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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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会议结束得晚。
凌越从会议室出来时，天已经暗了。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员工，看见她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谢砚等在电梯间，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项目进度表。深灰色西装妥帖合身，是上周她让司机带他去改的那套。
“下周二工信局的预审会，资料都准备好了？”凌越按下电梯按钮，没有看他。
“初稿已经发给您邮箱了。”谢砚的声音平静，“周总那边，需要再单独准备一份简报吗？”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镜面内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一高一低，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不用。”凌越从手袋里拿出手机，快速滑动屏幕，“周总只看结果。你把技术参数和投资回报率算准，比什么简报都管用。”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不过，”她忽然抬眼，从镜子里看向他，“你上次穿去餐厅的那件衬衫，袖口有点皱了。”
谢砚微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挺括的棉质面料，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说的是上周那件。”凌越收起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定制衬衫需要专业打理。我让阿姨明天去你那里取，一起送去护理。”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冷气混着淡淡的汽油味涌进来。
“不用麻烦。”谢砚跟着她走向停车位，“我自己可以处理。”
凌越脚步不停：“你知道那件衬衫的洗涤水温是多少吗？用什么成分的熨烫剂？领口浆洗要几成硬度？”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
谢砚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
“所以，”凌越在车前停下，司机已经提前打开了后座车门，“别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你的时间，应该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她弯腰坐进车里，裙摆划过真皮座椅。谢砚站在车门外，夜风有些凉。
“上车。”凌越的声音从车内传来，“送你一段。”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谢砚坐进车内。空间宽敞，但她的存在感太强——淡淡的香水味，丝绸衬衫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那种无形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凌越一直在看平板上的邮件，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开口：“下周三晚上有空吗？”
谢砚看向她。
“有个行业沙龙，在君悦酒店。”她依旧盯着屏幕，语气平淡，“来的都是供应链上下游的人。你去听听，顺便认识几个原材料供应商。”
她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邀请函：“主办方是德昌集团，他们最近在推新的合金材料，性能参数我发你了，和配件厂的自动化线可能匹配。”
很公事公办的安排，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谢砚注意到，沙龙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地点在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酒廊。这种场合，通常不只是“听听”那么简单。
“我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穿正式点。”凌越关掉平板，靠回椅背，“不用发言，多听多看。如果有人问你是谁……”
她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就说是我助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新品，灯光璀璨。
“对了，”凌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沙龙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个小范围的酒会。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工作安排。
但谢砚知道不是。凌越从不带无关的人参加私人酒会。能进那个圈子的，要么是合作伙伴，要么是潜在的投资对象，要么是——
“为什么是我？”他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凌越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算计，多了点……兴味？
“因为你最近进步很快。”她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而且，我需要有人帮我记下那些老总们酒后说的话。那些话，有时候比合同还有用。”
很合理的解释。甚至太过合理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衬衫的事，谢谢。”谢砚说。
凌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个。但她很快恢复平静：“不用谢。我只是在做投资管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任何优质资产，都需要定期维护。”
但谢砚看见，她的指尖在平板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谢砚推开车门前，凌越忽然说：“沙龙那天，司机会把新的衬衫和领带送过去。颜色我挑好了，应该适合那个场合。”
“您不用……”
“这是工作需求。”凌越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我不希望我的助理，在那种场合看起来格格不入。”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记住，你代表的是凌氏的形象。而形象，是需要投资的。”
车门关上。
谢砚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弧线。
他回到公寓，打开衣柜。那几件定制衬衫整齐挂着，领口内侧的“L”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手机震了一下。是凌越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沙龙背景资料”，附件里是参会人员名单、公司简介、还有近期行业动态分析。
他点开名单，快速浏览。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人物，有几个甚至是财经杂志的常客。
而在名单末尾，凌越用红色标注了一行小字：
“重点关注德昌的王总。他女儿今年刚从英国回来，可能会出现在酒会上。如果她主动找你聊天，记得多听少说。”
很细致的提醒。细致到，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谢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繁忙，霓虹灯广告牌不断变换着画面。某个奢侈品巨幅广告上，模特穿着最新季的高定，眼神冷漠地俯视着街道。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车里，凌越说“你代表的是凌氏的形象”时的表情。
那么冷静，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他真的是她精心挑选、用心打磨的一件工具。而工具，是不需要有多余的情感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只是工具，为什么要在意衬衫的褶皱？为什么要特意提醒酒会上的细节？为什么……要亲自挑颜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条简讯，来自凌越。
“资料看完早点休息。下周会很忙。”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像她一贯的风格。
谢砚盯着那条简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好的。”
他关上手机，却没有立刻离开窗边。
楼下的街道车来车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而他站在这里，穿着她选的衬衫，住着她提供的公寓，准备着她安排的工作。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不知为什么，谢砚忽然觉得，也许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至少此刻，他手里握着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至于这钥匙最终会打开哪扇门——
他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平静，清醒，没有多余的情绪。
也许，他不需要现在就找到答案。
因为那个手握钥匙的人，似乎已经替他规划好了每一步。
而他，暂时还不想偏离这条既定的轨道。
夜更深了。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而在某个高层公寓的窗边，少年静静站着，白衬衫的袖口平整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就像她要求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