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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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谢砚在公寓里改方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块。电脑屏幕上是配件厂的最终版方案，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已经反复核对了三遍。
距离工信局的正式评审还有四天。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工作消息，是小区物业的推送：“尊敬的业主，今日下午两点至四点，B2层停车场进行消防设备例行检修，请您合理安排车辆停放。”
谢砚瞥了一眼，没在意。他继续修改方案里的成本分析部分，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直到下午一点五十，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来。他皱了下眉，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然后动作顿住了。
凌越站在门外。
她穿得很休闲——米白色针织衫，浅灰色阔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甚至没什么妆，只涂了点唇膏。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这和她平时的样子相差太远了。少了那股凌厉的气场，多了点……居家的随意感。
谢砚打开门。
“下午好。”凌越自然地打招呼，仿佛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停车场检修，司机把车临时停在你车位上了。我下来看看，顺便——”
她举起手里的纸袋：“买多了。”
纸袋里隐约露出烘焙店的logo，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法式甜品店。
谢砚站在门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进来？还是接过纸袋就结束？
“不请我进去？”凌越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是说，你房间里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很平常的玩笑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请进。”谢砚侧身让开。
凌越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公寓保持得很整洁，几乎没有生活气息——沙发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只有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厨房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你这里，比我助理的酒店房间还干净。”她评价道，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纸袋打开，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甜品：闪电泡芙、还有一小盒马卡龙。甜腻的香气散出来，和这个冷色调的空间格格不入。
“路过，顺便买的。”凌越在餐桌旁坐下，语气随意，“他们家的甜品做得不错，你尝尝。”
谢砚走过去，没有坐，只是站着看她。
“您今天……”他斟酌着用词，“不用去公司？”
“周六。”凌越拆开一个闪电泡芙的包装，动作优雅，“我也需要休息。”
她说得理所当然。但谢砚知道，凌越的“休息”通常意味着在家开视频会议，或者看堆积如山的行业报告。
像这样出现在别人公寓里送甜品，绝对不是她正常的休息方式。
“站着干什么？”凌越抬眼看他，“坐下，吃完我还要问你几个问题。”
哦，原来如此。
谢砚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是凌越——永远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配件厂的方案，我看了第三遍。”凌越咬了一小口泡芙，奶油沾在唇边，她随手用纸巾擦掉，“技术参数没问题，但风险评估部分，你写得太保守了。”
她放下甜品，从纸袋底部抽出一份文件——是谢砚昨天刚提交的方案打印稿，上面已经有了不少红色批注。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你说‘设备故障率预计在行业标准范围内’。行业标准是多少？范围的上限和下限差了多少？如果真遇到上限的情况，备用方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又犀利。
谢砚接过文件，看着那些批注。红笔的字迹流畅有力，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我会补充数据。”他说。
“还有这里。”凌越又翻了一页，“工人转岗培训的成本，你只算了直接培训费用。但他们学习新设备期间的效率损失呢？可能产生的废品率上升呢？这些隐性成本，都要算进去。”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平时不一样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带着点柑橘的清新。
“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指尖修剪得干净整齐，“这个数字，你四舍五入了。但在最终报表里，我要看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平静，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谢砚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僵。
“明白了吗？”凌越抬眼看他。
谢砚点头：“明白了。”
“那就好。”她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个闪电泡芙，“周一下午，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这次，不要再有这种低级错误。”
她说话时，唇边又沾了点奶油。这次她没注意到，继续吃着甜品。
谢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嘴边。”
凌越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谢砚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凌越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有点无奈的笑。
“看来我不适合吃这种东西。”她抽出纸巾擦掉，动作自然，“太容易弄脏了。”
她又吃了两口，然后放下。
“饱了。”她站起身“走了”
她走向门口，谢砚跟过去。
在门边，凌越忽然转身。
“对了，”她说，“下周三的沙龙，改到周四了。周总临时有事。”
“好的。”
“还有，”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谢砚接过。是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简洁的铂金材质，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侧面刻着很小的凌氏logo。
“那天看到，觉得适合你。”凌越的语气很平淡，“搭配深灰色西装应该不错。”
谢砚看着那对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凌越已经拉开了门，“工厂直出的样品，成本价。”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项目顺利推进的预支奖励。”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谢砚知道不是。凌氏工厂直出的样品，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谢谢。”他最终说。
凌越点点头，走出门。但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周末别只顾着工作。”她说，“偶尔也出去走走。年轻人，别活得像个小老头。”
然后她真的走了。
谢砚关上门，回到客厅。餐桌上的甜品还剩大半，纸袋旁放着那份满是红色批注的方案。
他拿起那个丝绒盒子，袖扣在掌心冰凉。
手机震了一下。是凌越发来的消息：
“下周一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有几个供应商要见。”
接着是第二条：
“记得戴袖扣。”
谢砚看着屏幕，很久，回复了一个字：
“好。”
窗外阳光正好，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有个女人牵着狗走过，有孩子踩着滑板车飞驰而过，有情侣坐在长椅上分享一杯咖啡。
很平常的周末景象。
而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冰凉的铂金袖扣，桌上放着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方案，还有没吃完的、甜得发腻的法式甜品。
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协调的诡异感。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物业的推送：“停车场检修已完成，恢复正常使用。”
谢砚关掉通知，走回餐桌旁。
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到风险评估的部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找行业数据的上限和下限。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回响。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从客厅移向厨房。
而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一瞬——袖口的位置，空着。那对铂金袖扣还躺在丝绒盒子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冷静而克制的光泽。
就像她一样。
永远在恰当的距离，给出恰当的提醒，做出恰当的安排。
不越界，但无处不在。
谢砚关掉数据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是：“配件厂自动化改造项目——风险评估补充说明（精确版）”。
他敲下第一个字时，忽然想起凌越唇边沾着奶油的样子。
那个瞬间，很短暂，但真实。
真实到，让他几乎忘了她是谁。
几乎。
键盘声继续响起，平稳，规律，没有任何犹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