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渝》小洱海

25、未说破的熟悉

　　迟尉坐进车里时。易韩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特殊学校，他却没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渝温的对话，嘴角忽然就不受控地往上扬。

　　易韩辰被他这副娇羞的模样吓了一跳。

　　可这笑意没撑多久，就像被戳破的泡泡，倏地碎了。

　　他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图标，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备注是“温温”。

　　点开通话记录，密密麻麻的条目铺天盖地涌来，红色的“未接通”三个字刺眼得厉害。两千七百八十八通。

　　这是渝温消失的三年里，他打出去的电话。

　　每天雷打不动地打给她。

　　每次都只能听见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没有忙音，没有占线，只有冰冷的、一成不变的提示。

　　很多个深夜，他就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停机声，一遍又一遍，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晚。

　　而现在，渝温，活生生的一个人，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像做梦一样。

　　他不懂，她明明怕冷却要在最冷的地方扎根。明明家境优渥，偏偏一头扎进那家没什么名气的特殊学校当老师，每天陪着一群孩子涂涂画画。

　　也许是她太善良了，他只能告诉自己这个答案。

　　更怪的是，他有时候说话，她都反应不过来，让他怎么也没法彻底放下怀疑。

　　“老板？”

　　易韩辰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迟尉回神，淡淡“嗯”了一声。

　　“那您接下来在这儿待三年，打算干点什么啊？”易韩辰挠挠头，实在想不通这位叱咤商界的大佬，怎么突然要在这个小城耗三年。

　　迟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的小吃街，迟疑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开家店吧。这么多年没歇过，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易韩辰眼睛一亮：“开什么店？您是想搞投资还是……”

　　迟尉指尖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渝温捧着栗子蛋糕咬的模样，他薄唇轻动：“你搜一下，启智特殊学校五公里范围内，有没有栗子蛋糕店。”

　　易韩辰连忙低头翻手机，划拉了半天，摇摇头：“没有，这附近都是小吃店，没见着蛋糕店。”

　　“那就开一家。”迟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易韩辰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掩饰地吐槽：“老板，您别开玩笑了，您连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还想做蛋糕？”

　　迟尉瞥了他一眼，眼底难得带了点浅淡的笑意，他慢条斯理道：“不会可以学。我有的是时间。”

　　中午，巷子里的馄饨店飘着熟猪油的香气，是渝温和同事郝老师常来的老地方。

　　渝温把备忘录打开给老板看：“王叔，老样子，一份玉米鲜肉馅的，一份韭菜鸡蛋虾仁馅的。”

　　一碗皮薄馅大的馄饨端上桌。

　　郝老师：“咱俩好久没来这吃了，味道我都快忘了。”

　　渝温：“最近太忙了，都在学校吃，难得放松一会。”

　　吃到一半，郝老师忽然放下勺子，眼里带着好奇的笑意，抬手比出一连串手语：“最近那个高高帅帅的男人老师来学校看你，他是谁呀？”

　　渝温舀馄饨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下意识收紧，随即缓缓摇头，指尖在空中轻轻比划：“不认识。”

　　郝老师显然不信，笑着摆了摆手，又快速比手语：“怎么可能？他天天来，眼睛都盯着你呢，你们是不是情侣呀？” 表情里满是八卦的意味，却没有半分恶意。

　　渝温连忙摆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重复着手语：“真不是，我确实不认识他。” 她避开郝老师探究的目光，低头喝了口汤，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谁知郝老师话锋一转，期待地比划道：“那你帮我问问他能不能给我个微信呗？长得挺帅的，看着也稳重，我想认识一下。”

　　渝温的心猛地一跳，她顿了一会，才慢慢比出手语：“抱歉呀，我没有他的微信，本来就不认识，也没机会要。”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眼神坦然，仿佛说的是实情，只有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郝老师难免有些失望，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渝温松了口气，低头吃着馄饨，可心里却乱糟糟的。

　　夜幕降临，迟尉倚在车门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远远看见渝温走出校门，立刻站直了身子，快步迎上去。

　　“一起吃个晚饭？”他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缓，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肯移开。

　　渝温脚步一顿，下意识摇头，嘴上轻声说：“不了，我回家吃就好。”

　　迟尉早料到她会拒绝，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语气放得更软：“别啊，我今天特别可怜。易韩辰那小子自己跑去吃自助餐了，把我扔在酒店里。酒店的菜做得又油又腻，难吃得很，我又不会做饭，点外卖吧，总觉得不健康，吃多了胃不舒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扑闪扑闪，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你看，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熟人，就认识你一个，陪我吃顿饭怎么了？求你了。”

　　渝温看着他一脸“惨遭抛弃”的模样，又想起他确实帮了学校不少忙，对孩子们也很好。

　　她抿了抿唇，心里的那点抗拒渐渐松动，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该我请你，你帮了我很多。”

　　迟尉眼睛一亮，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轻快起来：“那太好了！我听说附近有个小吃摊，烤冷面、炸串都挺有名的，我们去那吃？”

　　渝温却摇了摇头：“别吃小摊了，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尝尝雪城的特色菜。”

　　她走过来，示意迟尉打开车门，他连忙跟上并开门，看着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忍不住问：“特色菜？是什么呀？”

　　渝温转头看了他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店面不大，刚一推门，酸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堂屋里坐满了食客，喧闹却不嘈杂。

　　渝温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小桌，转头问迟尉想吃什么，他却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点就好，我第一次吃，跟着你尝招牌准没错。”

　　渝温没再多问，拿起菜单，了几个菜名：“来一份锅包肉、一盘地三鲜，再要个酸菜粉和拔丝地瓜。”

　　老板应声吆喝着转身。

　　过了一会，菜上齐了。迟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锅包肉，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的里脊肉鲜嫩多汁，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亮了亮：“味道真不错，比我在公司吃的菜好吃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没停地找话搭：“你经常来这家店？”

　　渝温夹了口酸菜粉，点点头，轻声应：“还好，和同事偶尔会来。”

　　“这家店开了挺久吧？看着很有年头。”迟尉又问，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十几年了，是本地老字号。”渝温的回应依旧简短，语速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

　　迟尉没气馁，接着说：“你对这挺熟的，看来在这边待了不少年？”

　　“嗯。”渝温只应了一个字，低头扒了口饭，说完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他又提起：“你在这所学校待了多久？我看那些孩子都挺依赖你的。”

　　“三年了。”渝温放下筷子，喝了口温水。

　　迟尉看着她始终疏离的模样，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夹了块拔丝地瓜，递到她碗里：“这个甜，尝尝。”

　　渝温愣了一下，看着碗里金黄的地瓜，迟疑了几秒，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