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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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会面比预想的简短。
王总确实问了几个关于学习的问题，但更多时间在聊围棋——谢砚刚好懂一点，是小时候在社区活动室看老人们下棋时学会的。
“凌小姐眼光不错。”临走时，王总拍拍他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年轻人，好好跟着她学。”
谢砚回到车上时，凌越已经到了。她坐在后座，正用平板看一份文件，侧脸在车内阅读灯下显得专注。
“怎么样？”她没抬头。
“王总说，下周德昌的校企合作宣讲会，希望我能去参加。”谢砚系好安全带。
凌越终于抬眼，唇角微扬：“他儿子也会去。到时候，你‘顺便’指点几句。”
不是询问，是安排。
车子驶向学校方向。晚上有晚自习，谢砚还得回去。
“方案重写得怎么样了？”凌越问。
“还在改。”
“抓紧。”她关掉平板，靠回椅背，“周三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下午在空中花园的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这个时间点，走读生已经回家，住校生都在教室晚自习，门口很安静。
谢砚推开车门，凌越忽然叫住他。
“等等。”
他从车门外回头。
凌越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U盘，递过来：“这里面是凌氏之前三个同类项目的完整数据，包括所有踩过的坑。加密密码是你月考的分数加名次。”
谢砚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投资需要。”凌越的语气平淡，“我希望我的投入，能看到最大化的回报。”
她看着他，车内的灯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别让我亏本，谢砚。”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
谢砚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那个U盘。金属渐渐被掌心焐热，但那种冰凉的感觉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他走回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在他进门时安静了一瞬。前排几个女生交换了眼色，后排的男生则装作埋头写作业，但余光都在往这边瞟。
谢砚回到座位，打开书包。那个U盘放在最内侧的夹层，旁边是那份需要重写的方案。
同桌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喂，听说你下午……”
“做你的题。”谢砚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男生讪讪地转回头。
晚自习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桌面上，映出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谢砚摊开数学试卷，但视线落在窗玻璃上——那里倒映出整个教室的景象。
凌越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什么。她的坐姿永远那么端正，背脊挺直，马尾辫垂在肩头，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偶尔她会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谢砚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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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校园论坛的那个帖子已经盖了三百多层楼。
各种猜测都有：有人说谢砚是凌家远房亲戚，有人说他被凌越聘为私人助理，甚至有人说他在给凌越打工还债。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谢砚其实是凌家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课间时，谢砚去卫生间，听见隔间外两个男生在议论。
“肯定是私生子，不然凌越凭什么帮他？”
“但长得不像啊……”
“你傻啊，私生子能像吗？”
声音在谢砚推门出去时戛然而止。两个男生尴尬地洗了手，匆匆离开。
回到教室，班上一个平时几乎不说话的女生走过来，放下一盒包装精致的曲奇在他桌上。
“我、我自己做的。”女生脸红得厉害，“听说你最近很辛苦……补充点能量。”
说完就跑开了。
谢砚看着那盒曲奇，没动。
前排的凌越转过头，目光在曲奇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书。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谢砚注意到，她翻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午休时间，谢砚去了图书馆。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修改方案，教室里的目光太多。
图书馆三楼东区，工具书区。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书架高大密集，光线昏暗。
他在最里面的角落找了张桌子，刚打开电脑，就听见脚步声。
抬头，凌越站在书架间。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机械工程手册》，像是来找资料的。看见他，她挑了挑眉。
“这么用功？”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您不也是。”谢砚说。
凌越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那本书很旧了，封面磨损，内页泛黄。
“这本书的第三十七章，”她翻开某一页，“有关于自动化生产线故障率统计模型的完整推导过程。比你网上查的那些资料靠谱。”
谢砚看向她手指的位置。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一手数据，而且是基于实际工厂运行记录整理的。
“您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他问。
凌越抬眼看他，唇角微勾：“猜的。”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放在桌上，“周末有个小型学术沙龙，在理工大学。主题是智能制造。邀请函。”
谢砚拿起信封。封口处印着理工大学的校徽，里面的邀请函是手写体，落款是某个教授的名字。
“您不去吗？”他问。
“我有别的安排。”凌越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去听听。”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多接触点不同的人，没坏处。”
说完，她真的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渐渐远去。
谢砚打开邀请函。时间是这个周六下午，地点在理工大学的学术报告厅。附页还有沙龙的具体议程和嘉宾名单。
都是业内真正有分量的学者和工程师。
这种级别的沙龙，通常不会对高中生开放。
他把邀请函收好，继续修改方案。但思绪有些飘——凌越为什么要特意来图书馆给他送这个？
是真的觉得他需要，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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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
谢砚本来没打算上场，但体育老师点名要他加入。分组时，几个平时跟凌越走得近的男生主动把他拉到自己队里。
“听说你投篮挺准？”一个男生递给他球。
“一般。”
“试试。”
谢砚接过球，运了两下，起跳，投篮——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几声口哨。
打球的过程中，那几个男生有意无意地把球传给他，还帮他挡拆。打完后，有人递来矿泉水。
“谢了。”谢砚接过。
“客气什么。”男生抹了把汗，“对了，下周班委要换届，你要不要报个名？学习委员或者副班长都行。”
很直接的拉拢。
谢砚拧开瓶盖：“再说吧。”
冲澡时，他听见隔间有人小声说：“凌越刚才在看我们打球。”
“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二楼窗户那儿，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水声哗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
谢砚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校服。袖口处的铂金袖扣在更衣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正好。
凌越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人。她换了身运动服，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见他，她走过来。
“下周三评审会，我父亲会亲自参加。”她开门见山，“你需要准备一个十分钟的现场陈述。”
“好。”
“陈述稿明天给我看。”凌越说，“还有，那天穿正式点。西装已经准备好了，放学后司机会带你去试。”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帮他准备西装是天经地义的事。
“您不用……”
“这是投资的一部分。”凌越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不希望我的项目代表，在那种场合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她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她眼底跳跃。
“虽然你确实是。”
这话里带着点罕见的调侃意味。
谢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凌越却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对了，论坛上的帖子，别看太多。无聊的人说什么，不影响你该做的事。”
说完，她真的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谢砚站在原地，许久。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凌越发来的消息：
“陈述稿的重点：第一，成本控制；第二，风险管控；第三，长期收益。按这个逻辑写。”
接着是第二条：
“晚上十点前发我初稿。”
很明确的指令，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谢砚收起手机，走回教学楼。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体育馆听见的对话——凌越在看他们打球。
是真的吗？
如果是，她看到了什么？
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的？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就像他永远猜不透，凌越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层算计。
但也许，他不需要猜透。
就像她说的：做好该做的事。
至于其他——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第一颗星星在远处亮起。
而在教学楼明亮的灯光下，少年摊开笔记本，开始写一份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陈述稿。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谣言
