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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配件厂的改进方案,谢砚交了七版。

      (我怎么写男主老是做方案呢,有种命苦的打工人感?🌚)

      每一版都被凌越打回来,红色批注密密麻麻。

      从成本核算的精确度,到工人安置方案的可行性,再到与当地政府沟通的策略细节

      ——她的挑剔严苛到近乎残酷。

      第七版交上去的那天下午,谢砚站在凌越的办公室里。

      这是她第一次让他来总部。

      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房间大得空旷,冷色调的装修,唯一的暖色是她桌上那支鲜艳的红色钢笔。

      凌越靠在椅背上,正在看他的方案。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很随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不敢直视。

      “坐。”她没抬头。

      谢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皮质座椅柔软得让人不适,和这个房间一样,处处透着与他无关的优越感。

      十分钟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谢砚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她翻页时手指微微曲起,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花哨的装饰,只在无名指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

      不是婚戒,更像是某种个人标志。

      “这里”

      凌越忽然开口,用那支红笔点了点纸面

      “你建议砍掉三分之一的熟练工,用自动化设备替代

      算过安置成本吗?”

      “算过。”

      谢砚递上补充表格

      “按N+3赔偿,总额在这里。

      但长期来看,自动化生产线能降低40%的人力成本,两年内回本。”

      凌越接过表格,扫了一眼。

      “数字是对的。”

      她放下笔,抬眼看他,“但你没算人心。”

      谢砚微怔。

      “那些工人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很多人全家都靠这份工作。

      你一刀切下去,他们不会安静地拿钱走人。”

      凌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去年凌氏在南部关过一个厂,工人堵了个三月的大门,最后惊动了省里

      你知道那件事让集团损失多少吗?”

      她转回身,背光而立,轮廓被窗外的天光勾勒得清晰。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数字解决,谢砚。”

      她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人的问题。”

      谢砚看着她,忽然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直接用“错”或“不合格”来评判他的方案,而是在教他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那应该怎么做?”他问。

      凌越走回办公桌,没有坐下,而是斜倚在桌沿。

      这个姿势让她微微俯视着他,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雨后的白麝香,清冷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给他们选择。”

      她说

      “愿意留下的,培训转岗到新生产线。想走的,除了法定赔偿,再加一份‘技术贡献津贴’——

      名目要好看,金额可以商量,最重要的是,让工会主席站在你这边。”

      她伸手,从他面前那叠资料里抽出一张:

      “比如这个人,老陈,在厂里干了二十二年,三个徒弟现在都是车间主任。

      他儿子去年高考,分数差三分上重点,你猜谁帮他找的关系?”

      谢砚看向那张纸,是老陈的履历表,角落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子,陈浩,2019年入学经管学院,李副院长推荐。”

      “你连这个都查?”他抬头。

      凌越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我要投资的是整个厂,当然包括里面的人。

      每个人的软肋、诉求、人际关系网——这些都是筹码。”

      她说着,忽然倾身靠近。

      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

      谢砚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香水味更清晰了,混合着她身上某种更私人的气息,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羊绒。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她轻声说,气息几乎拂过他耳侧

      “不过,这一版方案……”

      她故意停顿,看着他无意识屏住呼吸。

      “……勉强及格。”

      她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幻觉。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项目经理的临时聘书,从明天开始,你可以用这个身份去厂里实地调研,权限我已经开好了。”

      她坐回椅子,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给你两周时间,我要看到一份能真正落地的最终方案。

      如果通过——”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带你去见几个真正能决定项目生死的人。”

      谢砚拿起那份聘书。纸质厚重,抬头是烫金的凌氏集团LOGO。

      “为什么是我?”他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凌越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微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支红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因为你需要这个机会。”

      她抬眼看他,目光直白得不加掩饰

      “而我,需要一把好用的刀。”

      很残酷的回答,但至少诚实。

      谢砚点点头,收起聘书。

      “还有件事。”凌越忽然说。

      他停下脚步。

      “明天去工厂,穿得像样点。”

      她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身上这套西装是去年的过季款,袖口已经磨亮了

      司机明天会带你去选两身新的,记我账上。”

      谢砚的手指收紧。

      “这也是‘项目经理’的必要投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凌越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一种游刃有余的逗弄。

      “算是吧。”

      她重新低头看文件,语气随意

      “毕竟你现在代表的是凌氏的脸面。

      我不想让人以为,我连身边的人都收拾不好。”

      谢砚走出办公室时,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那种若即若离的靠近,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最后那个笑容——全是精心设计过的钓饵。

      可怕的是,即使知道是饵,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

      第二天,司机果然带他去了一家私人订制店。

      店里没有招牌,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小路上。老师傅拿着软尺给他量尺寸时,谢砚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样子——

      僵硬,不自在,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闯入者。

      “凌小姐特意交代,选深灰色和藏蓝色。”

      老师傅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

      “年轻人穿这两个颜色,沉稳又不显老气。”

      量完尺寸,老师傅拿出几本面料册:

      “选吧,凌小姐说,按你喜欢的来。”

      谢砚翻开那些册子。每一页都是陌生的名字:杰尼亚、loro piana、SCABAL……旁边标着每米的价格,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他随便指了两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

      老师傅笑了:

      “眼光不错,这块是120支的羊绒混纺,适合做日常西装,这块是海岛棉,夏天穿舒服。”

      离开时,老师傅递给他一个纸袋:

      “这是凌小姐之前放在这里的衬衫,按你的尺寸改好了,先穿着。”

      回程车上,谢砚打开纸袋。

      里面是三件白衬衫,面料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他拿起一件,领口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刺绣标志——不是品牌logo,是一个花体的“L”。

      凌越的“L”。

      他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衬衫叠好放回去。

      ---

      配件厂的实地调研,比想象中艰难。

      老工人们对这个空降的“项目经理”充满敌意,中层管理则阳奉阴违。

      谢砚在车间待了三天,笔记本上记满了问题,但真正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第四天下午,他在厂区角落遇到了老陈——那个凌越提过的工会主席。

      老陈正在抽烟,看见他,眯了眯眼睛。

      “你就是总部新派来的小年轻?”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

      谢砚点点头,递了支烟过去——

      这是他观察到的,老陈只抽这个牌子。

      老陈愣了一下,接过烟,态度稍微缓和:

      “有事?”

      “想跟您聊聊厂子的未来。”

      谢砚开门见山

      “自动化改造势在必行,但我需要知道,工人们真正的诉求是什么。”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凌小姐派你来的?”

      “我现在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负责人?”

      老陈吐了口烟圈

      “小子,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总部派过三个‘负责人’,最短的干了三天就跑了。”

      他弹了弹烟灰:

      “这厂子水深得很。你想动,得先搞清楚底下埋着什么。”

      那天傍晚,谢砚回到临时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调研记录。

      那些零散的信息、工人的牢骚、中层管理闪烁其词的回答……像一堆乱码。

      手机响了,是凌越。

      “进度。”她永远这么直接。

      谢砚如实汇报了遇到的阻力,包括老陈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陈的儿子”

      凌越忽然说,“今年大四,正在找实习。他给凌氏投过简历,但第一轮就被刷了。”

      谢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您是想让我……”

      “我没想让你做什么。”

      凌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慵懒的玩味

      “我只是告诉你信息。至于怎么用——那是你作为项目经理的判断。”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对了,衬衫还合身吗?”

      话题转得太快,谢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合身。”他听见自己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划过耳膜。

      “那就好。”凌越说,“明天继续,晚安。”

      电话挂断。

      谢砚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身上穿着那件有“L”刺绣的衬衫,面料柔软地贴着皮肤。

      他忽然想起凌越靠近时的那缕香气,想起她指尖转动的红笔,想起她说“我身边的人都收拾不好”时那个笑容。

      像一场精密的心理实验——她负责设置变量,而他,是那个被观察的反应物。

      手机震动,收到新邮件。

      是凌越发来的,标题很简单:“参考案例”。

      附件里是凌氏三年前处理另一个工厂转型的完整记录,包括所有内部会议纪要、谈判策略、甚至失败方案的复盘。

      这已经不是指导了。

      这是把底牌翻开给他看。

      谢砚坐到电脑前,点开文件。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他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开始学习如何成为凌越想要的那种人——冷静、精确、懂得运用所有筹码。

      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枚筹码。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但奇怪的是,并不难受。

      反而有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扭曲的安心感。

      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挣扎。

      至少此刻,他的价值,被那双冷静的眼睛看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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