定会心疼死的。我不想让她看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聊她了,换个话题。”
秦叔叹了口气,文字跳出来带着无奈:“好,不聊。就是想起当年的事,还是觉得堵得慌。”
那年高速上的监控,不是单纯坏了。是那段路的监控箱被人做了手脚,外接了消磁器,连带着沿线的应急录像设备也被灌了病毒,全成了空白。对方算准了那段路是跨省交界,路政和高速交警的监控衔接有盲区,甚至连路过的私家车,也被刻意别车逼走了,没留下一个目击者。
车是套牌的,事故后直接被推下了高速旁的江里,打捞上来时,车架都被腐蚀得查不出原信息,刹车和方向盘的改装痕迹,也被水泡得彻底没了线索。从头到尾,都是算好的,一点把柄都没留。
她听到这话,声音开始发颤,文字跳得断断续续:“没关系的秦叔,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杀害爸爸妈妈的真凶。”
那是藏在心底多年的疤被掀开,鲜血淋漓。当年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夺走了她的一切,也让她活在无尽的惶恐里,而凶手却销声匿迹,成了永远的谜。
说着说着,渝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文字。她捂着嘴,压抑着哽咽,肩膀不住地颤抖,这些年的委屈、恐惧、假装坚强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秦叔在那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急得连声安慰,文字跳得飞快,“别难过了,孩子,爸爸妈妈最疼你了,他们在天上看见你哭了,一定会心疼的。实在难受,就回来找秦叔,秦叔是你的依靠。”这份关怀却终究隔着屏幕,触不到她此刻的狼狈与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