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渝》小洱海

24、一场笨拙的靠近

　　渝温将教案放在院长办公室的木桌上，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张院长，麻烦您个事。”

　　张院长抬了抬老花镜，温和地应着：“你说，孩子。”

　　“就是前几天来调研的那个男人，他要是再过来，您千万别提我听不见的事。不管他问什么，您……您就什么都别说，行吗？”她低着头。

　　张院长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那孩子看着面善，不像坏人，但你既然这么交代，我就守口如瓶。”

　　渝温松了口气，转身走向教室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而另一边，迟尉刚结束对两所学校的考察，坐在车里，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窗外，看到的那些睁着清澈眼睛的孩子。“小易，”他对着前排的助理吩咐道，“去挑些文具，要好玩、好看的，颜色鲜艳点，适合小学生用的。”

　　助理愣了一下：“迟总，是给哪所学校的？”

　　“就是雪城智启特殊学校，”迟尉指尖敲击着膝盖，补充道，“质量要好，笔杆要粗一点，方便握的，笔记本要带卡通图案的，孩子们会喜欢。”他顿了顿，又加了句，“多挑几种，让孩子们有的选。”

　　助理应下后，迟尉却忽然开口：“等下你把东西送到学校门口，我跟你一起去。”

　　过了几分钟，迟尉：“哦对了，还得给他们买羽绒服。”

　　易韩辰有些意外。迟总向来只做决策，极少亲自跑这种琐事，但看着老板眼底少见的认真，终究没多问。

　　下午的阳光正好，迟尉拎着两大袋文具，身后的易捷走进来，张院长迎了上去，想起渝温的叮嘱，只笑着招呼：“先生又来了？”

　　“嗯，给孩子们带了点东西。”迟尉的声音比上次温和了些，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方向瞟了一眼，恰好看到渝温正领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做游戏，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着，她立刻快步上前扶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将文具袋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弯腰打开。五颜六色的铅笔、带着动物造型的橡皮、印着小熊图案的笔记本、还有带羽毛的黑笔，一下子吸引了正在玩耍的孩子们。

　　起初孩子们还有些怯生，躲在渝温身后，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这个穿着衬衫，气质清冷的男人。

　　迟尉拿起一个兔子形状的橡皮，递向离他最近的小男孩：“要不要试试这个？擦得很干净。”

　　小男孩犹豫着，看了看渝温，渝温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他才慢慢走上前，接过橡皮，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这一声“谢谢”像是打破了隔阂，其他孩子也渐渐围了上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一支带羽毛的黑笔，眼睛亮晶晶的：“叔叔，这个好漂亮！”

　　“喜欢就拿一支。”迟尉拿起那支钢笔，递给她时，特意放慢了动作，怕吓到她。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摸着羽毛，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有个调皮的小男孩看中了他手里的卷笔刀，直接伸手去够，迟尉非但没生气，反而顺势把卷笔刀放在他手里，教他怎么用：“你看，把铅笔放进去，转这里就行。”

　　小男孩学得认真，试了两次成功削好一支铅笔，兴奋地举起来给渝温看：“渝老师，你看！”

　　迟尉也抬了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渝温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迟先生，谢谢你给孩子们送的文具。”

　　鞠躬的动作带着礼貌的距离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有些不自然的眼神。

　　迟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脸都要笑烂了，刚想说什么，就见她直起身，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没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背影都透着几分仓促。

　　迟尉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跟身边的孩子们说了句“你们先玩”，便迈步跟了上去。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叔叔，拜拜！”

　　办公室里，渝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敲门声了。

　　渝温“请进”

　　迟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开口时声音温和：“孩子们很开心，你的功劳。”

　　渝温没想到他会跟过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角，没敢看他，所以没注意看他的口型，也没说什么。

　　迟尉随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正对她的视线，试探性地一字一句重复：“孩子们很开心，主要是你教得好。”

　　他的目光坦荡，口型清晰利落，渝温这次完全看懂了，没敢再看他，低声道：“是你送的东西合他们心意。”

　　迟尉继续保持着前倾的姿态，视线落在她局促的脸上，“渝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想给孩子们送点东西，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能及时联系。”

　　他的口型清晰，渝温看得一清二楚，心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吧，迟先生你是来出差的，反正也不会久留，没必要这么麻烦。”她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不是来出差的。”迟尉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在这边待三年，负责一个项目。”

　　渝温眼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迟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往前递了递手机，口型清晰地说：“现在，方便了吗？”

　　话说到这份上，渝温再拒绝就显得太过刻意。她咬了咬下唇，脸上掠过一丝为难，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低声说了句：“你扫我吧。”

　　扫码的动作很快。迟尉看见她微信名是“Y”，用浅蓝色的纯色头像，也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

　　随即问道：“我能把遇见你的事情和颜若舒说吗？”

　　提到颜若舒，渝温脸上的局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在意。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只是回应：“很久没见了，早就不熟悉了，算了吧。”

　　她的神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迟尉心里清楚，颜若舒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渝温向来重感情，怎么可能说不熟悉就不熟悉？这明显是故意避开话题。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点破，只是看着她。

　　渝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猛地放下水杯，下了逐客令，带着几分坚决：“迟先生，微信也加了，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这么快就赶人？”迟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好歹我给孩子们送了这么多东西，渝老师不送送我？”

　　他的口型清晰，渝温一眼就看懂了，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不是开车来的吗？自己回去就行。”

　　“大中午的，阳光太晒，我一个人开车有点害怕。”迟尉说得一本正经，却很搞笑。

　　渝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你大中午害怕个鬼啊！”说着，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走吧，别耽误我工作。”

　　迟尉看着她难得带点情绪的模样，心情愉悦地笑了笑，也不纠缠，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留下一句：“晚点联系你。”

　　渝温没应声，只是重重地关上办公室的门，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

　　迟尉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傻得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